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高興之餘想逗逗男友，告訴他我失業了。
可他卻在聽完後的一瞬間翻了臉。
「現在就業環境這麼差，被裁了你上哪兒再去找月薪一萬的工作？」
「該不會是因為咱倆馬上就要結婚了，你覺得找到了一個長期飯票，才故意不好好幹活的吧？」
「我爸媽絕不可能接受一個沒用的家庭主婦！除非……你能陪八十萬的嫁妝。」
不僅如此，他還帶著他爸媽一起上門威脅我退婚。
我冷笑，在一起六年，我的錢全用來充作生活開支，他的錢全存起來。
有這樣的長期飯票？
於是我欣然同意，並拉了一份賬單明細。
「可以退婚——」
「把這三十萬還了先。
」
1
被裁員那天正好是我的生日。
下班時，男友周磊特意來接我。
「寶寶今天過生日，想去哪裡慶祝啊？」
我大手一揮道：「你來定，我請客。」
「喲，今天怎麼這麼豪氣，難道是發年終獎了？」
我在心裡暗笑，這可比發年終獎要開心多了。
說來也巧，今天剛收到其他公司遞來的月薪兩萬的 offer，正琢磨著怎麼找領導開口辭職呢，突然就被通知年底裁員，我正好在裁員名單裡。
這下我不僅收到了 N+1 的賠償，就連年終獎都能按時發放。
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頭，一切來得正是時候。
看著周磊熱切的眼神，我突然起了逗弄他的心思，便假裝哀傷道：
「今天請你吃完這頓飯，
往後一段時間我就要靠你來養了。」
「你說什麼！」
聞言，周磊突然聲調拔高了好幾度。
「怎麼回事，你不會衝動到年底辭職吧？」
我故意笑得更苦了，「是被公司裁員了。」
「……」
周磊陷入了沉默，許久，他才指責般的說道：
「你被裁了？你們部門裁了幾個人，那個裁員名單是誰定的？我平時老說讓你多給領導送禮你就是不聽，現在就業環境這麼差你去哪兒再找月薪一萬的工作？」
「這事兒剛發生的時候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如果你第一時間告訴我，那咱們給領導送點禮或者你態度誠懇地求求他說不定還有轉機……現在你是不是都籤完字了？」
喜悅的心情頓時變得蕩然無存，
我冷冷地盯著他一字一句地開口：
「你明知道那個李建是個老色批，動不動就佔女下屬的便宜，你還要我去求他？」
我想換工作就是因為這個上司實在過分，平時就經常利用職務便利對女同事揩油，還特別喜歡給反抗他的下屬穿小鞋。
這件事我們不是沒上報過，奈何他業務能力實在出眾，公司一半以上的業績都是他帶來的，所以老板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他頂多就是口頭上佔佔便宜又不能真把你怎麼樣，可現在你是徹底丟了飯碗，馬上就要過年了，你不應該給我爸媽包紅包買禮物？這些錢你打算全讓我一個人出嗎？」
周磊越說越生氣。
「舒琴你不會以為嫁給我就是找了一個長期飯票，可以隨便躺平吧？我們年後就要買房了，難道你想把房貸和養家的壓力都讓我一個人扛？」
我隻覺得可笑。
「平時生活開支都是我在承擔，現在我隻是失業了又不是以後都不工作，你就開始急地跳腳？」
「而且你到現在都不能升職加薪不就是因為和上司不對付嗎？你為什麼不給他送禮乞求他別這樣針對你呢？」
周磊氣得臉都紅了，「我男子漢大丈夫，怎麼能向那樣的小人搖尾乞憐！」
「所以我就應該為了一份工作去討好那個老色狼上司對嗎？」
我失望地轉身離開，卻被周磊一把拉住。
他突然恢復了一些溫和的神色。
「既然已經發生了，那我也不想多說什麼。」
