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但命運從不放過任何一人。


我的臉長得越來越明豔,皮膚也變白了,胸漸漸有了輪廓。


 


隔壁小娟說,我就算披著粗布麻袋,也漂亮得像仙女。


 


席成晚上也不和我睡一張床了,整宿整宿在地上躺著。


 


有時候,還會被老鼠蟑螂弄醒。


 


我的初潮來得晚,16 歲才來。


 


看到血,我以為自己要S了。


 


醫院很貴,我們負擔不起。


 


於是我忙將存的所有積蓄整理好,在席成下班後拿給他。


 


「哥,我要S了。」我一邊哭,一邊說。


 


他臉色一白,連忙問我怎麼了。


 


弄清原委,席成的臉一直紅到了耳根。


 


他摸了摸我的頭,讓我等著,拿著錢就出了門。


 


回來後,他手裡端著一杯熱水,然後小聲扭捏地教我怎麼處理。


 


他給我普及生理知識,我聽懂後,他徹底松口氣。


 


「我妹長大了。」他感慨道。


 


9


 


席成已經完全不放心我自己去街邊唱歌了。


 


甚至,在騷擾攪亂的人越來越頻繁時,他想勸我不唱了。


 


我已經數不清他打了多少次架,連忙點頭。


 


就在唱最後一次時,我們那個地方的混混頭子黃毛帶著十幾個人圍住了我和席成。


 


他的目光和老光棍一樣令人作嘔,上下打量後停在了我胸前。


 


席成冷著臉,將我擋在身後。


 


他手裡攥著一把刀,是用來自保的。


 


黃毛輕蔑地看了眼他,嘲笑道:「撲街仔,滾吶。」


 


席成沒動,他薄唇抿緊,眉頭狠狠皺緊,眼神冰冷如刀。


 


我的手被輕輕捏了一下,

我知道他的意思,是讓我在他們打起來後趕緊跑。


 


如果是前幾次那種我可以聽話,可是現在的局面,我跑了,他怎麼辦?


 


這個黃毛,是真的S過人的。


 


周圍的人四散而開,十幾個人圍上來。


 


席成松開我的手,拳拳到肉。


 


那些揮舞在他頭上、肩上、肚子上的手不計其數,他沒有哼一聲。


 


我擦幹淚往後退,然後轉身就跑。


 


席成將那些人SS攔住。


 


在看不見我的身影後,他徑直衝開那群人,將刀刃對準了黃毛柔軟的脖子。


 


頃刻間,就有鮮紅的液體流出。


 


後來的我躲在角落,看見一個穿著得體的司機下了車,恭敬有禮地打開黑色奔馳的後車門。


 


一位西裝革履的中年人士走了下來。


 


他叫徐天,

神情平和,穿著儒雅。


 


他隻是朝身邊人使了個眼色,就平息了一場血戰。


 


席成搖身一變,成了徐天的手下。


 


他能護住我了。


 


卻一腳踏進了深淵。


 


10


 


籤了離婚協議後,原以為很快就能拿到離婚證。


 


但過了快半月,也沒有消息。


 


倒是新聞上出現了兩條消息。


 


一條是席氏集團第三股東付霖意外落水S亡,他的股份已全部轉讓。


 


第二條是過不了多久,就會聽見席氏集團一把手席成和知名女演員宋悅的喜訊。


 


這次,席成徹底如願了。


 


我關了電視,百無聊賴地躺在沙發上發呆。


 


以後,該怎麼辦呢?


 


我做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家庭主婦,對於工作,沒有任何頭緒。


 


而且,我不缺錢。


 


就在我發呆時,手機鈴聲響起。


 


我瞥了一眼,整個人愣住。


 


席成找我做什麼?


 


我猶豫幾秒,還是接起了電話。


 


「喂,席總。」我禮貌道,半點不敢挑釁。


 


那邊是恆久的沉默,隻能聽見呼吸加重。


 


我皺了皺眉,一臉莫名,想了想,問道:「是離婚手續辦完了嗎?」


 


還是沒有人回答。


 


我有些不耐煩,正想掛斷電話,就聽見那邊說:


 


「寶兒,是我,哥哥。」


 


男人的嗓音沙啞,可我還是聽出了席成的聲音。


 


我如遭雷擊,嘴裡迷茫道:「我知道你是席成。」


 


握著手機的手不停發顫,我記憶裡,席成已經很久沒用過這種口吻對我說話。


 


都是冷若冰霜的表情,譏諷如刀的語言。


 


恨不得我立馬灰飛煙滅,從來也沒存在過。


 


這種語氣,隻有年少時的哥哥才會說。


 


下一秒,那邊就說道:「寶兒,等一會兒,哥哥來找你。」


 


電話掛斷。


 


