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小姐的吩咐,我都聽。」


最終,阮薇薇咬著嘴唇,不甘心地走了。


 


她落下一句:「顧熹,你這樣對待林渡溪,遲早會遭報應的。」


 


我若有所思地看著阮薇薇離開的背影。


 


報應?我才不怕報應。


 


更何況,誰規定男主就不能愛上惡毒女配?


 


所謂的劇情無非是系統極力促成的結局,而我是活生生的、站在林渡溪面前的人。


 


5


 


學校放學的時間不算晚,夕陽剛剛西落。


 


我在操場的觀眾席上看田徑隊訓練,打發無聊的時間。


 


一排高大挺拔的少年裡,身高接近一米九的季敘白依舊是裡面最突出的那一個。


 


他穿著運動背心和短褲,汗湿的鬢角在晚霞餘暉的映照下,折射出熠熠的光。


 


隨即,輕而易舉地跑到了第一,

衝過終點線。


 


季敘白隨手撩起上衣,擦了擦湿漉漉的下巴。


 


一旁圍觀的女同學羞怯怯地攔住了他,遞過去一瓶水。


 


嬌小的女生在季敘白跟前幾乎不敢抬眼,細聲說了些什麼。


 


距離太遠,我聽不清他們的對話。


 


隻見少年的唇角微微地扯動了下,神色柔和。


 


倏爾,他轉過臉,眼底含著笑意,遠遠望向我。


 


光看口型,那是極為簡單的一句話。


 


他說:「抱歉,有主了。」


 


地平線上,黃昏將盡。


 


季敘白走過來,單手拎起我手邊的書包,笑得不羈。


 


「走了,大小姐,送你回家。」


 


平時這時候,家裡的司機都會早早在校門口等我。


 


今天我打去電話,讓他不用來接了。


 


正好有些話想跟季敘白說。


 


視線盡頭,霓虹燈是倒落的銀河。


 


整座城市的燈宛如繁星,夜色是一張寬曠的網,攏住了漫天星鬥。


 


我走得很慢。


 


人高馬大的季敘白為了不落下我,委屈了自己一雙長腿,小步地跟在身側。


 


街燈下影子被拉得很長,兩道黑影親密地挨在一起。


 


我主動開口:「阿姨的病情好些了嗎?」


 


半個月前,我去療養院看過季敘白的母親。


 


那個原本隻能躺在病床上的病弱女人,已經能在護工的幫助下,做一些簡單的康復運動了。


 


她會溫柔地拉住我的手,絮絮地說些季敘白小時候的事情。


 


「他是個重情義的孩子,不然也不會為了我,和他爸決裂。」


 


「如果他欺負你,你和阿姨說,我教訓他。」


 


季父酗酒好賭,

每每輸錢後對季母非打即罵。


 


一次失手將季母打成重傷,雙腿癱瘓。


 


季敘白毅然地帶著母親逃離了充斥著暴力的家。


 


可他無力支付高昂的醫療費用。


 


我是在路邊撿到季敘白的。


 


滿臉血漬、傷痕累累的少年倒在車前,那雙漆黑的眼睛明亮得驚人。


 


我將他送去了醫院。


 


這之後才得知在學校裡獨來獨往的特招生,逃課是去打零工,為了一百塊給別人做打手,落了一身傷。


 


我的生活無趣得宛若一潭S水,而季敘白讓我感覺到趣味。


 


「我們做個買賣。」


 


我揚起下巴,毫不掩飾眼裡的玩味笑意。


 


「我給你錢,你聽我的話,很公平吧?」


 


如果隻用錢,就能把他變成一條聽話的惡犬,這會是一個很有意思的遊戲。


 


畢竟錢對我來說,是最不缺的東西。


 


這段記憶竟格外清晰,好似刻在了腦海裡,連每一個小的細節都能輕易記起。


 


當時季敘白是怎麼回答的?


 


他說:「好啊,你說的話,我都聽。」


 


想到這兒,我停下腳步,鞋尖輕輕一踢他。


 


「如果哪天我不逼你聽話了,你想去哪兒?」


 


季敘白站定,我們的視線在半空中交會。


 


他皺起眉,語氣透著理所當然的肯定。


 


「我當然會一直跟你在一起啊。」


 


「沒有你說的那一天,除非是你先不要我了。」


 


6


 


回到家,漆黑無人的別墅裡丁點聲響都沒有。


 


偌大的房子裡,因為我不喜歡外人進出,就隻有每周一次的家政會上門打掃衛生與購置食材。


 


父母已經好幾天沒回來過了,電話打過去,不是久久不接起的忙音,就是敷衍的回答。


 


他們的感情早在不計其數的爭吵中消磨殆盡,連帶對我這個婚姻的附屬品也不多關心,自然也不想在同一空間中相處。


 


好在金錢上從不吝嗇,我也習慣了。


 


我丟下書包,趿著拖鞋到廚房倒水,順帶翻了下冰箱裡剩餘的速食。


 


隻有些不知放了多久的速凍水餃和方便面,食之無味。


 


我恹恹地躺倒在沙發上,快要溺斃在這片沉寂得使人畏懼的黑暗。


 


