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笑了笑,無動於衷:「成為女主的條件,就一定是要救贖男主?」
「可我似乎也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麼壞,你認為我有真正地傷害過林渡溪嗎?」
阮薇薇驚疑不定地看向我。
我好整以暇地開口:「你口裡所說的,我逼他吃我的剩飯,那都是幹幹淨淨從沒碰過的。就連每個月多出的那份補助金,也是我以學校名義資助的。」
「你怎麼知道,林渡溪就不是心甘情願的呢?」
「如果你不相信,那我們就來打個賭。」
……
六月如期而至。
在校的最後一晚,學校準備了盛大的歡慶晚會。
這天正好是林渡溪的生日。
我親手給他做了個蛋糕。
露臺上,我捧著蛋糕向他緩步走近。
燭火映著他眉眼,有種令人心驚的俊美。
林渡溪的臉上掠過一絲詫異,睫羽抖了下,簌簌地落下一片陰影。
「要我許願嗎?」他啞著嗓問。
就好像驚訝於我會記得他生日。
「要,閉上眼。」
他配合地合起雙眼,片刻默然,隨即吹滅了蠟燭。
光線暗下,林渡溪的眼底沉沉地照出我。
在裡面,我第一次看清了不加掩飾的佔有欲望。
他的眸光閃了閃:「如果我的願望與你有關,你會為我實現嗎?」
忽而心有感應,透過這雙眼眸,我猜到了他接下來的話。
我將手指抵上他的唇,又緩緩滑到喉結,如同撫摸邀寵的小獸,在凸起的地方輕撓了下。
「不會,我要你一步步地走到我面前來。
」
我知道林渡溪的心意,但這還不夠。
我要他向我證明,他的強悍,忠誠和決心,足以站在我身側。
果然,林渡溪呼吸微急,垂下的眼睫看著很乖,克制地看向我:「好。」
他想親吻我,但是忍住了。
或許是消失的時間太久,季敘白找了過來。
「顧熹,給你。」
他攤開手掌,掌心儼然是一顆紐扣。
季敘白大咧咧地點了點襯衫上的空缺。
學校裡流傳著,第二顆紐扣代表真心,那是最靠近左心房的地方。
我垂著眼,看了這顆衣扣好一會兒,輕聲笑起來。
「現在我不收,下次再給我。」
9
出國留學是父母早就替我定下的計劃。
我走得毫不留戀。
故意沒給林渡溪或季敘白留下一言半語。
但意外地,我找到了新的樂趣。
候機室,阮薇薇拽著行李箱拉杆,風風火火地向我跑來。
我們的賭約中就有一條,四年的時間裡誰都不能出現在林渡溪眼前。
我替她申請了 A 國的大學。
在女主光環的影響下,系統沒對我隨意更改劇情的行為提出異議。
這也是我帶上阮薇薇的原因之一。
這段時間的相處下來,我才發現,她不是裝的傻白甜。
她是真的傻白甜。
同樣意識覺醒,阮薇薇在看見故事裡我的悲慘下場之後,幾次三番想阻止劇情發展。
不是為了林渡溪,而是想救下我。
「我才不喜歡那種大木頭。」她嘟囔著,隨即將視線轉向我,
眼底倏爾亮起,「漂亮姐姐貼貼,貼貼。」
從她話裡,我得知了另一個系統的存在。
小天使女主和惡毒女配湊到一起的現狀,讓兩個系統感到匪夷所思。
我一笑置之。
在國外的生活,比想象中的要更有趣味。
大學自由的氛圍解鎖了阮薇薇的另一面,她好像有消磨不完的精力,帶我瘋玩。
露營,聯誼,長途旅行。
我們幾乎形影不離。
女孩子的善意好似能夠彌補心底空出的洞。
