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出差的時候,家裡的小米體重秤更新了體重信息。


 


女孩挺瘦的,88 斤。


 


緊接著,我收到老公的消息。


 


「老婆,好想你,什麼時候回來?」


 


我上一秒回復了一個明天,下一秒便迅速翻找起回程的機票。


 


就挺好奇的,我要是今晚回家了,他得多驚喜。


 


1


 


回家敲門的時候,我拎了一個從 C 市帶回來的小蛋糕。


 


顧時序在外人面前從來都是一副冷淡的樣子,但隻有我知道,他嗜甜。


 


他開門的時候,隻圍了一條浴巾。


 


他剛剛洗過澡,身上氤氲著水汽。


 


和我想象中的場景不同,他似乎真的很驚喜。


 


「老婆,你不是說明天才回來嗎?」


 


他湊上來抱住我,身上還是熟悉的沐浴露香氣。


 


隻是現在已經是凌晨四點了,他為什麼才洗澡?


 


我將手中的蛋糕舉起,隔在我們中間。


 


「之前我們在 C 市的時候,你不是很喜歡這家的蛋糕?」


 


「我想快點帶回來給你吃。」


 


顧時序吃蛋糕的時候,眼睛依然亮亮地看著我。


 


「老婆,這家的蛋糕還是那麼好吃,就像我香香軟軟的老婆一樣好吃。」


 


他聲音帶著幾分沙啞與挑逗,眼神中滿滿都是熱烈的愛意。


 


一時間,不禁讓我懷疑,難道我真的誤會他了?


 


隻是我慣常擺在沙發旁邊的體重秤卻被移動了位置,現在正擺在餐桌旁邊。


 


我狀似無意地將秤挪回沙發旁邊,「怎麼把我的體重秤放桌子那邊去啦?」


 


顧時序吃蛋糕的手微微一僵,隨後開口道:


 


「可能是收拾衛生的阿姨放過去的吧。


 


心中的那絲僥幸一下子被徹底摧毀。


 


他,在騙我。


 


心髒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揪住,我幾乎要扶著沙發才能站穩。


 


家裡收拾衛生的阿姨已經五十多歲了,在我們家幹了五年,從來沒有亂動過任何東西。


 


況且,阿姨高高壯壯的,也絕對不可能是 88 斤。


 


呵,還挺吉利的,這是想讓顧時序和我徹底拜拜的意思?


 


「老婆,你今天忙完工作就坐飛機趕回來,很累吧。」


 


顧時序將蛋糕盒收拾好,便上前將我抱去了洗手間。


 


他熟練地在化妝棉上倒上了卸妝水,輕柔地幫我卸去臉上的妝。


 


我定定地看了他許久,都沒在他臉上看到什麼異樣。


 


「老公,怎麼這麼晚還不睡,還洗了個澡?」


 


糾結了許久,

我還是直接問了出來。


 


他給我卸妝的手頓了頓,耳朵有些紅。


 


「老婆,我太想你了。」


 


「以為你明天才會回來,所以我自己……」


 


說罷,他將頭埋進我懷裡,輕輕蹭了蹭。


 


我無意識地撫摸著他的頭頂,眼神卻落在了後頸的一處咬痕上,心裡的恐慌卻越積越深。


 


顧時序,我還能相信你嗎?


 


2


 


顧時序他爸是個體面人,打他的時候,從來不打在臉上。


 


不像我爸,專往我臉上打。


 


高中的時候,每天都戴著口罩上課的我,仿佛是個異類。


 


「何皎皎,為什麼你天天戴著口罩,是不是長得見不得人啊?」


 


「也不知道老師怎麼都不管她的,我上課戴帽子就不行,

她戴口罩就行。」


 


「可能人家有背景唄……」


 


總有些惡劣的人,像是要完成什麼 KPI 一樣,無論到了哪裡,都想找些樂子欺負欺負。


 


我不想理會他們,但也不想惹怒他們,讓他們天天煩我。


 


於是我抬頭,語氣如常。


 


「我生病了,所以要戴口罩,和老師說過的。」


 


其實老師是看過我口罩下的臉的,青紫交加,偶爾還會滲出絲絲血跡。


 


聽我這樣一說,圍在我身旁的幾個毛頭小子更興奮了。


 


