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陸停鶴一臉無辜地站起身,擺了擺手,示意自己什麼也沒做,看都不看一眼他哥黑成鍋底的臉色,施施然離開了私宅。
我在陸停雲臉上少見地看到了擔憂的神情:「沒事吧?」
放在平時,我絕對要感動上好一會,連著一個月都會自我洗腦,一遍遍說服自己,陸停雲還是有些在乎我的。
隻是此刻,我腦中隻剩下了陸停鶴的話在不斷地回響,無比殘酷地將僅剩的僥幸撕成了碎片。
「沒,沒事……」
我在陸停雲眼中看見了自己的倒影,狼狽又可憐。
我第一次推開了陸停雲,找借口說自己不舒服,一個人躲進了次臥。
比起別的,我更害怕陸停鶴告訴他哥我認錯人的事。
隻是在那之後,陸停鶴好像全然忘記這件事一樣,仿佛來找我真的隻是為了羞辱我一下。
但我不敢放松,隻能盡可能地躲著他。
這樣的情況就一直持續到了現在。
看見我開門,陸停鶴玩味的目光慢慢淡了下來,眼神越過我環視了一周,才不清不淡地落在我身上。
「還真搬出來了,這房子不錯啊,看來我哥沒少給你錢。」
我沉默地看著他。
陸停鶴依舊是不屑地嗤笑了一聲。
「我還以為我哥真的會瞎了眼娶你,看來他腦子還沒壞……」
我打斷了他:「你到底想說什麼。」
陸停鶴怔了下:「來提醒你清醒清醒,別腦子一熱跟那些女人一樣跑我哥面前哭,那沒什麼用,畢竟,蘇念安可是懷孕了。
」
我以為我已經能平靜地接受所有事情了,但直到這一刻,我才發現心髒還是不受控地,陣陣抽痛。
我盯著陸停鶴探究的目光,僵硬地扯了下嘴角。
「是嗎,那真的,恭喜他了。」
4
蘇念安懷孕了嗎?
我沒由來地想起了一件毫不相幹的事,在很久之前,我和陸停雲也有過一個孩子的。
和蘇念安不同,我的孩子從一開始就是不被期待的。
當檢查結果出來時,隻敢欣喜了那麼一小會兒,但隨後就被莫大的無措和惶恐淹沒了。
我跌跌撞撞地走到他面前,喉頭不斷痙攣,連一句完整的都說不清楚,而陸停雲的目光好半天才落在了我身上,看不出悲歡喜怒,平淡的就是在看陌路人一樣。
我雙腿一軟跌坐在了地上,好半天才終於聽見自己的聲音不斷機械重復著:「不是我,
真的不是我……」
陸停雲居高臨下看著我,像是審判一般開口:「是嗎?」
輕飄飄兩個字打碎了我心底最後一絲微弱的期許,整顆心隨之沉落。
我像是被封印在了原地,眼睜睜看著陸停雲起身離開,連一個眼神都不再施舍。
直到躺上手術臺的最後一刻,我的靈魂才緩緩歸位,我哆嗦著嘴唇,不斷地重復著「不疼的,不疼的」。
像是在說服自己,又好像在安撫那個還來不及看看世界的孩子。
一覺醒來,一切又回復原位了,為了證明這次的事真的隻是意外,我永遠失去了生育的機會,我又變成了陸停雲掌心最乖順的金絲雀,不吵不鬧、不痴不怨。
我是被陸停鶴摔門而去的聲音吵醒的,一睜眼,就看見他憤然離去的背影,陸停雲蹙眉看著,
很久才轉回了身。
對上我的視線,他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得極為復雜,即便我在他身邊待了這麼長時間,也無法讀懂他其中的隱晦之意。
很久,他才開了口:「那晚在酒店的東西林舒曼動了手腳,不是你的錯,之後你想怎麼處置都是她應得的……」
我的眼神緩緩轉動,從天花板落到了窗外。
「我想,吃個蘋果。」
陸停雲的話停了一下,有些不贊同地看著我:「等我問問醫生。」
毫無疑問,我的請求被拒絕了,我有些失望,但也沒再無理取鬧。
直到出院前一天,本該在省外出席會議的陸停雲突然出現在了病房,安安靜靜地削完了一個蘋果,放到了我手中。
我吃著,不知怎麼了突然有點難受,還沒開口,眼淚就在被單上濺出一朵水花。
5
陸停雲好像很滿意我的自覺,在那之後,我幾乎佔據了他大多數的寵愛,我搬進了他的私宅,跟著他出席活動,甚至陸停雲還打算帶我回老宅。
所有人都以為陸停雲是真的動心了,甚至他的朋友有的還打趣地喊我嫂子。
但直到蘇念安離婚的那一天。
所有人才恍然大悟。
原來替代品終究隻是替代品,隻要正主一出場,就要灰溜溜地離開。
那晚下了場大雨,我和陸停雲吃過飯後本要直接回私宅,可路上他接了一通電話後就慢慢變了臉色。
狹小的車廂內傳來崩潰的女聲,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連一句最簡單的陳述都說得顛三倒四,但陸停雲卻沒有一絲不耐,他的眼裡充滿了幾乎是我從沒看見過的擔憂。
「你在家等我,我一會兒就到。
」
掛掉電話,陸停雲看了我一眼開了車門:「你先打車回去,我有點事。」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下的車,直到在公交車站下站了很久,才恍然發現把手機落在車裡了。
江城的雨很大,老舊的排水設施在這樣的大雨下很快崩了盤,沒多久水就隱隱有漫起的趨勢。
我無助地站在車站,直到確定那個人不會回來,這才踩進了水裡。
這裡離私宅不算遠,但足夠將我淋得湿透,也足夠讓我想清現在的現狀。
