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姐姐偷上戰場,被敵軍所S。


 


我的夫君怒痛攻心,於陣前自刎。


 


烈焰軍痛失主帥,因此全軍覆沒。


 


所有人這時候才知,原來她才是他的滄海水、巫山雲,「少將軍自刎軍陣前」甚至成了一段佳話,是百姓們唏噓的愛情悲歌,而我和腹中的孩子,則是阻撓他二人的絆腳石。


 


十五萬烈焰忠魂,也為他們的愛情陪葬。


 


再睜眼,回到父親要我和姐姐中的一人擇婿,成為烈焰軍統帥的那天。


 


我默然片刻,對父親單膝下跪:


 


「這烈焰軍的擔子,我擔了。


 


「男子所做之事,女兒亦能。」


 


我曾經的夫婿,倏然紅了眼眶。


 


1


 


姐姐偷上戰場,傅寒聲殉情自刎的消息傳回京中時,我冷靜地燒掉正為他做的衣衫,那衣襟上,

還繡著他點名要的蘭草。


 


「少將軍……不,傅寒聲他可有什麼遺言交代嗎?」


 


「傅將軍說,S後,請將他的墳墓,面朝您姐姐墳的方向。他生前求而不得,唯願S後,仍能夠日日夜夜守望她。」


 


……


 


我推開葉清依的書房,終於在不起眼的角落,尋到傅寒聲的筆墨。


 


寥寥數語,克制而又深情。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你若前來,我必以S相護。」


 


一室幽蘭香。


 


我忽然劇烈地幹嘔。


 


2


 


烈焰軍是父親一輩子的心血,他甚至不放心把它交到外人的手上,因為沒有兒子,就隻能選擇我或者姐姐的夫婿。


 


傅寒聲是我和他一起看中的少年。


 


他有俊美桀骜的長相,矯捷如豹的身手,一等一的天賦和才幹。


 


父親精心教養了他很多年,終於放心地把烈焰軍的虎符交給他。


 


可我們萬萬沒想到,他竟會這樣棄烈焰軍於不顧。


 


兩軍交戰,還未正式開打,主帥就當著雙方數十萬人的面自盡。


 


何其荒唐,又何其不可饒恕,簡直是聞所未聞、曠古絕今的第一大笑柄!


 


可憐十五萬烈焰兒郎,不僅群龍無首,更軍心大亂,士氣全失,本是主力全出,贏面極大的一戰,卻近乎被全殲!


 


父親仿佛在一瞬間,蒼老了二十歲。


 


他請求陛下,將他當眾凌遲,以慰烈焰軍和兵敗後被屠戮慘S的百姓。


 


陛下雖震怒,可念在父親經年辛苦,到底不忍,隻判了他斬首,又允許懷孕七月的我,在產後赴S。


 


我並未等到那一天。


 


我腹中孩子的父親,害得十五萬對父母痛失愛兒,我又還有什麼資格把孩子生下來?


 


3


 


父親保護大周幾十年,被押赴刑場那天,為他送行的,是鋪天蓋地的臭雞蛋與爛菜葉。


 


有人發瘋一般,向父親討要自己的孩子,更有人指著我破口大罵。


 


憤怒的人群幾乎把我們撕碎。


 


父親被打得頭破血流,一聲不吭,卻拼命想護住我。


 


「不要打我的女兒,她腹中,還懷著孩子啊!」


 


「呸,要不是她和肚子裡的孽種拖累,傅將軍怎麼會無法和清依小姐在一起!」


 


「都怪她!都是她害的!她早就應該去S!」


 


群情因此更激憤起來。


 


我抬頭往說話的人看去,果然看到一張極度熟悉的臉——應淮。


 


他是姐姐葉清依的擁趸,無論姐姐想做什麼,他都忠心不二地追隨、幫助她。


 


我慌忙問出心底尚存的一個疑問:「我姐姐到底為什麼要偷跑上戰場?」


 


坊間都傳,姐姐是因為掛心傅寒聲,可我不信。


 


應淮惡狠狠地踹向我高隆起的腹部,面目猙獰道:「你不配提清依小姐!」


 


我捂著肚子倒下去,身體抽搐,疼到痙攣。


 


父親雙眼充血:「蓁蓁啊——」


 


他咬牙含恨,「我葉家,尚有一人僥幸逃脫,家僕應淮,當隨我們共S。」


 


我痛到意識模糊,唯獨那天父親人頭落地時的衝天血腥忘不了,更記得被綁在我身邊的應淮被嚇得屎尿齊出,騷臭彌漫。


 


4


 


再睜眼,我一身閨閣女兒的裝束,與姐姐葉清依並肩站在父親的跟前。


 


我下意識摸向自己的小腹,隻覺平坦纖弱。


 


一身小兵打扮的傅寒聲也在,他的面色茫然了一瞬,很快就清醒過來,視線貪婪地流連在葉清依身上,很久很久,才神色淡淡地掃過了我。


 


我的心底瞬間揚起滔天恨意。


 


他也回來了。


 


他憑什麼?!