正當我以為他終於想明白了時，他又試探性地開口了。
「裁員應該給你賠償了吧，一共給了你多少錢？」
「你沒有工作了那暫時就得我來養著你，把發給你的賠償金先交到我這裡保管吧。
」
2
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
想想平時因為我的收入比較高，所以日常的生活開支全是我來負責，因此手頭確實剩不下多少錢。
而周磊借著要攢錢買房為由，心安理得地花著我的錢，自己的工資分文不少地拿在手中，美其名曰夫妻同心其利斷金。
一開始我也頗有微詞。
「為什麼花錢的時候用我的，攢錢的時候留你的呢？不如把錢放到我這裡吧。」
每到這時周磊就會笑呵呵地說：
「連我都是你的，放在誰那裡不都一樣。再說掌管家庭財務這種事勞心勞力的還要記賬，你每天上班已經很辛苦了，回到家還是不要再操心了。」
當時我居然傻傻地以為真的誰管錢都一樣，他也隻是想讓我輕松一點。
現在看來周磊根本就是理直氣壯地佔便宜，
詭計多端的耍心眼。
如今居然又打起了我賠償金的主意。
我強壓下怒氣緩緩道：「賠償金的事不用你操心。」
「什麼！」
周磊急的就像有人從他口袋裡搶錢。
「我怎麼能不操心，再說你找工作期間還得靠我來養，錢放在你的手裡沒幾天估計就花完了，趕緊轉到我的賬戶上來！」
說完就要從我口袋中奪走手機，嘴裡還不停地埋怨著：
「難怪你會被裁員，既不懂為人處世又由著自己任性胡來，要不公司怎麼不裁別人呢？也就是我不嫌棄你，現在把錢都放我這兒你用錢的時候再跟我要。」
我緊緊捂住手機，心底深處的委屈好像被突然喚醒，火氣也愈燃愈烈。
「你夠了！今天是我的生日，我不想和你在大街上拉扯。」
「好。
」周磊恨恨地看著我，「沒想到你是這麼物質的人，眼裡隻有錢。」
「虧我當初還為了你拒絕那個富家千金，真是不值。」
說完他怒氣衝衝的離開了，隻留下我在冷風中木然地站著。
每次有矛盾周磊便會提起那個他曾經拒絕過的富家千金。
後來我才知道，那個姑娘曾經因為交通事故落下了終身殘疾，所以家裡想招一個上門女婿。
而周磊了解到女孩的具體情況後又嫌對方不能生育，主動放棄了這個入贅的機會。
我們明明是在後來才認識的，這件事和我毫無關系。
可他總是能做到從各個微小的地方精準打擊我的自信和自尊，從而讓我在潛意識中不斷產生愧疚感逐漸矮化自己的人格，最終在感情裡變得唯唯諾諾。
原來他就是這樣拿捏我的啊。
我在寒風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一次裁員就讓我看清了身邊人的真實模樣，也是值了。
放下心頭的包袱我放松心情去逛街購物。
今天是我的生日，一直想吃的美食肯定要嘗一嘗，不舍得買的化妝品也輕松拿下，還有喜歡的衣服就爽快刷卡。
這些年為了湊首付我省吃儉用，除了生活必需品絕不多花一分錢，現在終於體會到原來為自己的心情買單是一件這麼痛快的事情。
帶著大包小包回到家時已是深夜，一進門就看到周磊父母正怒氣衝衝地等著我。
3
「聽說你被裁員了？沒有工作的人居然還能大手大腳地買這麼一堆沒用的東西回來？我兒子賺錢這麼辛苦平時就是這樣讓你揮霍的嗎？」
周磊媽媽先發制人。
「人家隔壁王老頭的兒媳婦結婚直接陪嫁了一套房，那王家小子還不如我們磊磊呢，
這輩子都不用為房子奮鬥了。」
「當初訂婚的時候我們也不嫌你家窮，想著你們年輕人一起攢錢買房也可以。你倒好，現在連工作都丟了，你是不是以為靠著我兒子就不用奮鬥了，所以不好好工作才被裁員？」
我在心中冷笑，人怎麼能厚顏無恥到這個地步？
王叔叔家的兒子可是名校博士，當初他老丈人就是看中了他的滿腹才華所以才願意出錢出力地招攬，周磊拿什麼跟人家比？
