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原著中的我容貌平平,心思歹毒,對著年幼的女主挖苦折磨,關柴房抽藤條不給食水都是家常便飯,甚至還在自己修為瓶頸時試圖將女主煉成丹藥,所言所行罄竹難書,最後被女主的追求者挫骨揚灰,被天下人所唾棄,好一個悽涼蒼白。S後唯一的祭奠,還是女主為我立了個衣冠冢,獻了一束白花。
想到自己的故事結局,我不禁心中悲涼,於是我痛定思痛,決定跟老天鬥一鬥——
我把原著中還是小豆丁的男主、反派、男二,都收為了自己的弟子。
1
我叫秦宵,穿越過來之前隻是個普通的社畜,勤勤懇懇生活老老實實工作,總算在公司裡站穩腳跟拿到了一席之地,得了個高層的位置。平時的愛好不過看看電影,
讀讀小說,偶爾在手上沒項目的時候打打遊戲摸魚,日子如流水般平靜。
然後我就穿越了。
我所穿越進的這本小說我曾經看過,是本幾十章的短篇,故事簡單粗暴,性格純良的女主白露原本是個孤女,因為天賦優異被反派女魔頭收為弟子,遭到了非人的N待。接下來的劇情就是和男主們之間的愛恨情仇極限拉扯,故事的最後,為了討白露的歡心,反派將秦宵挫骨揚灰神魂俱滅。
這故事裡的女魔頭反派秦宵,恰巧和我同名同姓。
今天是我將白露帶回來的第一天,我在一所破廟裡找到了蜷縮在角落裡的白露,她生的瘦瘦小小面黃肌瘦,頭發像稻草一樣枯黃打結,但依稀能看出清秀的五官,以後定是個一等一的漂亮美人。
我將她帶回了自己的住所,她腳上沒有穿鞋,皮膚上滿是汙漬和血痕,就那麼怯生生地站在門口,
似乎多一步都怕踩髒了我居室的地板。
我嘆了口氣,朝她伸出手。
「晚間風涼,進來。」
她戰戰兢兢地朝前一步,將自己的手放在了我的手上,這隻手那麼瘦那麼小,露在破衣外面的小臂像是一截細瘦的甘蔗。
我是秦宵,而不是原著中的秦宵,我還沒有混賬到會對一個這樣的孩子施加惡行,也沒有鐵石心腸到為了避免原著中的S亡結局,就將一個不足十歲的小女孩留在破廟裡打著寒顫等S。
我拉著她進入自己的書房。
「秦宵」的身份是有名的修真隱士,無門無派,於介丘山上置了一所宅邸居住修煉,我憑著腦袋中殘留的來自秦宵的記憶,為白露打理了一間屋子出來。
「這裡以後就是你的房間。」
白露眨著眼睛看我,不可置信全都寫在了臉上,
她羞怯又緊張地摸了摸柔軟的床鋪,又看了看擺著文房四寶的梨花木書桌,最後視線落到了我的臉上。
「您,您為什麼要收我當弟子呢?」
她說話時細聲細氣的,聲音又軟又輕,聽的人心裡莫名安寧。
「因為我覺得我與小草有緣。」
2
她是孤兒,沒有名字,街頭巷尾的人們便給她起了個稱呼叫「小草」。獨身在外的流浪兒很難活下去,或許是S在某個冬日的寒夜,或許是被牙婆帶走賤賣到哪戶人家,總之下場都不會很好。
但白露沒有,她頑強地活過了一個又一個冬天,像是寒霜覆蓋的野草,每到春日便會露出新嫩的綠意。
於是人們叫她「小草」。
「你既已是我的弟子,便應該有個名字,今日是白露,你就叫白露如何。」
這是原著中的設定,
因為她被撿回去的那天正是白露節氣,秦宵不願意細想名字,就用「白露」二字打發了對方,但我覺得這名字不錯,很適合她。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揚婉兮。
她聽到我給了她名字,眼睛裡透出點光來,將這名字在口中來回反復地小聲念叨,仿佛能從這短短兩個字裡品出些露水玲瓏的味道來。
我看著她這副樣子,忽然生出點逗弄小孩的惡趣味。
「知道怎麼寫嗎?」
她自然沒學過,隻得紅著耳尖搖了搖頭。