她總說,是我讓她意識到,原來女主的價值不一定要在他人身上體現。
哪怕她生來就要去救贖男主。
10
四年學習課程結束,按照計劃,我該回國接手父母的公司。
作為我堅持要資助林渡溪與季敘白的交換條件。
盡管在金錢上,他們對我從不吝嗇。
阮薇薇先我一星期飛回國內,電話裡,說是為我精心籌備了驚喜。
出了機場,我讓司機李叔按阮薇薇給的地址過去。
暮色漸漸模糊,晚霞隱沒入烏青的天。
街邊燈光陸離。
霓虹燈牌上,季敘白厭世不羈的臉一閃而過。
輪換廣告的停留時間不短。
我微微一怔。
這四年間,除了確認季媽媽的診療費用有按時打進賬戶,我有意回避了一切有關季敘白的信息。
卻是沒猜到會以這種方式再見面。
隔著遙遠的距離,從這張陌生又熟悉的臉上,尋覓出從前的記憶。
車程並不長。
在我整理好心緒之前就抵達了目的地。
我邁下車,
站在偌大的酒吧大門,反復確認地址。
猜不出阮薇薇所說的驚喜。
天剛黑下,店裡隻坐著稀疏幾桌客人,中央舞臺上,樂隊成員闲闲散散地調試設備。
我找了個靠近吧臺的位子,和調酒師有一搭沒一搭地闲聊。
不多時就有人上前搭訕,軟磨硬泡地要互換聯系方式。
連拒絕的話都聽不懂。
我支著下巴,似笑非笑地看過去。
對方便紅了臉,目光迷離地將身體湊近。
下一瞬,一隻手緊攥住了他衣領。
「別碰她。」
林渡溪站在面前,眸光深沉而又狠戾十足。
可一對上我,那股戾氣就消散得了無痕跡。
「顧熹,好久不見。」
他的聲音很低,難以忽略其中的濃重情緒。
這張臉比起四年前成熟許多,眉骨愈發深邃,更帶有上位者慣有的從容不迫。
俯下身時,清雅好聞的橘調香氣縈繞在我身周。
他似乎很淡地笑了笑:「我後悔了,就應該在機場抓住你。」
林渡溪向我走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完全將我籠住。
「你知道棄犬效應嗎?」
「我現在就是一條會因為你的一言一行,不受控制做出應激反應的……野狗。」
我下意識地往後退,後腰抵上一片冰冷。
身後是吧臺,退無可退。
林渡溪卻輕扣住了我的手腕,彼此間的距離密不可分。
「顧熹。」
他的唇輾轉在眉心與鼻尖,溫暾但有不容拒絕的力度。
「我知道你是故意丟下我的。
」
事情好像朝著意料之外的走向發展,可我已經無力思考到底是在哪一步讓他察覺。
往下的吻失了溫柔,甚至隱約透出兇戾的侵佔欲。
偽裝成紙箱裡淋湿小狗的猛獸,終於露出了獠牙。
手掌掐住了我腰,熱度比交融的氣息更滾燙。
就像誘哄獵物走入甜蜜的陷阱,聲線喑啞。
「大小姐,這就受不了了?」
「別閉眼,看著我。」
11
但很快,我就沒了力氣。
林渡溪退開了些,手臂卻始終極具存在感地護在我腰上。
耀目的燈光,就在此時亮起。
隨著輕快歡悅的音樂聲,一道熟悉的身影蹦蹦跳跳地走上舞臺。
阮薇薇有如眾星捧月一般,被樂隊成員圍攏在中央。
聚光燈打下,
她看向我的眼裡湧動著雀躍的笑意,凝成蜜糖似的濃稠色澤。
「熹熹,surprise!」
直到視線與林渡溪撞上。
阮薇薇:「……」
林渡溪:「……」
救贖文男女主命運一樣地相遇。
林渡溪扯了扯唇角,疏離地朝她頷首。
隨即,雙手箍住了我的腰和膝彎,毫不費力地一把抱起。
在阮薇薇怒氣衝衝的目光裡向外走。
「林渡溪!」