忽地亮起一束微弱光線,短信提示音歡快流淌。


 


是我逼著季敘白錄下的鈴音。


 


「請大小姐查看新短信。」


 


是少年變聲期時特有的公鴨嗓,啞得像灌了兩斤鹽,還透著些不情不願的抗拒,

夾雜了我的笑聲。


 


可拿起一看,卻是林渡溪的短信,備注了「乖狗」。


 


也是我在林渡溪面前,逼他看清每個字,玩味地敲下的。


 


他神情淡淡,好像羞辱性質的用詞也不能使他觸動,平靜極了。


 


「大小姐喜歡的,我都接受。」


 


真沒勁。


 


我蹺起小腿,把手機頁面滑到短信詳情。


 


「我到家了。」


 


平鋪直敘,連個多餘的語氣詞都沒有。


 


我想了想,晾了他好幾分鍾才慢吞吞回復。


 


「沒睡吧?來我家,請你吃飯。」


 


「不用道謝了,趕緊過來。」


 


他太瘦了,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礙眼。


 


幾乎隻過了幾秒鍾的時間,林渡溪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大小姐。


 


他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一絲不滿,語調如同摩擦的砂紙般微啞。


 


「現在過去需要一些時間,可以嗎?」


 


那道松軟得仿若踩上初雪的聲線,沙沙地摩挲著我的耳膜。


 


我下意識地哼了一聲。


 


「好了別廢話,我都要餓S了。」


 


林渡溪輕輕地、飽含容忍地回答:「好,你等我。」


 


一小時後。


 


冰箱裡剩的材料不少,隻是都是些我不會動手烹煮的種類。


 


在林渡溪的手下,變成一道道端上餐桌的佳餚。


 


都是些偏甜口味的菜式,看得出廚藝上佳,拿準了我的喜好。


 


我吃得舒心,對林渡溪也就有了好臉色,隨口一問:


 


「你很了解我?」


 


隻見林渡溪的喉結不自覺微微滾動,

繼而抬起長長的眼睫,那雙被劉海所遮掩的烏黑眼睛湿潤潤的,其中不知名的情緒濃鬱得令人難以忽視。


 


在林渡溪緘默、沸熱的注視下,我很難不去注意他喉嚨間消散得隻餘下淺淺緋紅的勒痕。


 


那曾經在我手中,將他脖頸收緊至足以控制的範圍,同時也在他喉結處勒下了條紅痕的領帶,正好好地掛在他的領口。


 


又是那種迷惘的,水霧彌漫的目光,林渡溪的胸口因為驟然紊亂的呼吸,而稍顯明顯地起伏。


 


我原以為早將他緊緊地拿捏在手掌心下,卻在此時發現,他周身都是我不能捉摸透徹的謎點。


 


充滿危險,又讓人著迷。


 


無視潛意識裡狂響的警報,我奮不顧身地躍入深海,一沉而下——


 


拽著林渡溪的領帶,指尖扣上他顫抖的喉結,碰上那片柔軟的唇。


 


說出那句壓抑在心底,宛如魔咒一般的話語。


 


「永遠不許離開我。」


 


7


 


體育課,學生三五成群地躲在樹蔭下闲聊。


 


我坐在操場邊上的觀眾臺,朝數步之外的林渡溪勾了勾手指。


 


「過來,大狗狗。」


 


這是句強制性很強的指令。


 


就像訓狗,簡短強硬的命令會讓他們形成生理反應,隨時等候著我的訓示。


 


林渡溪微垂著臉,那對烏沉沉、黏稠得似是攪不動的沉黑色澤的眼珠,保持著長時間不轉動的狀態,視線焦點始終執拗地落在我身上。


 


他在審察我,伺機吞沒我。


 


與此同時,他大步走向我。


 


站定在我眼前時,林渡溪向我伸出抻平的五指,平靜地等待我的施舍。


 


我半仰起臉看他,

逆光之中,少年雋秀的面容被金光暈出一圈溫潤的光彩,而細微破口的唇角殷紅,唇瓣幹燥。


 


就像朵因缺水而皲裂的花苞。


 


我擰開手上的礦泉水瓶蓋,當著他面,笑吟吟地在瓶口沾了個濡湿圓潤的印子。


 


再將水瓶放上那隻清冷修長的手掌,揚起下巴,示意他接著喝。


 


擺明是明目張膽地捉弄。


 


女配又怎樣?難道我就會裝乖?


