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所有同學不要離開考場。」


匆匆而來的教導主任擦了一把額頭上忙出的汗。


 


他的聲音嚴肅:


 


「鑑於有同學存在作弊行為,本次保送考試加試一輪。」


 


陸南耕正抬腿往外走,和教導主任碰了頭。


 


被要求坐回座位時,他求助地看了我一眼。


 


講臺上教導主任的聲音再次響起:


 


「以現場面試答題的形式進行。」


 


他攥緊筆的手倏地用力,墨水浸潤了潔白的校服。


 


原題又如何。


 


破舊鐵門內我被欺辱導致晚歸,教導主任為了封我的口,自然會替我維護公平。


 


裴行聞言,向後伸了伸手臂,長腿向後靠,輕輕踢了踢我的椅子。


 


拇指微微翹起,意思是相信。


 


我抿唇一笑,見出題組老師站上了講臺,

坐得端正了些。


 


「陸南耕。」


 


我抬了抬眼,看到陸南耕緩慢地站起身。


 


「試卷成績很快就能統計出來,既然陸南耕同學做題速度又快準確率又高,不如跟大家作作分享。」


 


這話說得妥帖,我卻看到了老師眉眼間的嫌惡。


 


大概,陸南耕是東窗事發了。


 


陸南耕渾然不覺。


 


他前世被我推著進了華清,自然也有幾分應付採訪的經驗。


 


「我認為,做學問首先是要誠實,任何時候都不能欺騙自己,會就是會,不會就是不會……」


 


我忍不住嗤笑。


 


站在一旁的老師眉眼間的嫌惡愈發明顯。


 


還不等陸南耕繼續說下去,教導主任便走了進來:


 


「本次比賽以搶答的方式進行。


 


大屏幕倏地亮起。


 


陸南耕的發言被打斷,教導主任擺擺手讓他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如今青澀不少的陸南耕臉上有幾分憤恨,被迅速壓了下去。


 


好戲,開場了。


 


15


 


「考生請聽題。」


 


大屏幕上飛速旋轉變換的題目翻了好幾頁。


 


競賽從不是單方面的角逐,而是多種能力集中考核。


 


同時考察所有考生的閱讀與記憶能力,層層選拔出挑的,才算是精英。


 


前世沒有這麼一出,陸南耕也沒有反應過來。


 


他盯著飛速滾動的大屏幕愣了神。


 


我記下關鍵點後瞥了一眼身前,裴行已經開始驗算了。


 


見我右手動作,陸南耕求助地看向我。


 


我毫不遮掩眼前的演算紙,

畢竟——


 


除了題目,我一個字兒也沒寫。


 


右手的劇痛會拉慢我的進度。


 


深呼一口氣,公式和結論在我腦海中重新排列組合。


 


然後我抬手,按響了面前的鈴。


 


在得到老師的肯定後,我不慌不亂地開口:


 


「所有選項中,唯一成立的等式是 E1+K1+U1=E2+K2+U2+W。」


 


瞄了一眼臺上的要求,我再次開口。


 


解釋完答題過程後,老師在我的名字邊上畫了一個「正」字。


 


這題,值五分。


 


我和陸南耕,還存在十分的差距。


 


他果真敢寫。


 


原模原樣的題目,居然敢一字不動地把答案抄上去,拿了滿分。


 


我心中冷笑。


 


本來還怕你不上鉤。


 


幾輪搶答下來,我的分數噌噌上升,已經直逼坐在榜首的陸南耕。


 


中場休息時,陸南耕的班主任狀似不經意地開口:


 


「南耕,搶答賽你為什麼不搶答,是覺得太容易了嗎?」


 


他尷尬一笑,卻很快找補回來:


 


「我是為了給其他同學一點機會啊。」


 


話音一落,屋裡的同學明顯神色一凝。


 


來競賽的大多是天之驕子,隻服實力,不服任何。


 


陸南耕的話無疑是把他們的面子扔在地上摩擦。


 


我有意控分,在距離陸南耕的成績一分時,便放緩了搶答的速度。


 


其他同學紛紛追上來。


 