我咬得S緊的唇嘗到了鐵鏽味。


 


11


 


我惴惴不安地待在家裡。


 


不明白席成的那番話是什麼意思。


 


我記得他曾一次一次糾正我,不準再喊他哥哥。


 


他也沒再叫過我寶兒。


 


你要問具體是什麼時候。


 


我也不記得了,反正很遙遠。


 


半小時後,門鈴聲響起,一聲接著一聲,分外刺耳。


 


我握緊手心,直到感受到疼痛才清醒過來。


 


緩步走到玄關,

剛拉開門,屋外溫暖的日光就照了進來。


 


席成顯然來得匆忙,短發凌亂,衣衫也不似往常那般一絲不苟。


 


看見我,他的眼裡漫開笑意,嘴角輕勾,一副松快的模樣。


 


「寶兒,是哥哥。」


 


我是在瞬間認出年少的席成的,也是在瞬間落下淚來。


 


巨大的委屈席卷而來。


 


我在他懷裡哭到發抖。


 


其實有一個事情,直到現在,我也沒弄明白。


 


每時每秒都困在一個怪圈裡打轉,找不到出口。


 


那就是,愛我如命哥哥,為什麼不愛我了。


 


他怎麼忍心,那麼傷害我呢?


 


12


 


哥哥將我抱在沙發上,眉頭輕輕蹙著,他說:


 


「地板涼,你怎麼又不穿鞋!」


 


我縮了縮腳,

仰著臉看他,手也緊緊攥著他,「哥,我好想你。」我哽咽道。


 


生怕是一場夢,我咬了自己一口,是疼的。


 


哥哥連忙扒開我的嘴,語氣無奈:「又不是小孩子,下次咬我。」


 


我眷戀地抱緊他,蹭了蹭他的臉。


 


哥哥溫柔地摸著我的頭發,眼睛也紅紅的。


 


「寶兒,哥哥對不起你。」


 


他的手輕輕擦去我臉上的淚,嗓音也有些顫意。


 


13 年前的他打S也沒想到,後面的他會這麼混蛋。


 


哥哥不疾不徐地講他來到未來的經過:


 


「我前一秒還在慶祝你首張專輯大賣,後一秒就在一個陌生房間醒來,把哥哥嚇了一跳。」他開玩笑道。


 


首張專輯?那是我 20 歲的事了。


 


「有個律師還問我要不要更改離婚條款,

我還在想我都沒結婚,結果翻開協議一看,就看見你的名字。」


 


哥哥輕柔地拍打我的後背,問道,「寶兒,我們什麼時候結的婚?」


 


我半垂著眼想了想,「我 23 歲那年生日。」我說。


 


「那就是 3 年後了。」哥哥呢喃道,頓了頓,他又問道,「寶兒,我們為什麼離婚?」


 


哥哥的眼睫不停輕顫,嘴唇也抿成了一條直線。


 


不管他說話的語氣再輕松、眼神再溫柔,我也直接看穿了他眼底的害怕和愧意。


 


我湊上前親了親他的眼角,成功看見一抹紅意爬上他的耳梢。


 


「哥,不是你的錯。」


 


我早就將你們分開了。


 


我還愛著你,不過不是如今的席成。


 


你曾給過我完完整整、熾熱溫柔的愛,我從來就沒得到過的東西,

你早就給過我了。


 


所以我永遠不會後悔。


 


13


 


至於為什麼離婚。


 


那真的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席成和我結婚後的第五年,在酒局上認識了宋悅。


 


她漂亮單純,滿眼都是對席成的崇拜。


 


然後兩人就滾上了床。


 


席成給我解釋,說他喝醉了。


 


他求我原諒,一遍又一遍喊我的名字。


 


寶兒,寶兒。


 


深刻眷戀,刻骨銘心。


 


那是他對我最愧疚、最心軟的時候。


 


我原諒了他。


 


後來的一年,我們還是好好的。


 


但心裡都清楚,有一根線繃得很緊,快斷了。


 


我們如履薄冰地相處。


 


然後我重新看見了宋悅出現在他身邊。


 


這一次,他不再愧疚。


 


我的底線越來越低,他的應酬也越來越多。


 


漸漸地,我們之間隻剩爭吵。


 


他討厭尖酸刻薄、爭風吃醋的我。


 


我討厭當面一套、背面一套的他。


 


兩兩相望,唯餘失望。


 


我起初提過離婚,他不願意,他說隻是玩玩。


 


我發瘋地將手邊所有東西扔向他,不明白為什麼要這麼折磨我。


 


他連放我離開都不願意。


 


直到付霖在集團的地位越來越高,他感受到了危機感。


 


當他知道付霖來找過我,我沒拒絕時,席成徹底變了。


 


