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沉默了,警惕又小心地打量著我,似乎在估量我的話裡有多少可信度。
「若我說不呢?」
「那你就留在這,自生自滅。」
「如果我當你的徒弟,你能給我什麼?」
我笑了笑,右手雙指合並向側方一指,夤夜劍乍出招數雷霆光影如雪,不過瞬息,遠處的嶙峋巨石就碎成了齑粉。
「想學嗎?」我輕聲問他。
「想!」
松間雪沒什麼表情,眼中卻冒出些驚異和對力量的狂熱,他奮力掙脫束縛,端正跪在我面前。
「師尊在上,受徒兒一拜。」
還真是個能進能退的性格。
我伸手將他從地上拉起來,我沒有受此大禮的習慣,我是他的老師,自當教他養他,他可以敬我,但不必跪我。
松間雪嘴上這麼說,
但畢竟是孩子,藏不住心事,我能從他臉上看出來,他仍舊沒能完全信我,於是我給了他承諾。
「你當我的徒弟,此後天地君親師,你若不想跪,都可不跪。」
7
我把松間雪帶回了介丘山,對著正在打掃庭院的白露和夏日長一指。
「三師弟,松間雪,他住夏日長隔壁的居室。」
然後又跟松間雪介紹其他二人。
「白露,你大師姐,夏日長,你二師兄。」
夏日長立刻將白露護在身後:「師尊!他可是半魔!」
松間雪的紫瞳太有標志性,當即就被二人認了出來,而我頗為混不吝地一點頭。
「對,是半魔。」
松間雪好整以暇地抱著手臂,沒什麼特別的反應,大約已經習慣了被這樣對待。
就在夏日長還在緊張的時候,
白露已經從他身後走了出來,怯怯地朝松間雪伸出手。
「我帶你去居所。」
松間雪沉默了一會兒,牽住了白露的手。
夏日長有點不忿,但見我跟白露都不在乎松間雪的半魔身份,隻好垂頭喪氣地跟在白露身後,像個小尾巴一樣去幫松間雪收拾房間了。
至於我,則去找自己最後一位弟子。
他名叫路雩風,是金奉玉養的路家公子,路家潑天富貴,而路雩風自然也在關懷矚目下長大。
我徑直去了路家的宅邸,沒有拜帖,隻是站在路家門口手持夤夜劍而立,路家的門房看出我修真者的身份,前來問話。
「敢問仙長是何人?所來何事?」
「介丘山夤夜劍,秦宵,欲收路家小公子為徒。」
這話被通傳到了路家主人和夫人那裡,我當即被請去上座,
不過片刻年幼的路雩風也被帶到我面前,他大約是讀書的時候被匆匆拉來的,手指上還沾著一塊墨痕。
路雩風與白露年齡相仿,或許還比白露小幾個月,但舉手投足都透著矜貴和良好的教養。
「見過秦仙長。」
他朝我行禮,一舉一動挑不出錯處,我略一點頭。
「我欲收你為徒,你可願意?」
他朝自己的父母望去,路家家主不動聲色朝路雩風點了點頭,路雩風並非嫡長子,不必擔憂家業繼承,再者路雩風自小體弱,若是能隨我修真也對他本身有益。
還是那番老話,世人皆對成仙御風有幻想,路家雖然家大業大,但如果能出一名修者亦是美談。這些道理在路雩風來之前路家主就與我商討恰當,如今他們夫妻二人自然不會阻止。
路雩風得了父母的許可,有些困惑。
「能得仙長青睞是雩風之幸,
隻是我與仙長未曾見過,為何選中了我?」
「你有仙緣。」我面不改色。
這話當真好用,從白露到路雩風都曾問過我為何要收他們為徒,而我用「你有仙緣」這四個字硬生生蒙混了過去。若是再問下去,那就隻有「天機不可泄露了」。
天命如此,還能有什麼好問的?
