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是個怪胎。
一個不應該存在於世間的怪胎。
1.
明道二年,王安石來到了神童方仲永的家鄉。
一路奔波,他興致勃勃地想要見到那位「指物作詩立就」的天才少年。
可是,當他真正來到金溪縣時,卻發現了一件駭人的事情。
那村子裡根本就沒有活人。
金溪縣裡,屍塊和斷肢散發出衝天的腥臭味。
一個恐怖的真相,埋在了歷史中……
2.
王安石親啟:
「最近發生了一件怪事。」
「縣裡出現了一個神童,據說五歲之前連筆墨紙砚都沒見過,家裡也是世世代代的農民。前些日子卻突然開竅了,
隨手給他指一個物品便能坐地起詩,詩的內容更是上佳。」
「你最近沒什麼事情,可以來金溪縣與我一敘。」
內容結束,落款寫著「吳蕡」二字。
我收起書信,不禁好奇起來。
如果事實真的與舅舅說的一樣,那豈不是說明這孩子是天生的造化之人,治世之才?
這般人物,我的確應該見見。
想到這,我對著下人吩咐道:
「幫我準備好路上需要的盤纏,我要去一趟金溪縣。」
不多時,一切準備就緒,我騎上馬匹,踏上了前往金溪縣的路。
前路漫漫。
神童,不知道是什麼樣子呢?
3.
奔波幾日後,我來到了金溪縣,敲開了舅舅家的大門。
大門打開,一個中年人走了出來,
他的面容有些憔悴,見到我後才稍微牽起一絲微笑,說道:
「介甫,快進來。」
我先作揖行禮,隨後跟著他進入院內。
舅舅家不愧是當地的大戶之一,庭院內場地廣闊,磅礴氣派。
進屋坐下後,侍女端來茶水,對著我說:
「公子若是有需要,可以隨時叫我。」
我道謝了一聲,舅舅便讓她退下了。
我端起茶水,與舅舅訴說著家鄉臨川縣的事情,同時問起他的情況。
他與我說著近些日子發生的事情,歡聲笑語間,氣氛輕松無比。
我抿了一小口茶水,開口問道:「舅舅,你在信裡說的神童,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聽到這話,桌子對面的舅舅表情一僵,面色變得凝重起來。
他站起身,環顧四周,好像在確定當下無人。
似乎是為了B險起見,他向外走去,關好門窗。
我被舅舅的行為搞得有些疑惑,正欲詢問之際,他開口了。
「介甫,前些日子金溪縣的柘崗村裡確實出了這麼一個神童。」
「但他出現後,那村子就開始不斷發生一些怪事。」
「怪事?」我愣了愣,手中的茶杯也僵在了半空中。
「對,怪事。」
「和神童有什麼關系嗎?」
「有關系。」舅舅眉頭緊鎖,接著說道:
「那天之後,柘崗村的村民就開始接二連三地失蹤,縣衙也不斷接到報案,當縣令著手調查後,發現了一件詭異的事情。」
「所有失蹤的村民,無一例外都在那天去過神童的家裡。」
「此後幾天,縣令不斷組織人手搜尋著周圍的蹤跡,終於在水田裡發現了其中一個失蹤的村民。
」
說到這,舅舅頓了頓。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吞了一口唾沫。
我能從他的眼底看出一絲極深的恐懼。
「那人早就已經S掉了,屍體在水田裡泡了好幾天,變得泛白又腐爛。」
「屍體的頭部明顯腫脹無比,好像有什麼異物,於是縣令讓仵作剖開了他的腦袋。」
舅舅的聲音有些顫抖,說道:
「那人的腦袋裡面……是空的。」
「隻有一張紙。」
「紙上的內容是……是……」
「是神童寫下的那首詩……」
4.
砰!
