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爸爸從來不嫌棄連生四個都是女兒。
他每次都高高興興地說,生女兒帶來的那都是福運。
可媽媽每次月子還沒坐完,就又懷上了。
我拍了拍媽媽的肚子,小妹小妹,快來姐姐給你造的愛媛村享福啦。
1
我家住在愛媛村,村子裡家家戶戶基本上都有兩三個女兒。
誰家生孩子是女兒,就要大擺酒席。
要是生了兒子,隻能悄悄地關上門,兒子五歲前都不能讓他出門。
奶奶說,是因為村裡供奉了神女娘娘。
娘娘隻有一個寶貝女兒,生怕有不懂事的男孩欺負她的寶貝閨女,所以男孩不能出門。
至於女孩子家家,娘娘樂意看到自己女兒多幾個玩伴,所以才要大擺酒席讓娘娘知道。
等同年出生的女孩們長到十八歲了,
娘娘就要挑一個給她女兒當侍女。
那可是上天當神仙的好事情呀。
我摟著奶奶的腿說道:「我可不想上天當神仙,我就要當奶奶的孫女。」
奶奶笑呵呵地說:「這傻孩子,你要是能有當神仙的福氣,奶奶可就要高興S啦。」
在我十二歲那年,我第一次旁觀了村裡選女孩的盛況。
所有適齡的姑娘,要一起在村子正中間供奉著神女娘娘的祠堂裡住半個月。
半個月後由一個平時足不出戶的老婆婆,大家都尊稱她為大巫。
親手給這些女孩眉心點上一顆紅痣。
之後這些女孩便各回各家,等到這些點了紅痣的女孩突然失蹤一個。
這就是今年被神女娘娘選中的好姑娘,其他女孩就隻能擦去紅痣,各自嫁人。
有的年份大巫會宣稱娘娘今年想多要幾個女孩到天上去。
所以有時也會一連失蹤幾個。
這幾年就失蹤得比較多。
一般失蹤的女孩是全村最漂亮的。
那戶孩子去當神仙的人家,就會受到神女娘娘的庇護和全村人的崇敬。
兩代之內必發家致富。
我拽著大姐的衣角問道:
「那個失蹤的女孩去哪了呢?」
大姐不假思索地答道:
「不管去哪了,肯定不是去當神仙了,世界上沒有神仙。」
大姐揉了揉我的腦袋說:「等你以後多上幾年學你就明白了。」
我盯著她眉心正中的紅痣。
不明白為什麼她不相信有神仙,卻又要去參選。
我的疑惑過於明顯,大姐卻隻是笑了笑。
大姐是村子裡唯一一個考上大學的女孩子,
這麼優秀的大姐,不管做什麼都會達成所願吧。
2
農歷六月十五,爹備了一大桌好菜。
姐姐剛一上桌,他就笑眯眯地說:
「璇璇今年也十八了,老祖宗保佑咱家也出個神女,好給我老趙家光宗耀祖呀。」
說著他還給姐姐夾了一筷子青椒炒肉:
「你呀,從小就聰明,要是當了神女,也不要太想家。
「爹娘這一輩子不就是為了你們能過得好嗎,在天上多想想爹娘的恩,別老念著爹娘不好。」
我心裡犯起了嘀咕,當神仙的大好事,爹怎麼會擔心姐姐不記他們的恩呢?
一旁的姐姐看起來倒是感動得眼淚汪汪,連連點頭。
晚上睡覺前,我偷偷溜進了大姐的房間。
大姐正在換爹給她新買的好衣裳,淺杏色的修身上衣勾勒出姐姐纖細的腰身,
雪青色的綢子長褲更襯出她腿長屁股翹。
她一看到我竄進來,就慌了神:
「你咋進來了?選神女隻能有一個人,你在這不安全。」
我從褲包裡掏出一張紙條遞給大姐:
「這是劉義哥讓我給你的,要不是他求著我,我也不願意來,他跟你說啥了呀?」
大姐咬咬牙,紙條都沒打開看就塞進了我的手裡:
「不管他說的啥,現在都晚了,我努力了這麼多年不就是為了這一天?」
我把紙條塞到兜裡,剛想出門就聽到窗戶吱呀一聲。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大姐就把我塞到了衣櫃裡側,自己躺到了床上。
衣櫃沒關緊,我透過縫隙看到一個一身黑的男人,從窗戶翻了進來。
他把我姐從床上抱起,轉身就往大門走。
大姐垂下來的手攥成拳頭,
又比了個「三」的手勢。
我明白大姐什麼意思,三天後去祠堂後門的那棵樹下。
這是我們自小一起玩遊戲常比畫的手勢。
我蹲在衣櫃裡,突然聽到吱呀一聲,我家大門開了!