8
於是我就這樣騙了四個小孩回家,跟孓然一身毫無行李的其他三人不同,路家給路雩風準備了足足三車的物什,就連路雩風見了也不好意思了。
「仙……師尊,我的東西是否太多了?」
「無妨。」我揮手,他的全部行李都進了腰間的儲物囊。
最後一個弟子被帶回了介丘山,我安排他與夏日長和松間雪同住一個院子。
面對和自己家裡天差地別的居住環境,
路雩風一句抱怨也沒有,老老實實地收拾自己的屋子,還將帶來的東西分給了幾名同門。
我等到他們都收拾停當,開始了自己的正式教學。
9
我的第一課,是教他們識字。
除了開蒙極早的路雩風,其他三人都未曾上過學堂,為了能讓他們讀懂那些仙籍法典,識字是最基礎的事。因此我給了路雩風一本基礎心法讓他抄錄背誦,而其餘三人則從識字習字開始。
四個小孩四個小腦袋趴在案前,握筆的方式皆有不同,我瞧他們學得認真,也不去打擾,隻是偶爾出聲指點一兩句,或者調整一下他們的坐姿。
我的安排是上午識字學禮背誦心法,下午則習劍練武強健體魄。
小孩子的矛盾來的快去的也快,夏日長很快就發現松間雪這個半魔並沒想象中可怕,和他似乎沒有什麼差別,
拿出了二師兄和孩子王的架勢,也不怕松間雪那一副冷臉,勾著對方的肩膀稱兄道弟。
路雩風性格溫良和善,跟誰都能處的不錯。
而白露本身就是個討人喜歡的孩子。
雖然四人現在還不熟悉彼此,但至少相安無事,我暫且放下了心。
就這樣過了一周,我收到傳訊,當地的丹會制了一批適合初入仙途修者的小還丹,我看著這條訊息,想著有備無患,應當會對四個孩子的修行有所裨益,便打算下山一趟。
下山之前我布置了最近幾日的課業,又叮囑他們不可私鬥爭吵才離開介丘山。
10
「秦宵」的私產頗豐,反倒是便宜了我,隻是來路不算太正。
我在心底默念會用這些錢多做些善事,然後花了不少靈石購入了一整盒小還丹,又在當地的學堂醫館捐了些銀錢。
丹會的手續繁多,我被迫在城鎮裡多留了幾日,待到諸事皆畢已經是五日後,也不知道白露他們在山上如何。
如此想著,我準備動身回山,恰好路過街邊攤販,一股香甜的味道便在空氣裡沉沉飄來,將我的視線直接勾了過去。
糕點鋪子的小二正好端出了新做好的梅花米糕,形如梅花色如美玉,一個個軟糯可愛,光是看著就令人心生歡喜。
這來自水鄉的點心在此處是稀罕物,而甜食大多價格昂貴,除了路雩風以外,大約那三個孩子都沒見過。而路雩風出身水鄉,被我帶到遠離家鄉之地,這點心應當能給他些許寬慰。
我於是上前請小二幫我包了些梅花米糕,我不嗜甜,就沒有買自己那份。
一盒共十二枚,恰好一人三個。
小二麻利地幫我包好裝盒,我將銀錢遞去,帶著點心回了山。
「師尊回來了!」
第一個瞧見我的是正在院子裡練劍的夏日長,渾身汗珠閃爍。
我點了點頭:「課業完成了?」
「已經抄完了。」夏日長老老實實回答,「所以就在院內多練會兒劍。」
「不錯。」
我肯定了他的勤勉,其他人也紛紛從房間內走出。
白露像隻小鳥一樣撲向我,又不敢撲到我懷裡,在三尺遠的距離停住了腳步,挪著小步靠近我一點,又湊近一點,最後軟綿綿地拉住了我的衣角。
「師尊回來啦。」
「嗯,這點心你們拿去分著吃。」
我拿出山下購買的梅花米糕遞給白露,白露的臉上不掩欣喜,小心地打開盒蓋。夏日長立馬將腦袋探了過來,路雩風也笑眯眯地衝我行過禮,去看盒裡的東西。至於松間雪還是那副誰也不想理的態度,
隻是站在白露身後,但也悄悄抬起下巴看向盒子。
「梅花米糕。」
路雩風一眼便認出這點心,四個孩子熱熱鬧鬧開始分,我回了自己的房間,準備打坐一段時間,彌補一下這段日子荒廢的修煉。
房間內幹淨得一塵不染,想來是白露在我不在的時候仔細打理過。
我於床上盤腿,不過多時就陷入了冥想無我的狀態。
一個時辰後,門外傳來匆忙的腳步聲,我睜開眼睛,正好撞見路雩風推開房門,扶著牆壁喘的上氣不接下氣。
「師、師尊……」他努力了兩次才將氣息喘勻,「您快去看看,二師兄和三師兄因為點心打起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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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隨著路雩風一同趕過去,果然瞧見了扭打在一起的二人,他們打了應該有一段時間了,
頭發衣服上滾滿泥濘,你揪著我的頭發我拽著你的領子,誰也不肯松手。
白露站在旁邊一臉不知所措,眼淚撲簌簌往下掉,見到我後哽咽一聲。
「師尊,都是我不好嗚嗚……」
怎麼分個點心還能打起來,我忽然覺得額角生痛,走到二人面前。
「松手。」
夏日長的一隻眼眶發青,惡狠狠看著松間雪:「你先松!」
松間雪的臉上帶傷,冷笑一聲:「你先。」
「……」
都給我松手。
我扯著他們二人的耳朵,用力一拎,夏日長和松間雪吃痛,立刻雙雙放開對方。
「怎麼回事?」
我看看白露和路雩風,白露還在那邊擦著眼淚,看來也隻有路雩風能告訴我情況,
我從夏日長和松間雪的鬥嘴以及路雩風的敘述中得知了事情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