而且周磊家連首付的錢都拿不出居然還有臉說不嫌棄我家窮，好歹我媽媽是打算在結婚的時候給我陪嫁一套商鋪，隻是我本想給周磊一個驚喜所以沒有提前告訴他。
幸好當時沒說，不然怎麼看得到這麼真實的嘴臉。
我一字一句地開口：
「首先，買東西是花的我自己的錢。」
「其次，
我隻是剛剛失業不代表以後都不工作了。」
「最後，一直以來我的收入都比周磊高，從來不存在你們兒子養著我任由我揮霍的情況。」
周磊馬上打斷了我的話。
「什麼叫花你自己的錢，你賺的錢難道不是我們的共同財產嗎？現在你沒了工作連賠償金都不肯交出來，我看你就是自私不想為這個家付出。」
我冷笑道：「我們還沒結婚呢，怎麼就成了共同財產？」
周磊頓在那裡，空氣中有一瞬間的尷尬。
他們一家子對她人財產的佔有欲簡直高得出奇，好像我賺的所有錢都應該雙手奉上。
這時周磊媽媽反應過來，她不甘示弱道：
「這還沒結婚你就不跟磊磊一條心了，以後結了婚不更是打一肚子的算盤。實話告訴你，給我兒子介紹對象的可不少，這種又高又帥又有責任心的男人多少姑娘都想嫁給他呢。
」
我忍不住笑出聲。
「那周磊怎麼沒找到一個能陪嫁一套房的媳婦？這樣您也不用天天羨慕王叔叔的兒子了。」
周母剛要開口就被周父打斷了。
周磊爸爸慢悠悠地坐直了身子擺出一家之主的架勢。
「小舒啊，現在就業環境那麼差，你在這個節骨眼丟了工作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找到合適的。更何況被裁員多難聽啊，以後就算找到工作恐怕也不會有現在的收入了。」
「你連工作都沒有那彩禮就別要了，更何況現在你得靠我兒子養著，總不能把所有壓力都甩到磊子一個人身上吧？你家至少得陪送八十萬的嫁妝才行。」
鋪墊了一晚上，原來在這兒等著我呢。
我笑了笑。
「這是讓周磊來我家當上門女婿嗎？那得和我爸媽商量商量。
」
周磊爸爸老臉一紅慍怒道：
「我們家三代單傳怎麼會去做上門女婿！你本來就歲數大了眼看著快到三十歲還能生幾個孩子？更何況現在又沒有收入，我好好的兒子幹嘛要被你拖累？」
「八十萬嫁妝一分不能少，你家要是出不起咱們就退婚，想嫁到我家的姑娘多的是。」
我看著旁邊周磊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突然感到一陣悲涼。
我們從校園戀愛奮鬥到現在終於可以買房結婚，我最美好的青春都在這間狹小的出租屋裡度過。
沒有漂亮的衣服，沒有化妝品，更沒有買過一件首飾。
窗子上倒映出我現在幹枯蠟黃的模樣，像一把刀深深地攪動在心裡。
我才二十八歲啊，怎麼就形同槁木了？
可他們居然說我年紀大了以後不好生孩子。
在他們眼中，
我算什麼！
「舒琴，看在我們都在一起這麼多年的份上，你隻要答應這八十萬的嫁妝我就和你繼續走下去。實在拿不出你家不是還有套商鋪嗎？轉到我名下也勉強湊數吧。」
周磊得意洋洋地看著我，仿佛勢在必得。
我壓下翻湧的情緒深深吸了口氣——
「我同意退婚。」
4
「你說什麼？」
周磊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我一瞬不瞬地看著他，「我說，我同意退婚。」
短暫的錯愕過後周磊不屑地笑了。
「你以為離開我還能找到更好的？你不會幻想著沙特王子來娶你吧？」
「你馬上就三十歲了，現在既沒有存款也沒有工作，除了我還有誰會要你？」
周母也馬上跳起來指著我撒潑道：
「好啊，
既然要退婚那這些年你花了我兒子多少錢一並還回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