 


搶來的勝利果實,才更加讓人亢奮得心潮澎湃。


 


我惡劣地揚著唇角,看著林渡溪微抬起頭,緊接著,喉結沉沉地滾了一下,嘴唇就要沾上湿潤的瓶口。


 


角度不偏不倚,就在我的唇印之上。


 


隱秘的愉悅瞬間漫上後脊,心底生出極度的滿足感,痒痒的,像被蟲蟻咬了一口。


 


然而意想之中的場景沒有出現,

小跑著邁上觀眾臺的阮薇薇再一次打落了林渡溪的手臂。


 


驀地摔落地面的水瓶重重回彈,濺出的液體小股地撲在我的鞋面。


 


阮薇薇似乎對救贖的戲碼上了癮,認定是我單方面對林渡溪施虐,於是張開雙臂,護在他身前。


 


「顧熹,你霸凌林渡溪同學的事,我已經反映給班主任,現在班主任要對你進行約談。」


 


她將自己當成是正義使者,也是林渡溪的救世主,神情充斥著對我的憎惡。


 


這次卻是林渡溪避開了她,拒絕的話中絲毫不掩飾冷漠。


 


「我們不熟。」


 


對此,阮薇薇有些驚愕,像是沒想到向來沉默寡言的林渡溪,也會對人吐出這般冰冷的話,一時連手臂都忘了收。


 


林渡溪便皺著眉,繞過了阮薇薇,隨即屈起一邊膝蓋,俯身半跪在我腳邊。


 


突如其來的舉動,

令操場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我們。


 


而他恍若不覺,隻是專注地握起我的腳踝,讓我踩在他的大腿上。


 


精致得仿若人偶的少年,有著與外表不相符的高熱體溫,被他消瘦指節攥緊的那寸皮膚,極有存在感地發燙。


 


我看了阮薇薇一眼,故意用鞋尖踢了下林渡溪的膝蓋,起了壞心思。


 


「林渡溪,你是誰的狗?」


 


他拉起校服袖子,一點一點地為我擦拭去鞋面的水漬,聲音微啞。


 


「大小姐,我是你的狗。」


 


「你可以隨意地使用我。」


 


好乖。


 


我很慢地眨了下眼,勾起唇。


 


下節課前,班主任把我和林渡溪,還有旁觀了一切阮薇薇叫到辦公室。


 


「顧熹,我聽阮薇薇說,你帶著班上同學欺負林渡溪,這是不是真的?


 


他是個四十出頭,威嚴不足,古板有餘的小老頭,對林渡溪這棵根正苗紅的競賽苗子,有著比其餘優等生更甚的狂熱。


 


阮薇薇儼然把他當作是最大倚仗,不住地點頭附和。


 


「老師,您一定要嚴查這件事。」


 


而後,嬌嬌怯怯地看著林渡溪,「別怕,有我幫你。」


 


我不禁發笑,蜷起食指,抵住下唇,指尖輕佻地撫過。


 


果然,林渡溪的呼吸一下變得急促,好一會兒才若無其事地移開了視線。


 


可他指腹顫動得厲害,眼底翻湧起的暗色,漸漸融入晦澀眸光。


 


我無聲地朝他做了個口型:「變態。」


 


正如前夜,他冰冷的唇瓣變得火熱,很快反守為攻。


 


我不厭其煩地、一聲聲地叫他。


 


「乖狗。」


 


在我的注視下,

林渡溪渾身略微顫抖,耳根微紅,聲調仍然克制。


 


「……沒有。」


 


一臉狐疑的班主任來回地打量著我和林渡溪,不可置信地又問了一遍。


 


再次得到林渡溪否定的回答。


 


「顧熹對我很好。」


 


他輕輕淺淺地吐息,終於從短暫的痙攣中回過神來,溫馴地垂下了臉。


 


8


 


對於我將林渡溪放在身邊的決定,季敘白十分不滿。


 


他對林渡溪的敵意,幾乎可以說到了難以忍受的程度。


 


每每在林渡溪出現的場合,他都像隻好鬥的豹子,焦躁地圍著我轉。


 


又唯恐露出的爪牙會傷害我,生硬地收斂起暴烈的情緒。


 


我活像他的人形止咬器。


 


又一次地,季敘白蹲在我課桌邊上,

下巴抵住桌面,惡狠狠地看向佔去他座位的林渡溪。


 


「顧熹,你能不能讓他滾遠點?」


 


我豎起食指,一下戳在了他腦門,想也不想地拒絕。


 


「不能。」


 


「他滾了,你替我寫試卷?」


 


季敘白沉默了下,自覺地閉上嘴。


 


可過了會兒又似是不甘心,徑自從課本裡抽出張隻寫了名字的試卷,悶悶不樂地坐到一旁。


 


隨後半節自習課過去,選擇題答題卡上齊刷刷填了選項 A。


 


飯桶一個。


 


我失笑。


 


一轉過臉,走廊上,阮薇薇咬著唇,神情委屈地看著我,像是有滿腹的話要說。


 


我想了想,起身拉開椅子,向外走去。


 


見我走出教室,阮薇薇下意識後退半步,又察覺這樣的小動作失了氣勢,

勉強站住了。


 


走廊人來人往,她故作聲勢地揚起下巴:「我們談談。」


 


我挑挑眉:「好。」


 


應阮薇薇的要求,我挑了間無人的自習室。


 


她站在我面前,認真說道:「實話告訴你吧,我們所在的世界是一篇救贖文,林渡溪是男主,你就是惡毒女配。」


 


我歪了下頭,示意她繼續。


 


阮薇薇沒想到我的反應會是出乎她意料的平淡,語氣著急了起來:「按照劇情走向,我是救贖他的女主,而你作為霸凌他的惡毒女配,最後會落得個家破人亡的下場,難道你不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