於是我用指尖在她掌心一筆一劃寫下「白露」二字。
「白露收殘暑,清風襯晚霞。白露,就這樣寫。」
她待我寫完,盯著那不存在的筆畫看了一會,隨後緩慢地、珍重地將掌心合攏,就像是捧住了稀世的珍寶。
3
我給白露治療了身體的傷口,
又將她從頭到尾洗了個幹淨,小姑娘顛沛流離,頭發裡滿是虱子,洗頭的時候硬生生洗下來一盆血水,嚇了我一跳,反倒是白露見我表情連聲安慰我,說她不疼的,不打緊。
我又給她準備了一些養胃滋補的吃食,換了身幹淨衣裳,吃過東西以後年幼的白露終於在溫暖的房間內撐不住,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我坐在桌邊看她,不知何時也託著腮沉入夢鄉。
這很奇怪,我已經適應了修真者的身體,按照常理來說我不需要普通的睡眠,也很難感到困倦,但那一瞬間精神和意志就像是墜入雲端,一派昏昏沉沉。
朦朧之間,有聲音於我耳畔私語,對方告訴我,我隻要將白露養大,直到整本故事完結,我就能回到自己原來的世界。
白露今年不到十歲,而故事完結的時候我記得她是二十歲,也就是說,我要在這個世界養十年的孩子。
「我是否必須按照原著的故事線行進?」
我向那聲音發出詢問,但沒有得到回答,它隻是重復著要求我將白露養育長大。隨後我從夢中驚醒,夤夜昏沉,屋內沒有點燈,我按了按眉心,回憶著夢中的情形。
既然它沒有做出其他要求,那麼我就應該不必遵循原著,倒不如說,我就算真的將原著劇情攪弄得天翻地覆又如何?
我來了,這便是我的人生,至於原本的秦宵,若她是個良善之人,我尚且會感到佔據了他人身體的愧疚,但就從我腦海裡殘存的記憶來看,秦宵哪怕不對白露下S手,也算不上什麼好人,放在法制完善的社會裡,判S刑都絕不為過,我還不至於好心到會同情連環S人犯。
若是我同情她,那麼誰來同情S在她手中的那些普通人?
我將視線放回白露身上,她還在酣睡,
睡得香甜,卻沒什麼安全感,我給她準備的床足夠她在上面打兩個滾,但她隻是蜷縮在靠牆的角落裡,把整個人都縮進了被子裡,和床的大小一比,更顯得小小一團。
我在無聲的黑夜裡靜默地嘆了口氣。
既然把她領回來,我就得對她負責,既然她成了我的弟子,那我絕不會讓她走原著中的老路,既然如此——那就和原著鬥一鬥吧。
看看是你有本事,能把這些角色的人物標籤像鋼印一樣烙在他們身上,還是我能夠人定勝天。
4
我選擇收的第二個徒弟是原著的男主夏日長。
這名字聽著不錯,有種文盲的美,具體要解釋的話,那便是你說它大白話吧,它偏偏還有那麼點韻味,但你若說它文雅,本質上和今天月亮好大沒有什麼區別。
夏日長是當地農戶的兒子,
白露的青梅竹馬,二人兩小無猜,也正是夏日長時不時的偷偷接濟,白露才能勉強果腹活到現在。
當然,身為男主,農戶兒子身份一定是不行的,必須得有個隱藏身份,那就是流落民間的三皇子。
我對於這種設定並不想說什麼,不管他是誰是何身份,現在也不過是個 12 歲的小毛頭。
我在天光未亮之前就來到了他的家門口,破舊的木門吱呀作響,夏日長拎著木桶從中走出,正打算去汲水。
我開門見山:「小草是我帶走的,她如今是我的弟子。」
夏日長的身量已經開始抽條,眉眼有了少年人的雛形,他聽我如此說便放下了桶,神色間帶著點警惕,但男主不愧是男主,有著不屬於他這個年齡的成熟,朝我落落大方一抱拳。
「敢問閣下是?」
「介丘山修士,夤夜劍秦宵。
」
原主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但也算是修真界聲名在外的修士,那些汙糟事都隱藏的很好,因此這名字說出來也沒什麼關系。
