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以為你是什麼好東西?」
我一巴掌扇在他臉上,恨恨道:「媽說帶你走,你呢,你跪在他面前磕頭,說跟著他才能過好日子,你以為我都忘了?」
胡榮被我打蒙了,半晌回過神,冷笑一聲。
「何笙你裝什麼?
「我和爸現在認你是可憐你。
「不然以你未婚先孕,孩子他爸都不知道是誰,私生活這麼不檢點以後被人戳脊梁骨!」
腦中的弦斷掉了,我被氣得渾身發抖。
圍觀的人群中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沒有保安嗎?這是醫院還是菜市場啊?」
我背後一涼。
霍修誠走到我身前,他擰著眉,眼圈有些紅,不知道聽到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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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經理戰戰兢兢地看了一眼霍修誠,然後在工作群裡艾特了何笙。
很快,助理秋秋就抱著文件夾趕去了霍修誠的套間。
徐經理望了望秋秋身後,問:「何經理還在路上嗎?」
「何姐請假了,所以今天就我一個人。」
秋秋有些拘謹,看了眼沙發上端坐的霍修誠,說:「您這邊有什麼要求可以和我說,我會如實轉達給何姐的。」
霍修誠擺弄了下茶壺,極為自然地開口:「事假?」
秋秋點頭,邊往桌上鋪文件邊順嘴禿嚕了句:「嗯,何姐家人病了。」
「她家人?」
霍修誠坐直了身子,想破頭也沒想到何笙還有什麼親人。
秋秋突覺涉及何笙隱私,訕笑一聲剎住了話頭。
霍修誠陷在沙發裡若有所思,看著二人將文件對接完成,清清嗓子:「文件緊急,麻煩秋助理帶李特助去趟醫院,
讓何經理把字籤了。」
秋秋點頭,抱著文件引著李特助走了。
一個小時過去,特助敲門而入,將文件放下後匯報情況。
「何小姐所在的醫院是懷遠婦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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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向東和胡榮被保安以擾亂秩序為由請了出去。
圍觀的人群也散了。
這時我才看到,散去的人群中,譚女士正一眨不眨地看著我。
眼中意味不明。
胸口突然有些悶,我匆匆瞥開視線,轉過身強作鎮定往窗口遞去繳費單。
那道視線因我的緊張而顯得過於灼熱。
我沒敢回頭,拿了藥單徑直走向取藥窗口,可輕微顫抖的手還是泄露了情緒。
霍修誠伸出手,將藥從我的手心轉移,聲音壓抑又克制。
「我來。
」
他沉默地跟在我身後,一路走到病房門口。
「多謝霍總。」
我回身將他隔絕在外,無聲地僵持著。
他沒再堅持,隻是默默把藥遞給我:「進去吧。」
在門板重合的前一秒,我聽見他的聲音透過門縫。
「笙笙,我想見見她。」
床上的煦煦嘟著嘴,把手背上的輸液貼展示給我看,心頭突然湧上一股酸楚。
在即將支撐不住泛濫的情緒而松口時,譚女士從遠處走來。
我下意識慌亂低頭:「霍總還是請回吧。」
「何笙。」譚女士驟然開口:「我們聊聊。」
霍修誠反身擋在我身前,滿目堅定:「您有什麼話就當我面說。」
譚女士面上的從容產生了一絲碎裂,恨鐵不成鋼:「修誠,你在害怕什麼?