 


我固然恨他負我,可這恨與我十五萬烈焰軍的血仇比起來,簡直不堪一提!


 


再見面,我隻想啖其肉,寢其皮!


 


父親看了我和葉清依一眼,打破沉默:「你們誰願擇婿?


 


「使他日後,成為我們烈焰軍的統領?」


 


他問得鄭重而又緩慢,我終於想起來這是哪一天了。


 


可笑此時的我有多喜愛傅寒聲,這樣的場合也把他帶來,其意不言自明。


 


父親知道我有意傅寒聲,

但葉清依比我大一歲,理應先出嫁,所以還是把希冀的目光投到了她身上。


 


可葉清依一向都嫌行伍之人粗鄙。


 


她冷冷道:「父親不覺得自己太自私了嗎?我的婚事,憑什麼要與烈焰軍有瓜葛?」


 


父親拍案震怒:「就憑你是我葉仰山的女兒!」


 


葉清依倔強地把臉轉向一側,如一株正與狂風摧折相抗衡的幽蘭。


 


傅寒聲看著這樣的她,眼底熱切之色更甚。


 


父親無奈,隻能看向了我,和一旁的傅寒聲:「蓁蓁,那你……」


 


曾經,傅寒聲就是在這日後,逐漸得了父親的賞識和信任,進而一飛衝天。


 


他把視線從葉清依身上收回來,假裝謙順地垂下去前,志在必得地掃了一眼我。


 


我便知道,他並不打算拒了我與他的婚事。


 


可這樣的好事,不會再有了。


 


我對著父親單膝跪地。


 


「父親,蓁蓁也不願。」


 


5


 


另三人都詫異地望向我。


 


許是我的話太出人意料,他們都忽視了,我行禮時用的乃是單膝——隻有下屬對上級行禮時,才會這樣做。


 


失望從父親的眼底溢出來。


 


我默然片刻,一字一句,如他先前那般莊重:


 


「女兒打算自己做烈焰軍的統帥。


 


「烈焰軍的重任,父親不放心交給別人,便請交給我。


 


「這烈焰軍的擔子,我擔了。」


 


傅寒聲不可置信地望向我,一瞬間紅了眼眶。


 


父親震撼動容:「你明白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明白。」


 


「可你是女子。


 


「男子所做之事,女兒亦能。」


 


良久,父親才指向傅寒聲:「那他呢?


 


「你既有此意,今日帶他來,又是何意?」


 


我一怔,這確實需要好好解釋一下。


 


「我見此人資質不錯,原本是有意擇他。


 


「可如今看起來,他似乎更有意於姐姐……」


 


「荒唐!」不待我說完,葉清依就黑著臉呵斥。


 


自我說出想接掌烈焰軍的話,她看我本來就像看一個傻瓜,如今的眼神裡更籠罩著寒霜。


 


她本就看不起她口中的「兵」,我再將她與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卒牽扯在一塊兒,對她來說,簡直就是折辱。


 


傅寒聲慌亂道:「我沒有……」


 


可他一對上葉清依清冷的眼,

似又覺得自己說錯了話,一時間進退維谷,最後竟又傷心地望了幾眼我。


 


我不再理會他,隻認真向父親道:「請父親教我。


 


「一年之內,我必不遺餘力向您證明自己的決心和能力。


 


「您若認可,便請將我正式收作傳人。」


 


6


 


父親並沒當場就答應我。


 


事關重大,女子領軍更是前所未見,他還需好好審度上幾天。


 


我們三人出了父親的營帳,葉清依頭也不回,寒著臉走了。


 


傅寒聲的視線一路追隨著她,口中怨怪我道:「蓁蓁,你剛才為何要說那樣的話?你姐姐性子清冷孤高,你說那種話,要她如何承受得住……」


 


我直接一巴掌甩到他臉上。


 


他被我打蒙了,眼裡飛快聚起怨怒:「罷了,

我不與你計較……你怎的也回來了?孩子呢?是男是女?」


 


他還有臉問!


