第2章
這次娘肚子尖尖的,還愛吃酸,村裡人都說多半是個兒子。
爹在外面做出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回家卻樂開了花。
與此同時,家裡飯桌上的肉也變少了。
小妹吃飯的時候癟著嘴不高興地說:
「這都沒幾片肉,怎麼吃飯啊。」
爹虎著臉瞪了她一眼:
「能吃就吃,不能吃就滾,小丫頭片子挑什麼挑。」
小妹哇地一聲哭了起來,我心裡一涼,這是我頭一次聽到爹對我們說重話。
慢慢地,爹開始對我們姐妹三個越來越不耐煩。
這一切,從弟弟出生開始變得愈發嚴重。
給弟弟熱的奶但凡涼一點熱一點,爹就要對我非打即罵。
我們姐妹三個身上落下的傷越來越多。
等弟弟長到三歲的時候,爹突然發現弟弟個子要比同齡人矮一截。
別人都能跑能跳了,弟弟卻每天傻乎乎的,連話都說不清楚。
爹又帶著弟弟去了大醫院,醫生說弟弟發育遲緩,需要盡早幹預。
爹狠狠地抽了兩口煙:
「我就這麼一個兒子,就算砸鍋賣鐵,我也要給他治好。」
於是,我們所有的錢都用在了治弟弟的病上。
好不容易富裕起來的家境,一朝回到解放前。
但還是不夠,治療越到後期花費越多。
我冷眼看著,看他到底能想出什麼法子。
直到,二姐的眉心上也被點上了紅痣。
5
晚上,我迷迷糊糊地爬起來上廁所。
路過爹娘房間時,聽到娘在屋裡哭著說:
「我不同意,
芸芸她才十七歲,我已經沒了一個姑娘了,不能沒第二個。」
隨後是一記響亮的巴掌聲,爹的聲音響起:
「去不去由不得你,她不去怎麼辦,讓皓皓當個傻子嗎?
「你有三個閨女,可你就一個兒子。」
我站在原地,渾身顫抖。
我明白了爹要怎麼掙錢。
我定了定神,轉身走進了二姐的房間。
很快就到了選神仙的日子,二姐眉心也多了顆紅痣。
就在她要住到祠堂的前一個晚上,我著急地問她怎麼還不逃,再不逃就要沒機會了。
二姐溫柔地摸了摸我的頭頂,說道:
「我跑了你們怎麼辦,他肯定是要賣一個人的,你們叫了我這麼多年姐姐,我總不能把你們往絕路上推。」
我泣不成聲:「那我們一起跑,
總有地方待著。」
「往哪跑?出去了吃什麼住哪?在家裡總有口飯吃。」二姐說著說著就紅了眼眶。
「你記住,平時注意點,看他把錢藏哪了。要是他敢打你倆的主意,拿了錢就跑,知道嗎?」
二姐在祠堂住了半個月回家後的那天晚上,我悄悄地藏在了她床下面。
沒錢逃出去,我至少也要知道是誰帶走了二姐。
夜深,窗戶吱呀一聲,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一雙穿著厚底鞋的腳探進了房間,這雙鞋是!
我震驚極了,越發小心地屏住呼吸。
那個人影走到二姐床邊,不知幹了什麼,隨後就抱起毫無知覺的二姐翻窗離開。
我捂住口鼻,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我仗著自己對村裡路熟,一路上東躲西藏,跟著那個人到了村裡的祠堂。
他推門進去後,我躲在門口,又看到了兩個抱著姑娘的人走進祠堂。
突然,背後有人輕輕拍了我一下,我嚇得差點跳起來。
扭頭一看,熟悉的笑臉映入眼簾。
6
是大姐!