茶杯從我的手中滑落,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我瞪大雙眼,不可置信地問:「舅舅,你確定紙上的內容是那首詩?」
聞言,舅舅僵硬地點了點頭。
得到肯定的答復後,我深吸了一口氣。
外面太陽高照,我卻突然感到一股冷氣撲面而來,令人遍體生寒。
舅舅見到我的反應後,歉意地說:「介甫,我寫信時並不知曉此事,金溪縣縣令是我的至交好友,所以他才會告訴我這些。」
他苦澀道:「若是早知如此,我就不會讓你來這裡蹚這趟渾水了。」
「此事妖邪無比,危機四伏。你且先住在我的府內,等事情解決完畢再離開吧。」
末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飲下茶水,緩和片刻後說:
「舅舅,你也不用自責,這件事情並不怪你,而且我也並沒有特別害怕。」
「此事有可能是一些歹人故意從中作梗,
目的就是為了讓縣內百姓人心惶惶。」
舅舅苦笑道:「介甫,你的未來真是不可限量啊。」
「若是事實如你所說,那便再好不過了。」
我道謝了一聲,問:「舅舅,那個神童叫什麼名字?」
舅舅回道:「是柘崗村一戶世代為農的人家。」
「神童的名字叫作方仲永。」
我點點頭,隨後便不再說話。
片刻後,舅舅叫來侍女,將我先安排進客房好好休息一番,洗刷這一路的勞累。
我向舅舅告辭,洗漱後來到了客房。
天色漸暗,我關上房門想起舅舅說的事情。
失蹤奇案,無腦之人,顱內詩篇。
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思考片刻後,我始終想不通這其中的聯系。
「罷了,
先休息一番吧。」
長時間的奔波與思考抽空了我的力氣,我索性放下此事,緩緩睡去。
夜深人靜,當我進入夢鄉時,遠在另一處的柘崗村,有一個孩童睜開了他的眼睛。
他走到門外,抬頭望向月亮。
伴隨著他的動作,整間房屋的所有黑暗角落裡,出現了一張又一張密密麻麻的臉皮。
那些臉皮張開了嘴巴,發出了一聲聲怪異的嬉笑:
「王安石?」
「嘻嘻,王安石。」
5.
第二天一早,舅舅的家門被敲開了。
我前去開門,見到了來者。
他穿著一身朱色衣袍,頭戴官帽,腰佩玉劍,眉宇間浮現出疲憊之色。
見了我後,他眉頭一挑,問:「你是誰?吳蕡在家嗎?」
我點頭道:「舅舅在屋裡休息,
我是他的外甥。你找我舅舅有什麼事嗎?」
他上下打量我一番,說:
「有些急事要與他商議,請你帶我去見他。」
「好,你隨我來。」
我轉過身,把他帶到了昨天的屋子裡,舅舅正坐在椅子上,不知思考著什麼。
見到我們,舅舅站起身來。
「趙縣令,別來無恙。」
趙縣令擺擺手示意不必多言,向前一步坐在了椅子上。
他又看了看站在屋內的我,給舅舅投過去一個詢問的眼神。
舅舅搖了搖頭。
得到回應後,他終於放下戒備,將官帽摘下,開口說道:
「柘崗村昨天又找到了兩個失蹤的村民。」
舅舅眉頭緊鎖,問:
「S了?」
「S了。」
趙縣令雙手不斷顫抖著,
回想起那一幕。
「我們發現他們二人的屍體時,那屍體已經面目全非,不成人形。」
「不止如此,不止如此!」
「其中一具屍體的眼球,被人生生挖出來了!」
他崩潰地朝向舅舅,問道:「到底是什麼在作亂?是不是邪祟?」
「有沒有一種可能,是有人S掉村民後,刻意營造出這種詭異之感?」
我思考片刻後,詢問起來。
舅舅點了點頭,同樣覺得有道理。
「趙田,你先別急,這說不定就是歹人所為,目的就是……」
「不!不是!」
沒等舅舅說完,趙田便打斷了他的話。
他的雙手不斷揮舞著,隨後,他摸向了自己的兩隻眼睛。
眼球傳來略微發硬的觸感。
「那屍體不隻是被挖下眼球那麼簡單。」
「我們湊近屍體才發現,這哪是什麼人的屍身!」
聽到這,我心裡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果然,趙田深吸一口氣,顫顫巍巍地說:
「那一具屍體上有四個眼眶!」
6.