我不願和小夏日長虛與委蛇,直截了當提出問詢:「我欲收你為徒,你可願隨我修仙?」
夏日長猶豫了一下:「為何是我?」
「小草說你待她很好,而你有仙緣。」
我並未撒謊,最初將白露帶回山的時候,她就一直擔心她的「夏哥哥」若是找不到她會不會擔心,於是我與她約定,一定會將她安好的消息帶給夏日長。
5
夏日長與他的父母回去商量和辭別了,在這個世界,能被修真者看中是天大的好事,誰人不想登天成仙。
夏日長是這戶農家撿來的孩子,過得不算好,但也不算太壞,他也知道自己是養子,從未爭搶過什麼,給白露的那些吃食都是他從自己的碗裡省下來的。
因此夏日長和這戶人家並沒有多少感情。
比起他們,他大約更在乎自己的「小草妹妹」。
我給這戶人家留下了不少銀錢,算是代替夏日長還了他們養育十二年的恩情,而夏日長此時也已經將自己的東西收拾完畢,隻有一個漏洞破布團起來的小包裹。
他說那是他當年的襁褓,包裹裡除了一個風幹枯黃的草編手環以外別無他物。
「小草送你的?」我壞心眼地揶揄他。
夏日長大大方方點了點頭。
「那便走吧,回介丘山。」
修士御劍日行千裡,帶著一個小孩回介丘山也不過瞬息之間,我剛帶著夏日長從空中落地,白露就欣喜地朝著我一路小跑過來。
「師尊!你回來啦。」
這一聲師尊叫得軟軟糯糯,我聽著十分受用,將夏日長往她面前一推。
「喏,你二師弟,讓他住東面的院子。」
白露跟夏日長大眼瞪小眼,我交代完就準備離開,去找原著裡的那名反派也給他拎回來,尚未走出兩步,衣角就被拽住了。
白露一雙漂亮眼睛眨呀眨地看我:「師尊,我做了早膳,用完再走好不好?」
我已經闢谷不必再進食水,但我看著白露小臉上蹭著的那點煤灰,最終還是沒說出拒絕的話語。
我被拉著進了小廳,桌上擺著白露做的早餐,簡單樸素,不過是南瓜小米粥和一根黃瓜拍碎後調的清口小菜。
我坐下後白露便主動為我盛粥,夏日長跟過去幫忙,兩個人貼在一起小聲嘀嘀咕咕,像兩隻聚在巢穴裡的雛鳥,自以為我聽不見,但修士耳力極佳,他們的對話我聽得一清二楚。
夏日長偷偷跟白露咬耳朵:「小草,她對你好嗎?
」
白露語氣裡帶著得意:「師尊可好了,給我吃的還給我新衣服穿,而且我現在不叫小草了,我叫白露,是你的大師姐。」
夏日長不服:「我明明比你年齡大。」
兩個孩子說著話走遠了。
6
吃完這頓飯,我便拎著手中的夤夜劍前往人魔交界處的須彌山。
須彌山附近危機重重遍地屍骨,就連土壤都透著股血腥氣。
我花了三天時間才找到原著反派松間雪,在設定中他半人半魔,人族懼他辱他,魔族笑他厭他,因此他隻能在須彌山躲躲藏藏苟延殘喘地活。
當我見到他時,他正如禿鷲鬣狗一般,蹲在某個已S多日的魔獸屍體旁,狼吞虎咽地啃食著生肉,乍一見我,那雙機敏的眸子隻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秒,就立刻起身以最快的速度逃離。
我沒給他逃竄的機會,
疾風如鎖當即將他的四肢捆住,他被風託著送到我面前,我撥了撥他被半幹涸的血液黏連的額發,看到一雙剔透特別的紫色雙眸。
很好,確認了,這便是年幼的松間雪。
「我欲收你為徒。」我依舊開門見山。
「我?修真者,要收一個半魔當徒弟?」松間雪已經到了變聲期,嗓音沙啞粗粝。
「你有仙緣。」我又拿出那套說辭。
松間雪的神色帶著與年齡不符的陰狠:「一個魔有仙緣?你當真是發了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