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已經到達房門的腳步一頓,我思考了一下,隱去氣息朝屋內看去。
白露正倚在床邊給路雩風喂藥,夏日長跟松間雪帶來了探病的禮物,床頭堆著不少吃的玩的,夏日長洪亮的聲音傳了出來。
「師弟,不是我說你,身體不舒服就早說嘛,讓師尊給你放三日的假,每天在床上看看話本多好。」
松間雪冷哼:「還不是你整天纏著師弟,讓他同你胡鬧。」
夏日長瞪大眼睛:「靠!你還不是那天晚上大半夜的突然抽風,非要找師弟請教問題,你居然說我?」
二人居然就在病人面前這麼吵了起來,眼看戰事即將升級,雙雙要拔出劍來,白露咣一聲把藥碗放桌上了,笑容裡帶著S氣。
「你們都吵。」
二人迅速噤聲。
「師弟需要靜養,出去。」隨後白露捧起藥碗,
小心舀了一勺吹涼,送到路雩風嘴邊,嗓音輕柔,「師弟喝藥。」
路雩風的表情明顯寫著「感動,但不敢動」。
挨罵的兩人灰溜溜從屋裡出來了,夏日長跟松間雪嘀嘀咕咕:「師姐怎麼越來越像師尊了……」
好玩。
我將自己藏身在陰影裡,看了一會白露給路雩風喂藥,不時輕聲細語地交代他要多休養,轉身離開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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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丘山的日子安穩,年齡最大的松間雪不知何時從毛頭小子長成了長身玉立的青年,如今已到了及冠之年。
既然及冠就應當取字,表字一般由父母師長來取,松間雪無父無母,這表字就隻能由我來取。
我在書房裡苦思冥想了足足三天,最後才決定了給他的表字。
松間雪拿到紙張打開一看,
上面濃墨重彩寫著二字:白鶴。
說實話,我對這個字取的還算滿意,「但留松間雪,付與雙白鶴」恰好應了他的名,而白鶴儀態高潔寓意美好,是「丹頂宜承日,霜翎不染泥」,又是「羽翼光明欺積雪,風神灑落佔高秋」。
夏日長急著探頭,看到白鶴二字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松與鶴,真好,這字聽著……噗嗤,挺、挺長壽的。」
……
路雩風為我找補:「松鶴長春,師尊也一定有許多考量。」
但並沒有找補回來。
好的,我知道了,我的取名水平已經徹底被這個世界同化了。
夏日長忽然想到什麼,自顧自從我的藏畫裡翻出一副工筆祝壽圖來,圖上南極仙翁腳踏福如東海背靠壽比南山,
手持壽桃,左為白鶴右為仙鹿。
他指著上面的內容講:「師姐是小草,三師弟的名中有松有鶴。我們豈不是能湊一副祝壽圖來?」
那我是什麼,中間的南極仙翁嗎?
「那我豈不是隻能選這圖上的東海與南山了?」夏日長感嘆。
松間雪出言譏諷:「你也配?剩下的鹿與壽桃你選吧。」
路雩風急忙:「我是鹿。」
夏日長一愣:「那我是壽桃?」
嗯,你是個屁吃。
被他們這麼一鬧,我也覺得這表字起的是否不好,略帶愧疚地看向松間雪。
「阿雪若是不喜歡,我就再想想。」
「不,我喜歡。」松間雪將紙疊了疊放入袖口,瞥了一眼夏日長,「總比某些人沒有的好。」
夏日長急了:「你不就比我虛長兩歲嗎?
我還是你二師兄呢!」
「好了好了。」我被他們吵的頭疼出聲制止,隨後拿出一張新的紙,「我手上有一份委託,你們是聽,還是不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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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立刻各歸各位,眼巴巴地盯著我手裡的紙。
「師尊?是什麼等級的任務?」白露問我。
「天階。」
天階!這話一出,幾人立刻摩拳擦掌,恨不得現在就看完委託下山斬妖除惡。
這委託本來是遞到我手裡的,上面說禹州的嵐川縣近幾年突然出現了一座「賭城」,其中紙醉金迷歌舞升平。若隻是普通的賭坊歌市也罷了,但凡是進入其中的人都像是著了魔,輕則傾家蕩產,重則音訊全無,連一個完好出來的都沒有。
就是這樣的詭異之地,竟然在外界還有人大肆宣揚在賭城如何一夜賺取千金,如何美人如雲,
引得不少人神往心馳。
天階的委託對他們來說是難了些,但這些年他們也歷練了不少,比起當年成熟穩重許多,我雖舍不得讓他們深入虎穴,但也相信他們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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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他們沒有輕舉妄動,而是做了足夠的準備與功課才前往賭場,我看著隻覺甚是欣慰。