我心裡一慌,趕忙從衣櫃裡出來追了上去。
等我到大門口的時候,隻看到爹穿戴整齊地在鎖門。
我來不及細想,因為大姐失蹤了。
我抓著爹的手哭著說:「大姐不見了,她被人抱走了,爹你快去救她!」
爹皺著眉頭,把我推開,冷靜地說:
「我在門口,我怎麼沒看到你大姐被人抱走了?你不要瞎說。」
我唰地一下哭了起來:
「世界上沒有神仙,你騙人。」
爹生氣地給了我一巴掌:「老三,我警告你不許胡說,
回你屋睡覺去。」
娘和小妹被我的動靜驚動,紛紛跑了過來,看到大姐空空的臥室。
小妹興奮地叫喊道:
「大姐去當神仙了,我的姐姐是神仙。」
娘卻癱坐在地上,捂著臉抽抽搭搭地哭了起來。
而爹滿面春風地走出了門,娘站起來摟住了我哽咽著說道:
「一個就夠了,少了一個閨女就夠了。我好悔呀,楠楠啊,我的楠楠。」
3
大姐失蹤第二天,爹高高興興地拿了一個大袋子回家。
說是給祖宗上墳的時候撿到的寶貝,一定是神女娘娘賞下來的。
村裡好幾個失蹤姑娘的人家,同樣也收到了神女娘娘的饋贈。
爹給了我錢,讓我去買點零食甜嘴。
我剛一出門,就看到劉義哥一臉頹廢地蹲坐在他家門口。
我家和劉義哥家一直是鄰居,姐姐和他青梅竹馬一起長大。
我一直知道他喜歡我姐,可我也清楚我姐對他沒什麼感覺。
他啞著嗓子問我:「你把紙條給你姐了嗎?」
我看他可憐,昧著良心撒了個謊說:「給了,她看了。」
他慘笑一聲:「這都是命,這都是命啊。」
說完便搖搖晃晃走進了家門。
我邊往小商店走邊掏出紙條,打開一看,上面隻寫了一句話:
「選神女是假,賣女是真,快逃。」
這句話驚得我愣在了原地,賣女?選神女是假的?
大姐和劉義哥都認為選神女是假的嗎?那……大姐?
我妥帖地把紙條收了起來。
心裡越發焦急,怎麼還不到三天後?
日子一天天地過,第三天一大早,我就借口出門買零食竄出了家門,飛一樣地往祠堂跑。
可樹下空無一人。
這邊本來就偏僻,再加上早上沒出太陽越發顯得陰森森的。
我等了好久也不見有人來,便繞著樹轉了兩圈。
猛然發現,樹根附近有一小塊看起來異常新的土,和周圍較淺的顏色格格不入。
我找了根樹棍開始挖土。
沒兩下就發現了一團包得嚴嚴實實的淺杏色棉布。
和大姐被人抱走時穿的衣服是一種布料。
我當即就把布團塞進了懷裡,把土給掩上,又找了點樹葉蓋在上面。
做完這些後,我又換了個沒人的地方開始看大姐留下的消息。
淺色的布團上用炭筆寫了一行字:
「別上後山,
好好念書考到外面,別找我。」
字體無比潦草,看得出大姐很著急。
後山是村裡的墳場,而我自小就怕這種地方,偶爾路過都是繞著走。
既然大姐明知我不會上後山,怎麼又突兀地提起來。
我把布條塞到懷裡,猶豫了一下,往後山的方向走去。
從祠堂到山上的小道上,隱約還能看到腳印的形狀。
我沿著腳印,一路走到了一個黑黢黢的山洞前。
藤蔓叢生的洞口隱秘出現在草木縱橫的山坡上,即便是快到正午了,站在山洞口,也能感覺到陣陣陰風,絲毫不見七月該有的溫度。
洞口邊的灌木叢上還掛了一小片和我懷裡布團一樣顏色的布料。
大姐就在裡面!