」
我揚起臉,平靜回望。
「煦煦是我的孩子,姓何。
「她不是我用來要挾你們的工具。
「二位都請回吧,我沒有什麼要同你們說的。」
我緊靠門板,聽著外面的腳步聲漸漸遠去,走廊短暫地恢復了平靜。
12
煦煦沉浸在平板中的動畫片裡,我一刻不停地變換手中的事,試圖讓自己忙碌起來。
短短一個下午,我吃了四個蘋果,長長的果皮堆滿了小小的垃圾桶。
她的水杯空了。
我伸手顛了顛,又摸索出一件事幹。
打開房門的那一刻,門側長椅上的人蹭地站起,嚇得我手中的水杯險些落地。
他沒走,整個人看起來格外拘謹。
在我張口之前,他搶了先,一句話打消了我所有疑慮。
「笙笙,我沒結婚,也沒有婚約,別拒我千裡之外。」
橫在心裡唯一一根刺加速溶解,將我打得措手不及。
霍修誠真誠的目光裡帶著忐忑。
我雙手捧著水杯,斟酌半天隻能說出一句:「我去接水,裡面沒人,你幫我照看下她。」
他點頭,迅速側過頭抹了下眼角,帶著水漬的手指被收進掌心。
看得我眼眶一酸。
回來時,霍修誠把煦煦抱在懷裡,聽她絮絮叨叨地講動畫片裡又發生了什麼故事。
一雙大手拉著她貼著輸液貼的小手,心疼地一揉再揉。
在陽光下,美好的不現實。
「媽媽,霍叔叔說,他是媽媽的朋友!」
煦煦揚起一個大大的笑臉。
霍修誠低頭注視著她的臉,眼神裡是滿滿的溫柔,
隻是聽到叔叔這一稱謂時,睫毛輕微的顫抖。
許是父女親緣,煦煦窩在他懷裡格外乖巧。
我深呼吸,倒出一杯水,沒有進行任何鋪墊:「霍叔叔,是煦煦的爸爸。」
靜默兩秒,眼前一大一小同時紅了眼圈。
13
夕陽下沉,高度興奮的煦煦終於將電量耗盡,撐不住困意進入夢鄉,手中還攥著霍修誠的衣角。
「一個人照顧孩子很辛苦吧。」他聲音悶悶的:「對不起。」
熟悉的三個字出口,打消了我所有與他獨處的不自在。
細細算來,僅是這一個月,從他口中流露的歉意,就已有三次。
我沒忍住彎了唇角:「你還要說多少對不起?」
不問還好,如今他面上的愧色又加了一層,開始樁樁件件的檢討。
「我不該叫你喝那麼多酒。
「不該因為嫉妒口不擇言。
「不該對你瞞著我家裡的真實情況。
「不該忽略你的情緒,讓你獨自面對那些風雨。」
眼看著懺悔要追溯到四年前,聲音也愈發幹澀,我伸手捂上他的嘴。
「我接受了。」
他眼睛亮了,抬手覆上我的手背,緩緩拉下抓在手裡。
我感受著他掌心裡的溫度,輕輕掙了下,沒有掙脫。
「就不放開了,好嗎?」
霍修誠抓得更緊了,隨後變魔術般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方盒。
裡面是一對鑽戒,款式有些眼熟。
不由自主地,心跳加快了幾分。
和他還在一起時,他給我買過一枚戒指,花掉了他兼職半個月的錢。
我心疼,堅持不肯收,他哄著我戴上試試,
笑著說:「這個不值多少錢,以後你拿這個做憑據,我給你買更好的。」
可那枚铂金戒指,也在分手時,被我丟在了他手裡。
霍修誠垂著頭,小心翼翼觀察我的臉色,捏著那枚女款戒指有些手足無措。
我突然記起,關於這個鑽戒的熟悉感源自哪裡。
那年他出席研討會,中指所戴的那隻,此刻就安安靜靜躺在旁邊。
原來,女款的歸屬,在這。
「這就是你給我換的更好的?」
現實和記憶重逢交疊,霍修誠神色微動:「我立刻讓他們去準備,到時候拿給你挑。」
「可我沒有憑據了。」
我理直氣壯,哪怕是我將它親手丟棄。
「沒關系,不重要。」他眼中平添了一份縱容:「隻要你還在我身邊,什麼都不重要。」
靜靜凝視彼此片刻,