五十道題完整地結束後,我與裴行並列第二,和陸南耕差一分。


 


無他,畢竟那道題,隻有陸南耕一個人做了出來。


 


大屏幕上「陸南耕」三個字在排行首閃爍著。


 


薄先生被教導主任引著,停在了門口。


 


「下面,讓我們有請本次競賽綜合排名第一名上臺,發表感言。」


 


我放在桌子下的手攥緊,看著陸南耕滿面春風地站起身。


 


「感謝——」


 


下一秒,突如其來的教導主任及組委會負責人打斷了春風得意的陸南耕:


 


「本次筆試存在題目泄露問題,我宣布本次筆試成績作廢,此次保送考試以面試成績作為參考。」


 


教導主任站在教室前面,聽著組委會負責人開口解釋:


 


「本次考試的試卷是被錯拿的第二版,並不是最終版。佔分最高的一道題存在明顯紕漏,但是我們第一名的同學寫上去的答案分明是最終版本修改過後的題目。


 


臺下眾人一臉了然。


 


大家分數都偏低,正是因為大部分人發現了最後一道題的錯處,但出於考試紀律並沒有人提出。


 


想不到吧,陸南耕。


 


這份小小的作弊禮物,還請你笑納。


 


16


 


欲使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


 


若陸南耕不曾被高高捧起,狠狠跌下來的時候,又怎會疼呢?


 


我摩挲著下巴。


 


和裴行並肩站在講臺上領獎的時候,我深深鞠了一躬:


 


「感謝薄先生,感謝山海,感謝所有的同學。」


 


對著臺下一笑,和我並肩作戰共同學習的所有同學都看著我,下面的掌聲熱情真摯。


 


而陸南耕——


 


他定在原地,像是被抽了魂。


 


瘋狂地衝上臺扼住我的脖子:


 


「你害我!

你害我!


 


「你怎麼敢的?」


 


吵嚷拉扯之間,一張褶皺的紙條落在薄先生面前——


 


那是從陸南耕壞掉的校服褲子口袋中掉出的。


 


屋裡的氣息瞬間冷凝。


 


我垂下眸,隱去所有笑意。


 


被裴行救下的時候,我突然聽見薄先生開口:


 


「我立刻收回資助,主任現在就給他辦退學吧。」


 


回頭的一瞬間,我看到陸南耕不可置信的表情。


 


卻聽見耳邊再次響起薄先生嚴肅的聲音:


 


「開除,也行。」


 


他不知道,那紙條上隻短短幾句,就勾勒出了迷人的真相。


 


【你借我看看,我保證不告訴別人。】


 


【一起從山裡走出去多好啊,你要是不給我看,我就跟資助人說你小時候被你那個傻子爸爸猥褻過!


 


【你要是不給我看,我弄S你!】


 


……


 


歲月風幹痕跡。


 


這是我重生那日便模仿陸南耕筆跡做舊的紙條,現在終於派上用場。


 


雖是我模仿的字跡,這話卻並不是憑空杜撰。


 


我S後飄在陸南耕身邊,看了他那時的日記,才知道這都是他的真心話。


 


我想要的從不是一時快活,而是他永永遠遠,沒有翻身的餘地。


 


17


 


荒唐鬧劇結束後,我和裴行還有班長一起被叫到了辦公室。


 


屋裡是沈曼和她的家長,還有瘋癲無狀的陸南耕。


 


他此時像被抽幹了精氣,一動不動地站在門口。


 


垂著長睫,也不說話。


 


辦公室裡的幕布投影,放出那天廢舊器材室的監控。


 


「學校的實驗室比較忙,放不下這麼多人。


 


「我們小組早就向學校申請了廢舊器材室的使用,實驗物品也在購置中,隻不過最近大家忙著競賽,其他還沒布置,隻安上了一個監控。」


 


班長的聲音清脆堅定,毫不退縮地看向教導主任。


 


她伸手拽住我的手腕遞出去:


 


「若不是滿格兒堅強,她肯定無法參加競賽考試了。」


 


裴行咬著牙,也開口:


 


「這是犯罪!」


 


少年的聲音隱著怒意:


 


「我若是晚到幾分鍾,我都不敢想象後果!」


 


沈曼的家長無話可說。


 


到這裡,沈曼終於紅了眼睛,指著陸南耕:


 


「你不是說會護著我的?