我咬咬牙,抱著救大姐的信念,鼓足勇氣想往山洞裡走。
「慢著!
」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男聲。
我扭頭一看,劉義哥焦急地從樹後面跑了出來。
5
「你不能進去,這裡面很危險。」劉義哥拉住我。
「我大姐在裡面,我要去救她,你放開我。」我努力想甩開劉義哥,突然聽到上山的小路傳來了男人的聊天聲。
劉義哥一把抓住我,帶著我一起鑽到山洞側面茂密的樹叢裡面。
我不敢出聲,和劉義一起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壓低身子。
聲音越來越近,我大氣都不敢出,緊緊地盯著上來的小路。
男人粗啞的聲音遠遠地傳過來:
「往後每年給洞裡喂一個女孩就好了,剩下的跟今年一樣賣給小洋樓,這可比喂到洞裡掙得多多了。」
這聲音!我瞪大了雙眼,是張伯!
另一個聲音響起:「那洞裡的東西掙不到錢了怎麼辦,
供養了這麼多年,鬧起來怎麼辦呀?」
張伯冷哼一聲:「一個小鬼而已,能鬧出來什麼花樣,我能養她,也能收了她。現在山上的東西越來越不值錢了,今年喂給她那麼多,掙的錢還不如挑一個漂亮的賣給小洋樓。」
他遺憾地補了一句:「前幾天的那個韓璇,多漂亮呀,喂給她真是虧大了。」
另一個男聲猥瑣地笑了兩聲:「那妞確實漂亮,滋味也好,嘿嘿。」
張伯恨鐵不成鋼地說:「你小子,好好跟我學點有用的,錢掙夠了你要什麼妞就有什麼妞。」
說著說著,他倆已經走到了洞口。
一個是張伯,另一個是張伯的兒子張智超。
我睜大眼睛,努力想看清仇人的嘴臉。
眼淚不受控制地模糊了視線,大滴大滴地往外湧。
劉義哥用力捂住我的嘴,
不讓我哭出聲來。
我恨不得衝上去生啖仇人血肉。
我眼睜睜地看著兩個人彎腰進了山洞。
我緊緊地盯著洞口。
明明隻是一個洞口,我光是看著,就能感覺到一陣毛骨悚然。
恍惚之間,仿佛聽到了一個小女孩清脆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快來跟我一起玩呀!」
「啪」的一聲過後,臉上傳來了一陣刺痛,拉回了我的注意力。
劉義的聲音又輕又急,他在我耳邊警告說:「別盯著那個洞口看,容易把人吸進去。
「藏好,等他倆出來咱們再走。」
沒一會,張伯和張智超兩個人又從山洞鑽了出來,張智超還背了個小小的包袱。
張伯喘了兩口氣,招呼張智超說:「就在這燒了吧,帶回去晦氣。」
張智超應了一聲,
把包袱裡的衣服拿了出來,熟練地點上了火。
一件破破爛爛的淺杏色上衣,和一條髒兮兮的雪青褲子被扔在了地上。
火焰騰起,不一會就燒成了細細的黑色粉末。
風一吹,什麼都不剩了。
張伯和張智超往山下走,直到看不到他們兩人的身影。
劉義才松開我,我撲到他們燒大姐衣服的地方號啕大哭,劉義站在我身後,也紅了眼。
剛才的女聲又在我耳邊響起:「想報仇嗎?」
我抬起頭,眼神裡滿是恨意。
4
爹拿著用大姐命換回來的錢,帶著娘去了很遠的地方找了一位有名的大夫開了好多藥。
據說喝完了同房就一定能生出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