屋子裡一片S寂,我們三人都久久沒有說話。
趙田的話仿佛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了我的身上。
舅舅率先打破了沉默。
「老趙,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趙田抬起頭,沉聲說:
「我打算今天就去柘崗村,方仲永的家。」
「今天來是想問你,要不要隨我一起去一趟。」
舅舅沒有過多猶豫便答應了下來。
我同樣也想一起前去。
我走到舅舅面前,說:「舅舅,讓我也去吧。」
他的臉上露出猶豫之色,就想要拒絕。
我搶先開口道:「舅舅,我既然來了,總不能一直縮在宅子裡吧?」
「況且我這次來,就是為了見識見識這位神童。」
舅舅思考片刻,說:
「那好吧,但你要答應我,一旦遇到危險立刻回來。」
「好。」
趙田看了看我,隨後指向門口。
「今天午時,我會派人來接你們,我們一同去那村子。」
7.
午時三刻,一批人騎著馬,在前往柘崗村的路行進著。
我們已經出發了有一會,柘崗村離此地不遠,估計再有一段時間就會到了。
趙田在前方吩咐著什麼,而我與舅舅在隊伍後面同行。
隨著路程的深入,我敏銳地覺察到陽光變得越來越少。
我抬頭望向天空,大日高懸,並沒有什麼異常。
但我隱隱約約感覺,太陽離我們越來越遠了。
隻是這麼短的距離,怎麼會這樣呢?
「介甫,你在看什麼?」
舅舅一手握緊韁繩,一手拍了拍我。
「沒什麼,就是感覺有點陰沉。」
我低下頭看向前方,卻發現柘崗村的方向居然傳來了一絲霧氣。
「怎麼回事?怎麼會起霧呢?」
趙田拉住韁繩,示意後方跟緊隊伍。
越靠近柘崗村,霧氣就越來越大。
當我們走到村門口時,霧氣已經濃厚無比,後方的來路逐漸消失,仿佛天地間隻剩下我們這一隊人馬。
「籲——」
馬蹄的動靜停了下來,
所有人翻身下馬,將其拴在外面,向前走去。
到村口了。
迷迷蒙蒙中,三個大字在頭頂清晰可見。
「柘崗村」。
趙田皺著眉頭,說:
「怎麼會起這麼大的霧呢?前幾次來明明都是正常的晴天。」
旁人紛紛附和著,抱怨今天的天氣。
我沒有說話,而是想起在途中初次出現的霧氣,以及當下包圍著我們的白霧。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並不是這霧越起越大。
而是這霧在跟著我們。
腦海裡出現這個荒唐的想法後,我一時不知道如何解釋。
「介甫,快跟上。」
舅舅在前方向我招手,我忙應道:
「來了。」
我大步趕去,邁入村子。
至此,
我們一行人全部都進入了方仲永的家鄉。
村口已經空無一人。
霧氣靜靜地彌漫著。
不久,霧氣開始悄悄散去了。
隨著霧氣的消散,偌大的村口也逐漸變得虛幻起來,四周的景物若隱若現,直至消失不見。
隨後,村口的「天空」開始一陣一陣地鼓動起來。
與此同時,伴隨著「天空」的鼓動,一些水滴從空中落在了地上,冒出縷縷白煙。
這裡並不是什麼柘崗村的村口。
這裡是哪?
沒人知道。
8.
走進柘崗村後,陽光漸漸出現,前方的景物也豁然開朗。
交錯縱橫的田間小路,一座座路旁的房屋靜靜矗立,靜默無言。
路邊的幾個農夫圍坐在一起,正聊著什麼。
見我們走來,
其中一個農夫連忙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說:
「趙大人,您來了。」
「嗯。」
趙田四處看著,隨口回道。
隨後,他指著一個方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