「哇靠,你們聽到沒有,她說她生病了,得天天戴口罩。」


 


「那你得的是傳染病啊,哇靠哇靠,太髒了!」


 


我已經習慣了獨自承受這些。


 


隻是那天,一直沉默寡言的顧時序發了瘋似的將那個說我有傳染病的人按在地上打。


 


那人完全被顧時序壓制住,嘴巴裡卻還在叫囂。


 


「怎麼了?說到你的小情人了?這麼生氣?」


 


「不會是因為你倆出去幹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她才染上的髒病吧?」


 


……


 


顧時序好像很會打架,最後他把那人打得哭爹喊娘。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那人後來既沒有找我的麻煩,也沒有找顧時序的麻煩。


 


隻是在那之後,顧時序就成了我的同桌。


 


我們沉默地低頭,沉默地學習,沉默地為學年第一而較勁。


 


直到那天,在回家的路上,我看到了蜷縮在小巷的顧時序。


 


天色很黑,但血腥味卻很濃。


 


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將校服都染紅了。


 


我嚇了一跳,趕緊走上前,

「顧時序,我送你去醫院。」


 


他拉住我,倒是第一次對我勾了勾嘴角。


 


「去什麼醫院,我沒錢。」


 


我爸沒喝醉的時候,倒是能施舍我幾個錢,但大多時候,連吃飯都不夠。


 


但真的很巧,那時候我兜裡,還真就有幾十塊的吃飯錢。


 


我去醫院買了些藥,買了些繃帶,幾乎花光了所有的錢。


 


但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心甘情願地買了。


 


脫下他的上衣給他上藥的時候,我看到了他身上縱橫交錯的傷口和青紫的痕跡。


 


太熟悉了,似乎和我爸打出來的痕跡一模一樣。


 


原來,這世上不單單隻有我一個人在受苦。


 


原來,真的有人能和我感同身受。


 


高考過後,我偷偷報了 A 市的大學。


 


趁我爸喝醉酒沉沉睡去的時候,

我收拾好行李,決定徹底開啟我的新生活。


 


而去 A 市的車票,是顧時序買給我的。


 


下樓的時候,他就在樓下等我,看我下來,緊張地來來回回檢查。


 


發現我身上沒有添新傷,他才松了口氣。


 


在綠皮火車上的時候,他坐在中間,將我護在窗邊,仿佛隔絕了一切危險。


 


他的手臂搭在我腦後,若有似無地觸碰到我的頭發。


 


一股股的電流仿佛順著頭發絲,流入到了腦袋裡。


 


C 市離 A 市很遠,我們兩個卻隻能買得起硬座票。


 


但那時候我們一點都不累,就像是奔向新生活的小苦瓜,似乎終於能健康地活著了。


 


天黑的時候,所有人都睡了。


 


我毫無睡意,但還是閉著眼睛假寐。


 


有溫熱的東西落在我的臉頰邊,

一觸即離。


 


我震驚地睜開眼,便看到少年紅著臉,在吱嘎吱嘎開著的火車裡看向我。


 


眼中全是炙熱的愛意。


 


「何皎皎,你能不能和我在一起。」


 


「從今天開始,我會用盡全力,保護你。」


 


3


 


我以為會是一輩子。


 


甚至有的時候想忘記體重秤上突兀出現的 88 斤,想忘記顧時序後頸處的小小牙印。


 


隻是這世上全都是事與願違,連老天都不願意讓我如意。


 


現在的公司是大學過後,我們兩個一起開起來的。


 


過了好幾年吃糠咽菜的日子,它終於好起來了。


 


初具規模之後,我們很快開了分公司。


 


而我就經常坐鎮在分公司裡處理事務。


 


好久沒來總公司了,都不知道顧時序新招了一個助理。


 


我到總公司的時候,已經是午休時間了。


 


還在加班的員工看到我,都紛紛打了招呼。


 


我叫來一直跟著我的葉助理,「大家工作辛苦了,給大家定點好吃的,我請客。」


 


在大家一片道謝聲中,我走到了顧時序的辦公室。


 


這裡和外面的熱鬧不一樣,冷冷清清的,好像很安靜。


 


顧時序沒有關門,我也沒有敲門。


 