我的眼淚湧了出來:「大姐,是你嗎?大姐,我好想你。」
大姐摟住了我,溫情地安慰道:「是我呀,大晚上的,你跑到這來幹嗎?」
我來不及多想大姐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被大姐一手帶大的我對她充滿了信任:
「我看到二姐被人帶走了,我擔心她,就一路跟了上來。」
我抽抽噎噎地回答道:「幸好我過來了,才能再見到你。」
大姐的聲音越發柔軟,哄著我說:
「我這幾年也沒受什麼罪,我會照顧老二的,
沐沐不擔心好不好?早點回家,別讓爹娘擔心。」
我固執地抱緊大姐:「我不走,我要和大姐二姐在一起,我哪也不去。」
大姐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大姐陪你一起回家好不好,大姐再也不走了。」
我大喜過望:「那二姐呢,我們一起回家吧。」
大姐笑著說:「二姐要接替我的工作了,過幾年你就能見到她了。」
隨後大姐便拉著我,不由分說地往家裡走去。
我乖巧地跟著她一起走,卻出了一身的汗。
爹看到大姐的時候,嚇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爹哆哆嗦嗦地問道:「是璇璇嗎?」
我姐湊近他面前:
「爹連我都認不出來了嗎?您仔細瞧瞧。」
突然,空氣中散發出一股尿騷味。
爹被嚇尿了,
他抽抽了兩下,暈了過去。
大姐嗤笑了一聲:「不中用的東西。」
又回頭對我說:「沐沐,去找一下張伯,就說韓璇回來了。」
我期期艾艾地應了下來,就往張伯家跑去。
路上逢人我就興奮地跟他們說:
「我大姐當神仙回來了,我大姐回來了!」
等我到張伯家的時候,腿腳快的人已經把這個消息告訴張伯了。
張伯就站在門口,他嗤笑一聲,對我說:
「你個小丫頭別瘋了,你大姐就沒了,還當神仙回來了?別做夢了。」
這時他兒子張智超站了出來,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要是你大姐真的回來了,就看看她還認不認識我這個情哥哥,說不定我倆還能再續前緣。」
我狠狠地推了張智超一把:「把你的髒嘴給我閉上,
小心半夜鬼敲門。」
張伯臉色沉了下來:「你姐要是真回來了,那不就是鬼上門了嗎。」
我冷笑一聲:「是不是鬼,您上門親自看看就知道了。」
張伯神情晦澀,他陰著臉問:「你大姐真的回來了?」
「當然是真的,那可是我親姐姐,我還能認錯了。」我笑眯眯地回復道。
我轉身擺了擺手:「你們快點過去,我大姐不樂意等人。」
說完就往家裡跑去。
7
我剛到家,凳子還沒坐熱。
張伯就顛顛地過來了,還帶了幾個壯漢。
他的兒子張智超率先闖進來,剛一進門,就粗著嗓子罵道:
「我看看是誰在裝神弄鬼,韓璇,你給我出來。」
「喊什麼喊,」大姐一撩門簾走出來,「你是個什麼東西,
也敢跟我吼?」
我娘跟在大姐身後,正用手帕抹著眼淚。
張智超嚇了一大跳,怪叫一聲躲在他爹身後。
張伯不動聲色地按住他兒子,上下打量了我姐幾眼。
隨後換上一副老好人的嘴臉:
「這麼多年沒見璇丫頭,都沒什麼變化,還這麼漂亮。」
「確實,要不是這張臉,我也回不來。」
大姐面無表情地看著張智超說:
「娘娘信不過你們,所以才讓我回來親自收人,這次娘娘要千禧年出生的 10 個男孩。」
張智超臉色一變:「咱們村本來男孩就不多,更別說千禧年生的了。」
大姐撥弄著指甲,看也不看張智超一眼:
「算上你爹在外面養的那個小的,剛好十個。」
「外面養的哪個?