阮薇薇丟掉話筒,跳下舞臺,咬牙切齒地追來。
「君子不奪人所好,把熹熹還給我!」
林渡溪慢條斯理道:「我從來不是君子。」
阮薇薇怒極:「小人!」
氣氛劍拔弩張。
盡管有設想過……但還是有些意外。
林渡溪走得很快,幾步就到了門口。
酒吧外,人聲鼎沸。
我心下隱隱有所感知,忽地抬眼往外一看。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路邊,車門打開,桀骜疏冷的男人大步邁出。
他似是來得很急,停在我面前時,胸口還在急促地起伏。
四年不見的生疏,消融在他明亮張揚的笑容裡。
無視林渡溪與阮薇薇之間的暗潮湧動,季敘白想也不想地伸出手來,握住了我的腕骨。
轉瞬,冰冷的觸感碰上手腕。
銀色的手銬將我和他緊緊地銬在一處。
季敘白的嗓音微啞:「我不會再相信你的話了。」
「你這個……騙子。
」
在他掌心裡,一顆圓潤的紐扣熠熠生輝。
12
從小我就知道,自己是這個家中的累贅,不合時宜的婚姻產物。
我的用處隻是在他們需要時,配合唱一出家庭和睦的假戲。
正因如此,我天生就比別人缺失了對愛的感知。
隻有完全地將人和事掌控在手裡,才能感到安心。
渴望長久不變的陪伴,又畏懼它,與其得到了又失去,不如始終緊緊抓在手裡。
這種極端的控制欲望,常人難以接受。
我很清楚地認識到,騰湧的欲念無法平息。
如果說季敘白是第一次試驗,那麼林渡溪就是我志在必得的勝利品。
當系統出現時,我就猜出了它的真實目的。
它想引導我這個「惡毒女配」遠離林渡溪。
而這恰恰正中我意。
我想要的是引頸就戮,毫無退路的愛。
就連和阮薇薇的賭約,也是計劃裡的一步。
我想知道林渡溪的答案。
沒有我的影響,在劇情極力糾正的作用下,他是否還會選擇我。
至於阮薇薇……
她是意外之喜。
不需我馴化,自投羅網的寵物。
13
倘若我那天沒有聽見他們的談話。
近來幾日,我時常睡不好覺。
光怪陸離的夢裡,朦朧地察覺有人坐在床邊。
一片寂靜的漆黑中,溫熱的手指輕觸上我的耳垂、臉頰,最後停在唇瓣上。
力度那樣輕柔,又帶著極度偏執的渴望。
阮薇薇聽說後,
每晚臨睡前都會給我熱上一杯牛奶。
說來也奇怪,自此以後,倒是睡得安穩。
這晚我卻無意打翻了水杯,隻餘下半杯溫牛奶。
倦意來得很早。
醒來時,房門半掩。
過道的柔光燈照在門邊,樓下傳來隱隱約約的人聲。
「原來你們也自我意識覺醒了。」
「可是你們喜歡的,我也想要。」
阮薇薇的聲音不似平日嬌柔,低低沉沉的,聽著有些陌生。
她很慢地笑了下:「共享?不可以哦。」
「她隻會是我一個人的。」
初醒的頭腦思考遲鈍,我困倦地掀開毯子,赤著雙足向門外走。
直到聽清另一道泠然的嗓音。
林渡溪回答了她的話。
「隻和我說不管用,
你認為季敘白會認同你的話嗎?」
「而我,比你想象中的要更了解她,你所認為的四年優勢,對我而言,沒有說服力。」
「顧熹她就是一隻自認為很聰明的小狐狸,我對她一向很有耐心。」
我有些愕然地睜大眼,無意攥緊了手下的門框。
指甲輕輕地磕上。
但細微的響聲引起了注意。
輕而緩慢的腳步聲漸漸踏上臺階。
隻能聽見一句。
「熹熹,你醒了嗎?」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