隻是倚在門口處,看著沙發上躺著的,略顯瘦弱的女人。


 


不高,很瘦,看起來像是有 88 斤。


 


她身上蓋著的外套,是我今天早上親手給顧時序穿上的。


 


深藍色的,他穿著很好看。


 


大大的一件西裝覆蓋在女人身上,就像是被男人抱在懷裡一樣,應該全是他的氣息吧。


 


記得我們剛剛開公司的時候,

我太累了,也是偶爾在沙發上倒頭就睡。


 


每次醒來,便就能聞到顧時序身上好聞的味道。


 


身後的葉助理看到眼前的場景,出聲解釋。


 


「何總,這是顧總上個月新招的助理,於敏敏。」


 


她聲音憤憤不平,倒是勾得我笑了笑。


 


「哦,我以為是新招了個老板娘呢。」


 


聽到我的聲音,顧時序從辦公桌處抬起頭,眼中有幾分驚喜。


 


「老婆,你來了。」


 


他的聲音吵醒了正在沙發上休息的女孩,她迷茫地睜開眼,坐起身。


 


顧時序的西裝從她身上滑落,露出了她半裸著的肩膀。


 


看到有其他人在,她將露肩的裙子往上拉了拉,聲音中有幾分撒嬌的意味。


 


「來客人了,不好意思,剛剛是午休時間,睡著了。」


 


哦,

原來,我是客人。


 


4


 


身後的葉助理跟了我幾年,和我的感情很好。


 


一聽到她這麼說,也是鑑茶屬性大爆發。


 


「於助理,這是何總,是顧總的老婆,也是公司的老板之一。」


 


「入職的時候你應該看過資料吧?如果你連老板都不認識,我看你也沒必要幹了。」


 


顧時序本是拉著我的手,聽到我助理的話,好看的眉頭微微皺了皺。


 


隨即放開我,轉向她。


 


「敏敏也是總經理助理,按道理來說,和你是同級。」


 


「你好像沒有資格教訓你同級的職工吧。」


 


他眼中的神色我太熟悉了。


 


當時的少年,也是這樣攔在我面前,為我擋下一切風雨。


 


但現在,僅僅一個月的時間,他竟然開始下意識地保護別人了。


 


心髒像是被人握在手裡使勁地揉捏,陣陣的悶痛感讓我幾乎喘不過氣。


 


抬眸,便看到沙發上女人的神情,得意又挑釁。


 


她是故意的。


 


現在悠悠轉醒的柔弱模樣是故意的,當天在我家的體重秤上留下體重,也是故意的。


 


我輕笑了一聲,聲音很冷。


 


「哎呀,不好意思啊,我的助理實在是太過分了。」


 


「真是不罰不行。」


 


「就罰你帶薪休假三天吧,現在去吃點好吃的,刷我的卡。」


 


葉助理剛剛被顧時序教訓,心裡還是有些打鼓的。


 


畢竟何總和顧總的關系一直很好,雖說剛剛她是心裡不平,下意識地為何總說了話。


 


但人家小兩口的事,哪裡是她能摻和得了的?


 


可現在聽到我的話,

她眼睛一亮,裡面全是願為大人衝鋒陷陣的勇氣。


 


「好嘞!感謝何總!」


 


似乎直到現在,顧時序才發現我情緒不對勁。


 


他略顯慌張地走到沙發上的女人身邊,將西服猛地拿起來。


 


我這才看到,於助理今天穿的小裙子,不僅僅露肩,還是個超短裙。


 


可能是在沙發上睡久了,本就很短的裙子微微上翹,露出了一條性感的內褲,和雪白的長腿。


 


隻是她的腿上有幾道扎眼的青紫痕跡,像是被什麼人掐的。


 


顧時序一下子懵了,他猛地看向我,果然看到我似笑非笑的表情。


 


「老婆!不是的!」


 


「是這樣,今天敏敏上班穿得有點少,午休的時候她在沙發上睡著了。」


 


「我看她容易走光,就給她蓋上了。」


 


「我已經嚴厲地批評她了,

讓她以後上班穿職業裝。」


 


他上前拉住我的手,神色中全是小心翼翼,「老婆,你不會生氣了吧。」


 


一時間,我倒是真不知道說什麼。


 


是因為在一起時間長了,顧時序覺得我智商有所下降嗎?