」張智超老婆尖厲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他兒子也震驚極了,不顧場合地質問他爹。
張伯老婆闖進來,擰住張伯的耳朵問道:「你先把話給我說清楚。」
還不等張伯回答,我姐姐笑眯眯地掏出一張照片。
上面是張伯高高興興地抱著一個小男孩,兩個人的長相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養在縣上的,勤儉家園三號樓 803。
「哦,對了,孩子今年上四年級,佔的還是橙橙的上學名額。」
大姐的這句話直接點炸了張伯老婆。
她狠狠地照著張伯臉上連抓帶撓:
「好你個慫貨,背著我養女人,還佔我兒子的上學名額。」
張伯一邊狼狽地躲閃一邊試圖解釋。
大姐又加了一句:
「那個女的名下還有兩套房哦。
」
張伯老婆聞言狠狠地給了張伯兩耳光,扭頭就往縣裡走。
張伯頂著張腫脹的豬臉趕忙追了上去。
他哪敢讓他老婆到縣裡去鬧,他老婆可是縣公安局局長的親姐姐。
就是靠著這個女人,這麼多年的人口普查,才讓他躲過一劫。
8
「既然張伯走了,那勞煩各位都先坐下,我們商量點事情。」
大姐招呼了兩聲,門口站著的人都陸陸續續走了進來,但沒一個人坐下。
剛才大家都在看張伯的臉色。
張伯一走,大家又開始看張智超的臉色。
畢竟,現在村裡的事情,也就他們父子倆在做主了。
大姐笑眯眯地對張智超說:「智超哥,咱倆的過往就先不提了,現在娘娘的事最要緊。你爹的主,你能做得了嗎?
」
張智超怨毒地看了一眼我姐:「我爹的主,我當然做得了。」
他率先坐了下來,其他人也陸陸續續地坐在小凳子上。
我掃了一眼,大都是我叔叔伯伯輩的人。
張智超這兩年基本上接替了他爹的工作,在村子裡名望漸長。
這兩年來,村子裡急用錢的人家都求過他,基本上都欠他點兒人情。
他雖然不像他爹一樣有威望,但有一個好處是他爹比不了的。
張智超這小子蠢,被人一詐就慌了神。
他欠了三百萬的高利貸。
錢都被他輸完了。
放高利貸的這周末拿不到錢,就要砍掉他的胳膊。
下周三再拿不到錢,就要砍他的腿。
要賬的人回來炫耀說:「那小子被我用刀一嚇,當場就尿褲子了。
」
他怕自己真的被剁胳膊,當場就應了這個錢:
「三姑娘,這事我可以給你辦妥了。」
三百萬呀,村子裡一個姑娘喂給山洞裡那小鬼,換來的不過是十多萬的寶貝。
漂亮點的賣到小洋樓,撐破了天也就五十萬。
一個男人的爛胳膊爛腿,居然抵得上七八個姑娘了。
真值錢。
這麼值錢的東西,也該發揮發揮作用了。
大姐站起身來,笑眯眯地說道:
「娘娘今年想要 10 個千禧年的男孩,我明白大家心裡都不樂意,畢竟家裡就這麼一個寶貝疙瘩。
「但是大家要想清楚,做生意,講究的是長久穩定,黃了一次,第二次就難了。
「娘娘這麼多年沒虧欠過各位錢,也不希望這時候各位虧娘娘的東西。
」
大姐停頓了一會,看著眾人臉上凝重的神色,微微一笑:
「不過,我好歹是自家村子的人,我倒是有一個新的掙錢法子,既不得罪娘娘,掙的錢也隻多不少,不知諸位可感興趣?」
一個大爺催了一句:「啥辦法呀,快說快說,我家老大還等著錢娶媳婦呢。」
大姐看了一眼陰沉著臉的張智超,說道:
「這個辦法來錢快還輕松,腦子活泛的,一年掙個百八十萬沒問題。
「主要在廣西那邊上班,幹的好了就去國外總部,還能給你安家落戶,娶媳婦都不用你花錢,老婆能幹又漂亮。
「唯一的問題就是,得先去廣西那邊培訓,才能正式入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