這次我沒有用水鏡全程關注,憑借他們現在的能力,就算不能解決事端,全身而退總是沒問題的。
我在介丘山安心等著他們歸來,然而一個月過去,兩個月過去,除了最開始他們偶爾會發來傳音表明一切順利,到了後面幾乎沒了聲響。
我擔憂貿然聯系可能會影響他們的行動,思來想去,還是親自到了嵐川縣。
剛一進入「賭城」附近,這周圍的情形就令我皺眉,一路走來,我幾乎沒有看到年輕女子,就連青壯男子也少見。
我換了身衣袍,身著男裝,打扮成前來尋歡作樂的富家子,賭城的人並未詳細驗查我的身份就放了行。
「賭城」雖說是城,但面積並不大,其間酒樓林立,青樓舞坊自然也少不了。
我在街上轉了片刻,就找到了出來打探的路雩風,他見了我一時怔愣。
「師……」
我抬手示意他噤聲,他點點頭,免了這句稱呼。
「您怎麼來了?」
「你們月餘沒有音訊,我來看看你們是否出了事。」
路雩風的臉上帶著愧色:「您先和我去落腳處說話吧。」
他們在城內的一家旅舍裡下榻,我進門,看到四人安好,暫且放了心。
「師尊這身真帥,您要是生為男子,肯定沒潘安衛玠什麼事了。」夏日長笑眯眯誇我。
我沒理他這句油嘴滑舌,讓白露將情況說與我聽。
白露帶著我來到窗前,從窗口恰好能看到一座高樓,碧瓦飛甍闳敞軒昂。
「那就是賭城的銷金窟,也是賭城內唯一的賭坊盧雉坊,其他的酒樓舞坊都是為了這盧雉坊所建。」
白露告訴我,他們已經查清了這賭城的情況,先是用天花亂墜的描述騙人錢財,待到有人來後就在他們的食水中摻入藥物,喝過盧雉坊的茶酒後,人便覺得輕飄歡愉,腦內一片空白,幾乎算是任人擺布。
就在這種狀態下,不少人都被莊家贏的盆滿缽滿,那些尚有家底的,就放出去拿了錢財再回來賭。傾家蕩產的,不是賣妻典女,就是籤了賣身契當最底下的苦力,若是累S病S,就一卷草席丟去後山燒了。
「我們收集了些證據,想讓當地官府介入,但全都石沉大海。
」白露嘆息著垂下眉眼。
他們既然敢行事如此猖狂,自然是有靠山,官商勾結已經不是什麼稀罕事。
松間雪默不作聲伸手過來,我下意識接過,是一個小紙包,裡面盛著些白色粉末。
「這就是盧雉坊的藥。」
我用手指沾了些許在鼻尖嗅聞,頓時變了臉色。
這是罂粟果實風幹磨碎,又混入若幹藥物而成的粉末。
「盧雉坊可請了修真者?」
「未曾。」路雩風搖頭,「據我們探查,盧雉坊內的打手皆是些習武的普通人,就連看守賬本的也沒有修真者。」
「你們居然還找到了他們的賬本?」這倒是令我意外。
路雩風有些不好意思:「暖閣的三樓裡有間暗室,我探查的時候發現室內大小與外界看著有所差異,就想著應當有密室,一番探查下來找到了他們的賬本。
因為怕打草驚蛇,就將其用法寶影印了一部分,放回了原位。」
「做得好,那你們接下來打算如何行事?」
幾人紛紛沉默。
我看向他們,一個個垂頭喪氣,似乎已經窮途末路,他們知曉此事牽連甚廣,不敢輕舉妄動,隻能在此處等待,等著一個不知是何,又是否會到來的機會。
我忽然發現似乎將他們教導的太過老實了,我希望他們成熟穩重,但絕不是被磨平稜角。
「走吧。」我起身,「去盧雉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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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著他們來到盧雉坊前,周圍人來人往,招呼聲吆喝聲不絕於耳,夜幕將臨點起了燈,整座高樓被燈火點綴的輝煌,當真是千燈照暮雲,紅袖客紛紛。若是刨去腐爛的內裡,如夢中仙境一般。
我站在距離正門三丈遠的地方,指著那高樓問。
「你們覺得這賭坊如何?
」
夏日長惡狠狠開口:「目無王法逼良為娼,罪行罄竹難書,無恥之尤。」
路雩風嘆了口氣:「官商勾結,人心不古,可恨。」
松間雪陰惻惻答:「以藥害人,該S。」
白露眼底盈著淚光,看著那些樓外衣裳輕薄,被迫笑臉迎人的姑娘們。
「好,既然你們都說這地方可恨,這些人該S,為什麼不做?」
四人驚愕看我,不敢置信這話居然是從我口中說出來的。
「既然官府不管,那便我們來管。既然無人伸手,那便我們來援。」
我看著他們,露出一點笑意。
「去鬧一通吧。」出了事,自有我擔著。
他們的眼中亮了起來,夏日長率先鼓起勇氣衝進了盧雉坊,隨後是其他幾人,我站在門口順手幫他們處理了門外的幾名打手,
隨後倚在門邊,打開腰間的酒囊喝了一口,上好的竹葉青,清冽香醇。
有人見他們來勢洶洶,詢問你們是來做什麼的,夏日長爽朗一笑。
「砸場子!」
一時間樓內哭爹喊娘雞飛狗跳,四人像是火星墜進了煙花堆,驚起一連串的聲響。
我看著他們在裡面打砸搶燒,打的是惡人,砸的是賭桌,搶的是賬本和身契,燒的罂粟毒粉。
松間雪將那些藥粉全都丟進自己的丹爐焚毀,連一點煙氣都沒飄散出來。白露搶出了那些女孩的賣身契,當著她們的面盡數撕毀,護著她們從側門紛紛逃出。路雩風不知道去了何處,大約是三樓找賬本。至於夏日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