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這小子站在斷成兩節的長桌上,放聲朗笑:「你爺爺來了!」


 


不生氣,不生氣,你養了這個小崽子這麼多年,他什麼德行你還不知道嗎?


 


我低頭飲了口酒,再抬頭的時候夏日長正在把松間雪往桌子上拉,讓他同自己一起喊。


 


……我遲早要因為夏日長常備速效救心丸。


 


路雩風抱著兩冊厚厚的賬本從三樓冒了出來,一個示意,幾人立刻默契地撤退,各自從窗戶側門以及牆上的破洞衝了出來,在紛亂的人群中尋找我的身影。


松間雪見其中的人已經跑的差不多,臨走前還順便放了把火。


 


「師尊!我們現在做什麼?」夏日長衝到我面前,整個人都興奮不已。


 


我嘴皮子上下一碰,吐出一個字:「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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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四人愣了。


 


我勾起唇角:「當然要跑,難不成等在這裡,讓他們抓著我賠錢?」


 


夏日長立馬反應過來,對著身後振臂一揮!


 


「兄弟們!風緊扯呼!」


 


……我發誓,一定要查查這小子最近到底都看了什麼書。


 


四人中修為最高的是夏日長,其次是松間雪,這二人已能御劍。因此我帶著白露,夏日長帶著路雩風,松間雪自乘一劍,趁著一片混亂當即逃到了天上去。


 


長風在耳邊呼嘯,夏日長忽然放聲大笑起來,笑的那樣痛快那樣爽朗,仿佛將這兩月來的所有鬱氣和心中塊壘都盡數笑了出去。這笑聲感染了其他人,路雩風隨他一同笑,就連松間雪那張冰雕雪砌的臉也帶了幾分柔和笑意。


 


白露站在我身後抱著我的腰,發出吃吃的笑聲。


 


「高興嗎?

」我問她。


 


「高興。」她把下巴搭在我肩頭。


 


「若你強大起來,今後高興的日子還有很多。」我沒有回頭,但我知道她在聽,「你越是強大,可選的路就越多。」


 


「白露,你不是為我學,而是為你自己。」


 


那日暴雨傾盆,她靠在我肩頭,說她會聽話,會好好修煉,讓我不要丟下她。


 


可她從來都不是為了我而修煉,我不會為她選擇道路,不會決定她的人生,我隻會教她強大。


 


強大到足夠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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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山之後路雩風將賬本交給了我,白露則收集了當地不少民眾的訴狀,而我直接趁著夜晚潛入大理寺少卿的府邸,將這賬本和訴狀一同丟在了他的枕側。


 


接下來的事便不是我們能插手的,我可以帶著他們將盧雉坊砸個稀巴爛,

但無法幫嵐川縣的百姓重新安居,也無法整頓禹州的官場。


 


修真有修真的方法,凡間有凡間的道理。


 


我看著弟子們吵吵鬧鬧,關注著賭城事件的後續,為嵐川縣縣令的倒臺而歡呼,為那些女孩找到了安身立命之所而欣慰,怒斥著惡人行徑,一個個都是那樣鮮活靈動。


 


我很滿意自己看到的東西。


 


我想到剛把他們領回山上的時候,白露柔弱纖細,凡事遇到了總是要哭一鼻子;夏日長待我客氣,但眼角眉梢寫著不信任;松間雪認我為師,可本質不過是想從我身上學到變強的本領;路雩風則是想走一條他的兄姐們未曾走過的路,至於師父是誰並無所謂。


 


看起來問題種種令人頭痛,可我左看右看,不過看到一群缺愛的孩子。


 


因為想要得到心儀女孩的矚目,所以搔頭抓耳各種方法無所不用其極,

為的不過是那雙漂亮的眼睛在自己身上多停留片刻;因為想要得到他人的認可,想要不被侮辱不被嘲弄,所以這種迫切的念想經年累月變成了執念,走上了一條不歸路;因為想要得到父母的認可,所以活的兢兢業業學的席不暇暖,隻為了讓自己看起來無可摘指完美無缺。


 


因為想要被他人所愛,所以但凡是打著愛意旗號的行為便都可以接受,不去辯駁,放棄思考,隨波逐流,隻為了那一點蒼白可憐的愛意來暖一暖凍到僵硬的心。


 


我自忖並不是一個很好的人,人無完人,我身上的缺點能抖落出一籮筐,但至少我願意盡可能地去愛他們教導他們,讓他們知道何為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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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轉星移,繼松間雪及冠後,夏日長也到了成年的日子。


 


生辰前一個月他就在纏著我,問我打算給他取什麼表字,還認真叮囑我一定要好聽,

不能比松間雪的差。


 


我被他纏的頭疼,像拎著小貓一樣拎著他的領子將他「請」出了書房。


 


就算他不說,我也一定會仔細考慮,畢竟這表字將伴隨他接下來的人生。因此我又將自己關在書房關了三天,最後執筆在紙上寫下「猶清」二字。


 


深居俯夾城,春去夏猶清。天意憐幽草,人間重晚晴。


 


他的確是個如夏日一般的孩子,心思澄澈一往無前。


 


但我尚未來得及將名字告知他,就收到了一封急信,我將信讀完,不是什麼要事,可算是急事,且需得我親自出面。


 


無奈之下,我隻好千般保證一定會在他生辰之前回來,隨後迅速下山處理。


 


我去了不過一周,運氣比想象中好,處理了急事後還來得及在山下逛逛,選些帶給他們的禮物。


 


正當我走進鋪子,準備挑選些筆墨紙砚胭脂水粉時,

白露給我傳了訊息,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安。


 


她說介丘山來了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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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客人,但卻是不速之客。


 