 


那個滿眼是我的少年,為什麼會變呢?


 


看了他許久,我搖了搖頭。


 


「沒有生氣。」


 


沒有生氣,隻是失望透頂了。


 


5


 


給葉助理放了三天假,她倒是也沒闲著。


 


競爭對手的黑料她都能手到擒來,更別說區區一個於助理。


 


「老板,看看?」


 


她眼睛閃亮亮的,像是幹成了什麼驚天地泣鬼神的大事。


 


眼前的是一個文件袋和一個小小的 U 盤。


 


其實我能猜到裡面裝的是什麼,

但我看了許久,都不敢打開。


 


它們仿佛一塊遮羞布,隻要我親手掀開了,那我和顧時序,便完了。


 


葉助理將這些東西整理好時,本來是想好好為我出一番氣的。


 


但看我現在的神情,她倒是像是個做錯事的孩子。


 


「何總,對不起啊,我不該擅自去查這些的。」


 


「但是你放心,這都是我放假那幾天去查的。」


 


「文件隻有這一份,我沒有備份。」


 


「你要是不想看的話,我現在就拿去銷毀。」


 


我拉住葉助理想要收回文件的手。


 


我的手太冰了,凍得她微微一顫。


 


她下意識地反手握住我的手。


 


「何總,你手好冰,是不是生病了,我給您預約醫院吧。」


 


我搖了搖頭,唇邊扯出一抹苦澀至極的笑。


 


「不用了,我看看這些東西,可能就熱了。」


 


葉助理也沒想到我會突然開玩笑,愣在那裡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


 


我將 U 盤插入電腦。


 


是公司近一個月,在公共區域,關於於助理的錄像。


 


她幾乎和顧時序形影不離。


 


每次顧時序從辦公室出來,於敏敏就抱著電腦跟在他身後,滿眼都是愛意與崇拜。


 


而且她不單單是見到她的那天穿得少,她是日日都穿著性感小裙子。


 


前半個月的時候,顧時序的目光沒有落在她身上過。


 


但自從她手臂上和腿上出現一小塊一小塊的淤青之後,顧時序似乎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他的眼神開始頻繁地落在她身上。


 


那眼中的欲望我太熟悉了,每個我們一起在家的夜裡,

他都是用那種眼神看著我。


 


然後他會抱著說:「老婆,我想你,想要你。」


 


指尖微微顫抖,喉間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酸得難受。


 


所以,現在的他,也是用這樣的眼神看向其他的女人嗎?


 


現在的他,也會啞著聲音和於敏敏說,想要她嗎?


 


我吻了吻心神,繼續看下去。


 


卻發現於敏敏身上的淤青變得越來越多,直到我在顧時序辦公室見到她的那次,已經是顯眼的一大片了。


 


我眉頭皺起。


 


有這麼激烈?


 


可是在我的印象裡,顧時序慣常是極致溫柔的。


 


若是說在 U 盤裡的視頻,還是有意無意地視線接觸,似有若無的曖昧觸碰,那文件袋裡的照片就露骨得多了。


 


有他們在甜品店,於敏敏挖出一勺冰淇淋,

滿臉羞澀地遞到他口中。


 


而他的眼神盯著她,欲望幾乎要化為實質。


 


原來,於敏敏也知道,他愛吃甜了。


 


這些我原以為隻有我知道的事,現下也有另外的人知曉了。


 


文件袋裡,還有顧時序和於敏敏在迪士尼的照片。


 


他滿臉別扭地戴著一個米奇頭箍,而於敏敏笑靨如花地指著自己頭上的米妮頭箍。


 


他們之間的氛圍曖昧,仿佛冒著粉紅泡泡。


 


霎時間我便想起我們純窮的那些年,拿著兩桶泡面,看著網上搜索的迪士尼照片,那裡有無數備受寵愛的孩子快樂的笑臉。


 


而我,除了被我爸打得眼冒金星的時候,似乎從未看過那麼絢爛的煙花。


 


那時候,他看出我眼神中的渴望,將我抱入懷裡。


 


「老婆,我一定會努力,為你建一個隻屬於你的遊樂園。


 


「到那時候,全世界的煙花都會為你綻開。」


 


「我的寶貝,值得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