遠處有車徑直駛過來,在要撞到我最後一刻才堪堪停了車,一個人暴躁地砸上了車門怒吼:「你瘋了。」
隔著雨幕,我堪堪看清對面的人,一個名字將要呼之於口,我卻想起來,陸停雲絕不會這樣失態,更不會扔下對面那個人來接我。
是陸停鶴。
他出口就是難聽的譏諷:「大雨天你在這搞什麼行為藝術,
怎麼,終於被我哥掃地出門,無家可歸了?」
我沒力氣理他,徑直走了過去,卻被他甩進了車裡,他大半個身子探到了我面前,整個人看上去兇神惡煞的:「不想被扔進河裡就老實坐著。」
我被砰的砸門聲嚇得縮了一下,直到車猛地竄了出去,這才發現壓到了身後的東西。
「對不起,我不小心壓到你的蛋糕了……」
陸停鶴的眼神格外不屑:「那就直接拿走,本來是剩下喂流浪貓的,我看你現在沒比他們好到哪去。」
我盯著蛋糕看了很久,這才恍然想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聽了陸停鶴的話,我心裡更加酸澀,不在陸停雲面前我也沒必要再裝,就忍不住吸了下鼻子。
陸停鶴好像被我的舉動惹得更加煩躁,猛地錘了一下方向盤,嚇得我立刻收了聲。
我沒敢再發出一點動靜,直到匆匆了下車,車內一直籠罩我的S寂才緩緩消散。
客廳的燈亮了一整晚,但卻再也沒有人進來過。
我生了病,陸停雲好像沒收到消息,總之一次也沒來過,倒是陸停鶴來了好幾次,每次見面開口就是嘲諷,搞得我都有點怕他了。
直到那天,他才帶來了點有用的消息。
原來那天電話那邊的是蘇念安,是陸停雲心心念念的那個人,那晚她離了婚。
我愣愣地想,現在陸停雲可以光明正大地追求她了。
在那之後,陸停雲就再沒來過,身旁打趣過我的人也紛紛收了聲,等著看我被掃地出門。
果不其然,這不過幾天,蘇念安就輕輕松松做到了我幾年下來,付出那麼慘重的代價都沒做到的事。
原來這就是被愛著的人。
6
我想不明白,為什麼陸停雲馬上就要結婚了,陸停鶴還要不依不饒地追過來諷刺我。
他在我的那一聲恭喜中慢慢收了聲。
在我以為他終於滿意了時,他卻突然大笑起來,仿佛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他一手勾過我,當著我的面撥通了陸停雲的電話。
我的瞳孔在看到那個熟悉的名字時就猛地縮了一下,渾身像是觸電了一樣不住地痙攣。
我拼命掙扎,連說出的話也變了聲調:「陸停鶴,你瘋了。」
但我掙不開他,他牢牢抓著我的後頸:「你不是要恭喜他嗎,我幫你打電話。」
再沒給我掙脫的機會,電話很快就被接通了,當看到那個許久不見的人時,我的心還是忍不住陣陣抽疼,眼淚好像就要奪眶而出,逼得我隻能難堪地低下了頭。
「你怎麼在她那兒?」
陸停鶴笑了下,扯著我直直對著鏡頭後的那個人:「我怎麼不能在這,她不是從籠子裡搬出來了嗎,你的手不會伸那麼長,連離開的人都要管吧。」
「哦對了,穗穗有話和你說呢,我的好哥哥。」
空氣中一陣沉默,過了很久,我才聽見陸停雲有些小心翼翼地開口:「穗安,你想和我……說什麼。」
他怎麼會小心翼翼呢,我不敢相信自己聽見的,有些遲疑地看向他。
鏡頭對面的陸停雲沉默著看著我,臉上盡是倦色。
我詫異極了,陸停雲明明和喜歡的人在一起了,明明得到了這麼多年念念不忘的人,為什麼看上去依舊不開心。
我想問問他怎麼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還是和蘇念安出了什麼矛盾,
可我後知後覺地想起,他的一切都和我無關了。
陸停鶴在背後推了我一下,我扯了下僵硬的嘴角,顧不上面上的表情有多難看,飛快地開口:「先生,聽說你要結婚了,還和蘇小姐有了孩子,恭喜。」
意料之中的,陸停雲沒有任何被恭喜的喜色,他蹙了下眉,緊緊盯著身旁的陸停鶴冷聲開口:「你和她說什麼了。」
陸停鶴笑得沒心沒肺:「我的好哥哥,我隻是實話實說啊,要是有什麼說錯的,你可以直接告訴她。」
但最終,陸停雲也沒說一句話。
像是勝利者一樣,陸停鶴掛斷了電話,在屏幕黑下的那一刻,他像是如釋重負般松了口氣,轉而又有些諷刺地嗤笑了一聲。
我覺得他真是一個矛盾又無釐頭的人,做的每一件事都像是瘋子一樣。
突然,陸停鶴猛地掰過我的肩,
力道大的我有些發疼。
「要不你和我在一起吧?反正我也是陸家的人,雖然不像我哥那樣能繼承老頭子那麼多資產,但養你一個倒也綽綽有餘。」
我被他的話驚得不斷後退,全然沒想明白他又在發什麼瘋。
他看著我,認真的神色慢慢褪去,又變成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騙你的,你不會真信了吧,傻姑娘。」
這時候我才真正相信了陸停雲對他的評價,他真的是一個無比惡劣的瘋子,所幸,他看夠了我的笑話,總算願意離開了。
隻是在臨走前,他突然轉身看我:「你就那麼喜歡陸停雲嗎?」
我怔住了。
7
我的思緒飄到了還沒遇到陸停雲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