我到達的時候,白露正在跟這群穿金戴銀錦衣繡袄的客人對峙,她擋在夏日長身前,倒真有些大師姐的風範。松間雪和路雩風一左一右站在夏日長身旁,松間雪的肩上有傷,雖不重,但顯眼。


 


來人手持盤龍玉佩,口口聲聲稱夏日長乃是當今流落在外的三皇子,如今皇子及冠,理當認祖歸宗。


 


在他身後跟著的是一隊儀仗,低眉順眼的宮女手捧皇子服飾,我一眼掃過去,隊伍裡有幾名修者,且修為不低,怪不得能傷到松間雪。


 


他們有人認出我,朝我微微頷首,我權當沒看到。


 


夏日長咬牙切齒,嗓音發顫:「二十年不聞不問,今朝讓我背師棄派,

你們難道都不覺得自己荒唐?」


 


為首者不慌不忙地答:「當今有苦衷,若不是殿下遠離凡塵,定不會拖延這樣久。殿下乃千金之軀,理當回歸玉闕,叩頭星闱。還望三思,莫讓下官難做。」


 


最後這句就帶著些威脅了,我走上前,夏日長望向我,帶了些委屈。


 


「師尊……」


 


我站到他們身前,沒有理會那群人,而是看著夏日長。


 


「你想回宮?」


 


夏日長連忙搖頭:「我不。」


 


他垂下眼睛,帶著這麼多年的澀意和苦悶,喉中哽咽。


 


「我也曾幻想過我的親生父母上門尋我,說我是他們的孩子,他們愛我、疼我,當年拋棄我實有難處。」他頓了頓,「可他們來的太晚了,晚到我已經不再期待,我已有了想要的歸處。」


 


夏日長看了看我,

又看了看白露他們。


 


「而他們辱我的門派,傷我的親友,管他什麼王公貴戚,什麼金枝花萼,這樣的家人不要也罷!」


 


白露輕輕扯了扯我的衣角。


 


「我不想讓他們帶走師弟。」白露看著我,那樣真摯,那樣誠懇。


 


「師尊,幫我。」


 


不是獨自抗下,不是勉強自己,而是「幫我」。


 


我笑了,做得好,白露,做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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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過身去看向為首那人。


 


「你們不請自來,傷我弟子,這些我都可以不計較,道了歉,便趕緊走人。」


 


「我知曉秦仙長是修真之人不問世俗,但今天三殿下,我們是非帶走不可。」他朝著夏日長高聲,「殿下!您玉葉金柯,萬不可跟這些半魔賤民廝混在一處,有辱身份啊!」


 


夏日長氣笑了:「滾!


 


我接話:「聽到了嗎,我的弟子讓你們滾。」


 


「秦仙長看來這是要管到底了?若您定要動武,我們也並非俎上魚肉!」他略一示意,那幾名修士隨即面色不善地圍了上來。


 


「我的確打不過這麼多人。」我說得平靜,「但你們傷我弟子,那麼來一個,我便S一個,來兩個,我便S一雙,S到劍斷人亡為止。」


 


他面色扭曲:「都說夤夜劍秦宵隱居山林不問世事,未曾想今天一見,囂張至此!」


 


你說的那個秦宵已經被某種不知名的力量弄S了,我是鈕祜祿秦宵。


 


「我的弟子,我自然要護到底。」


 


夤夜劍蜂鳴出鞘,我將長劍橫於胸前。


 


「打不打?」


 


他自然是不敢的,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怒目圓睜了一會,便打退了堂鼓,放了幾句狠話準備離開。


 


「等等。」我回頭望向松間雪,「傷你的是哪一個?」


 


松間雪面色陰沉,指了指人群中身著青衣的修者。


 


「道歉。」我用劍尖指著他。


 


青衣修者似是遭到了極大侮辱:「區區一個半魔,何等卑劣的血脈,前輩竟要我對一個半魔致歉?」


 


白露是我的大弟子,又是唯一的女弟子,自然是我的掌上明珠。夏日長是當朝三皇子,身份高貴不可傷及。路雩風是路家的公子,而路家富貴潑天。


 


你得罪不起我,得罪不起皇家,得罪不起路家,所以就傷了唯一一個,在你心中身份低賤,可隨意欺辱的半魔。


 


我突然暴起,夤夜劍勢如雷霆,破了對方的護體氣罩,用劍尖挑著他的後頸衣服,直接將他摔在了松間雪面前。


 


「道歉。」劍鋒抵在了青衣修者的喉間。


 


青衣修者從地上爬起來,

喉嚨裡憋了半天,也沒能憋出半個字眼,而我向來是個沒有耐心的人,我所有的好聲好氣幾乎都給了身後的四個孩子。


 


「若是站著說不出來,就跪著說。」


 


他生怕自己在眾人面前蒙受更多屈辱,匆匆說了聲「抱歉」。


 


松間雪冷冷應了一聲,算是承了這份歉意,我將劍鋒移開,青衣修者忙不迭地回了人群裡。


 


我看著松間雪:「下次,你自己打到他向你道歉。」


 


松間雪的眸光閃了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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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這群人又上山騷擾過幾回,但介丘山有我坐陣,他們不敢造次,而夏日長鐵了心不願回去,他們也無法強求。


 


再後來,當今的皇帝老兒被他的兒子宰了,太子登基改了年號,還S了不少與他爭位的兄弟。新皇帝巴不得這個夏日長三弟在某個荒郊野嶺終老餘生,

永遠不入紅塵,因此再沒人來提認祖歸宗的事。


 


原著的劇情被我擾了個稀碎,幾乎沒有一樣是本來的情節,白露他們四人也幾乎沒有一個,是故事裡本來的人。


 


可我覺得,這樣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