 


「你是說,你留在我肚子裡的孽種?」我冷冷一笑,「被我掐S了。」


 


我大步而去,獨留傅寒聲一人,捂臉站在風中。


 


7


 


我把傅寒聲什麼的都拋到腦後,日日夜夜,在軍營裡苦練。


 


我少時也曾習武,更讀過不少兵書,我和父親都知道,我的資質不差,隻是未經磨煉。


 


搬到軍營之後,我每日裡揮刀一萬次,練拳一萬次,旁的小兵操練兩個時辰,我便練雙倍,不把自己折騰到渾身酸痛、筋疲力盡,絕不肯停下,就連夢中,也在比畫白日學習的招式。


 


所有人都不知道我為何要那麼拼命。


 


隻有我自己清楚,我到底有多珍惜他們——珍惜此時此刻還活著的烈焰軍將士,

而不是無數次糾纏於我夢中,被堆壘成屍山血海的他們。


 


三日之後,父親終於同意了我的請求。


 


他與我定下一年之期,隻不過,卻要我在一年後勝過這軍營裡的所有人。


 


消息傳遍了全軍。


 


有人為我叫屈,說父親的條件太苛刻。


 


也有人勸我知難而退,何必放著葉家二小姐的好日子不過,要來受這苦楚?


 


更有人挖苦嘲笑,譏諷我不自量力,隻等著瞧我落敗的熱鬧。


 


對這一切,我都視若無睹,隻在平日裡訓練得愈發勤勉。


 


8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渾身汗臭,一臉髒汙,和那些兵有什麼區別?


 


「出去可別說是我葉清依的妹妹。」


 


葉清依一臉嫌惡地望著我。


 


我倒沒想到,她竟會屈尊前來校場。


 


隻不過,她一身飄逸的白紗,隨著走動,裙擺搖曳成盛開的花,渾身俱是清淡的幽蘭香,無論怎麼看,都與周遭的環境不搭,更與我格格不入。


 


我們確實不像姐妹。


 


我淡淡道:「我本就是兵,自然沒有區別。」


 


「可笑至極。」葉清依冷嗤,「父親定下那樣的條件,就是要你主動放棄,你還不明白嗎?非要當眾落敗,墮了葉家臉面!」


 


她若真那麼把葉家臉面放在心上,前世,又怎會背著我和父親,偷跑上戰場,釀成其後一系列無法挽回的惡果?


 


可惜此時的她才十六歲。


 


二十歲的她做的事,我無法質問十六歲的她。


 


「若你今日來隻是為了潑冷水,那我就不奉陪了。」我轉身欲走。


 


她身後的應淮叫囂道:「虧你還是葉家二小姐,清依小姐好意提醒你,

你非但不感激,竟然還用這般惡劣的態度對待她,你還知不知道什麼叫兄友弟恭,自己必須要尊敬長姐?」


 


這應淮就像是甩不掉的臭蟲,他跟著葉清依一起前來,我本不想理會,可前世,他落井下石,踹向我腹部的那一腳,還歷歷在目。


 


我一刀削向他頭頂。


 


應淮手捧被我削掉的半個發髻,勃然大怒,拔劍便要衝過來。


 


不得不說,怒到失智的他就好像一頭野獸,看著還是有些令人犯怵。


 


我握緊刀柄,正好試試自己這幾日訓練的成效如何。


 


軍營禁私鬥,卻不禁切磋。


 


那野獸的肩膀卻忽然被按住。


 


「住手。」傅寒聲的話語裡暗含警告,「不要動她。」


 


9


 


傅寒聲如今雖隻是個小兵,可不知是他肩寬腿長,長相不凡,

還是前世烈焰軍統帥的威儀猶在,短短一句話,竟然真的喝止住了應淮。


 


可我並不領情,見無架打,更失了和他們三人掰扯的興趣,收刀離開。


 


傅寒聲三兩步便追了上來。


 


我一刀砍向他脖頸,生生頓住:「再敢近我身側三步,我這刀便不會停了。」


 


他眯眼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架在他頸側的刀,忽而失笑:「蓁蓁,你覺得,自己打得過我嗎?


 


「我是你親自選中的人,你比誰都清楚我的能耐。


 


「哪怕是年少沒有前世記憶的我,你也打不過。更何況如今的我體內,可是二十歲的烈焰軍統帥。」


 


我怒道:「你不配提烈焰軍的名字!」


 


他不明所以。


 


我忽然想到了一種可能。


 


他口口聲聲烈焰統帥,難道是沒想到,自己陣前自盡會害得烈焰軍全軍覆沒?


 


想來是了,他S得那樣輕易,又怎會知道自己S後烈焰軍所面臨的慘事。


 


我忽然隻覺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意興闌珊。


 


傅寒聲並沒察覺我的變化,道:「我隻是想提醒你,葉將軍要你勝過軍中的所有人,這其中,自然也包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