 


「我不是你的全世界了嗎?」


 


陸南耕垂著眼,

隻開口問薄先生:


 


「你真的不管我了,是嗎?」


 


薄先生抿著唇,半個眼神也沒分給他。


 


而沈曼的家長卻饒有興致地看向女兒的小男朋友:


 


「是不是你?」


 


聲音緩慢,卻咄咄逼人。


 


有時,聰明人的交鋒更是點到即止。


 


陸南耕不可置信地看向沈曼,卻還是憤恨地屈辱至極地開口:


 


「對,都是我指使她……」


 


陸南耕接下所有處分後,由沈家賠償。


 


可沈曼不知道,陸南耕已經年滿十八周歲,完全有能力承擔刑事責任了。


 


牢獄之災怕是不能免。


 


薄先生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林,好好學習吧,你一定會有大出息的。」


 


我開口道謝。


 


薄先生的聲音放得有點空:


 


「對不起,小林。


 


「其實我早就知道陸南耕的嘴臉,但我也沒想過讓你受傷害。


 


「你本非池中之物,就算是我沒有資助你,你也能以另一種方式站在高處。」


 


我捏緊那本獎狀。


 


薄先生遞給我一本厚重的書:


 


「你一直喜歡的那位物理學家,是我的父親。」


 


他漸漸走遠,我看到他擺了擺手:


 


「小林,你讓我知道——


 


「救贖的前提,是本就挺拔。」


 


後記


 


1


 


成功保送到華清以後,我和裴行還是按時去上課。


 


一是幫同學們講講課堂上不會多講的那些題目,二是主動擔任了班級衛生的工作。


 


畢竟在我備考競賽的時候,

班裡同學的照顧我都看在眼裡。


 


班長的頭發蓄了起來,到春天時也能抓成一個小髻了。


 


見她癟著嘴大罵模考題難的時候,我笑著捏了捏她的發。


 


裴行放下掃帚,隨口不知道說了句什麼,引得班裡同學追著他打。


 


我笑著看滿屋蓬勃的朝氣,抬筆在日記上寫下了兩世未曾有過的感悟:


 


【青春的味道,是彩色。】


 


2


 


就在我提前進入華清的夏令營那天,陸南耕的審判下來了。


 


沈家辦事是幹幹淨淨。


 


沈曼渾身沒有汙點,聽說在養傷時還邂逅了同病房的問題少年。


 


已經打得火熱了。


 


少女的愛戀來得快去得也快,我並未多打聽。


 


但落井下石的事情,我是要做的。


 


從夏令營出來以後,

我第一件事就是去探監。


 


記憶中飛揚跋扈的少年已經剃了平頭,滿臉胡子,再無半分意氣飛揚的模樣。


 


「你也是重生回來的吧?」


 


陸南耕拿起電話,SS盯著我,似乎要我給個說法。


 


「可惜,你混得不如我好。」


 


我剛在學校參加完活動,身上「華清」的標識刺痛了他的眼睛。


 


轉身出去的時候,聽見了他發瘋的吼叫。


 


卻很快在獄警的制止中消音。


 


3


 


我的腳步愈發輕快。


 


大仇得報的快樂,大概就是輕松。


 


裴行與我同專業同班級,我們二人近乎日日在一起。


 


實驗室裡,我拿起了在山區苦讀時不敢想象的儀器探索奧秘。


 


沒有眼淚,隻有欣喜。


 


聽說後來陸南耕出獄後遭遇了車禍,

他找上沈家時卻被趕了出去。


 


在京城裡流落街頭,沿街乞討。


 


再後來,好像這個人徹底消失不見。


 


可是和我有什麼關系呢?


 


「你報名了暑期支教?」


 


裴行褪下外套:


 


「我也要去!」


 


報名單上,我和裴行的名字並排放在一起。


 


下一站,是更遠的山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