他輕輕抽出煦煦抓著的衣角,倏地站起身。
「我們現在就去。」
對於這份急不可耐,我隻覺得好笑:「你要把她搖醒嗎?」
霍修誠摸出手機:「程越川在呢,喊他過來看一下。」
……
我木了。
這債缺欠越多了。
跟霍修誠做兄弟,程越川也是沒看黃歷。
我想阻止,那邊已經接通。
「老程,帶星然來趟婦幼,給你個驚喜。」
我敏銳察覺到他話中的另一個名字,猛回頭問:「星然是誰?」
與此同時,電話那邊傳來一聲失控的嚎叫:「你知道了!?」
左耳旁是我,右耳接受程越川的衝擊。
霍修誠罕見地宕機了,不知道哪方的問題更加緊急。
電話那頭急匆匆地掛斷了。
霍修誠看我,捋了捋思緒:「星然是程越川的妻子。」
我張了張嘴,腦子糊住了。
他結婚了啊。
那前幾日九點的電話就實打實突破了邊界感。
霍修誠就迷茫地看著我緊蹙的眉頭,看著我對著匆匆趕來、氣息還不平穩的孟星然道歉。
在彼此心照不宣的眼神中。
霍修誠更迷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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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沒能脫身。
擁有信息差的我們四個人,在離床不遠的小沙發上,小聲又激烈地拼湊信息。
終於把所有誤會都解釋清楚。
孟星然圓溜溜的眼睛一轉,吧嗒一下嘴巴,豪氣道:「明天,明天我和程越川陪煦煦玩,你倆想幹嘛幹嘛。」
我們仨齊刷刷地視線望過去,
她又補了一句:「……主要是買戒指。」
程越川笑得像朵花,沒有半分異議,勾著星然的手指連聲說好。
15
出門前,我蹲在床頭櫃前翻我的卡冊,霍修誠就倚在門板上靜靜地等。
他嘴角微微上揚,勾勒了一個好看的弧度,笑得格外滿足。
「還好,沒錯過太久,一切都還來得及。」
我隻默默點頭,主動拉過他的手:「有時間了和我去趟挪威吧,帶你重新認識一下奧斯陸。」
那些回憶片段,自然是要一點一點拾起,再拼湊成新的回憶。
回到單元樓前時,我一眼就看見了遠處停放的車輛。
又是勞斯萊斯,幾乎是本能,我將手收緊,換來霍修誠輕柔的安撫。
可人的第六感往往準得離奇。
司機下車,恭恭敬敬地打開了後方車門,譚女士依然是那副雲淡風輕的雍容模樣。
她看了眼我們相握的手,沒有任何表情變化,隻是看向霍修誠:「你背上的傷好了嗎?」
霍修誠眉頭皺了,不贊同地低聲:「媽,不是叫您不要再笙笙面前提嗎?」
我晃了晃他的手臂:「什麼事?你後背為什麼會受傷的?」
譚女士怒其不爭,聲音都咬得緊了幾分。
「他退了和蘇家的親,送出了兩塊極佳的地皮,他爸爸對他動了家法。」
我錯愕地看向他的背,心髒泛起細密的疼痛。
在霍修誠左手提著的包包裡,我拿出一張銀行卡朝譚女士遞過去。
「對不起阿姨,是我食言了,我沒能守住秘密,也不想再離開霍修誠。
「這卡裡是您當初給的五百萬,
如今物歸原主。」
這些年,花掉一分便又存上一分,如今也算是沒有負擔了。
譚女士捏著卡,轉身上了車,可勞斯萊斯的車輪長久地停滯,沒有起步的跡象。
亦不知道主人的目光落點在哪。
隻是無論如何,新的生活已然開始計時。
在斑駁的樹影下,我伸手撥弄了下霍修誠額前的碎發。
像極了當年校園的初遇。
深藏多年的情意,經過時間的河流。
在第七年夏至重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