他走過刀山才走到如今的地位,他不允許任何意外。


 


他同意離婚,但股份不能帶走。


 


我不同意。


 


席成沒說話,

隻是狠厲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眼裡彌漫著S意。


 


那一瞬間,我甚至連哭都沒了力氣。


 


我憤怒不甘,尤其在聽見宋悅懷孕時,我恨不得和他們同歸於盡。


 


可是席成將宋悅保護得很好。


 


他僱了人S我。


 


這就是結局。


 


14


 


我對結婚後的席成緘默不言。


 


哥哥什麼也沒說,什麼也沒問。


 


他搬到了我的房子住,然後讓陳律師銷毀了那份離婚協議。


 


我不愛出門,每天都待在屋子裡發呆,放著電視聽個響。


 


但哥哥看不下去。


 


他拉著我的手出了門:「寶兒,你不是最愛到處玩嗎?哥哥來你也不好好招待。」


 


是啊。


 


我後知後覺感到不好意思,連忙帶著他到處玩,

幾乎橫跨一整個城市。


 


正值入秋,天氣漸漸涼爽,不似夏日那般燥熱。


 


我很久沒出門,熟悉程度很快就比不上天天查攻略的哥哥。


 


他每次看見我都揚起笑,眼神溫柔,喊著寶兒。


 


他為我找了一個心理醫生,在旁邊陪著我慢慢治療抑鬱症。


 


偶爾我打開門,能看見他站在走廊盡頭,臉色沉鬱,指尖點著一根煙,吞雲吐霧。


 


我其實猜得到,他也想不明白,為什麼會這麼對我。


 


通常這時候,我會緩緩關上門,在裡面再待一會兒。


 


等他推門進來時,身上已經聞不到一點煙味兒,反而散發著我喜歡的橙子香。


 


哥哥揚起笑,牽著我慢慢回家。


 


那段時間,港城的新聞熱鬧極了。


 


說席太太重新俘獲了席總的心,

盛寵正濃。


 


不再有人冷嘲,賣藝歌女張寶兒S扒著席成不放。


 


我慢慢地,開始不再看這些娛樂新聞。


 


它們也不再牽動我的心一絲一毫。


 


15


 


20 歲,我和哥哥還隻是清白的兄妹。


 


所以當我要求他陪著現在的我睡覺時,他著實犯難了一會兒。


 


他始終把我當成小姑娘。


 


即使他喜歡我。


 


拗不過我,他躺在了我身邊,任由我抱著他,身體僵硬。


 


「哥,你最近為什麼這麼愛看商科法律的書?」我好奇道。


 


哥哥捏著我的手,眼皮微垂,眉輕輕蹙著。


 


安靜了會兒,他笑著道:「那麼大個家業,我得扛起來,給你賺錢。」


 


「我不想要那麼多錢。」我抵觸道,「錢太多了,

人心就散了。」


 


若是沒錢的時候,哥哥肯定會斬釘截鐵說:「怎麼可能,哥哥永遠愛你。」


 


但這次,他鮮見地沉默下來。


 


他已經給不了任何承諾。


 


「寶兒,哥哥和你商量件事兒。」他輕聲道。


 


我點點頭:「你說。」


 


「你唱歌有天賦,別浪費了這副好嗓子,哥給你找了個大公司,你再去試試怎麼樣?」


 


頓了頓,他又急忙道,「如果不想工作也行,哥哥養得起。」


 


他低頭親了親我的額頭,說道,「哥哥是真喜歡聽你唱歌。」


 


我眼裡有了淚意,眨了眨,讓它退去。


 


我仰起臉乖覺道:「哥,我聽你的。」


 


在我快睡著時,我聽見了耳邊傳來深深的嘆息。


 


然後是略微哽咽的聲音:「寶兒,

寶兒。


 


「就算哥哥離開了,你也要好好生活。」


 


我眼角滑下一滴淚,轉瞬就浸入了枕巾不見。


 


朦朧間,有一道狠厲的聲音從窗邊傳來:


 


「打掉,讓她滾。」


 


16


 


我慢慢開心起來。


 


哥哥帶著我參加了很多宴會,我身邊開始有了朋友。


 


他偶爾也會替我挑一挑,如果是不懷好意的人,他不會再讓我見第二次。


 


在家時,我們通常一起待在書房。


 


他上課,我寫歌。


 


沒有說話,卻覺得很好。


 


到吃飯時間,他會親自下廚。


 


然後監督我吃完。


 


我瘦得皮包骨的身材漸漸豐腴,臉色也變得紅潤。


 


我出第一首歌時,他將聲勢造得很大,銷量一下子就到了榜前。


 


港城的媒體頭條都是天後張寶兒回歸。


 


漸漸地,我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


 


心理醫生說我不用頻繁去她那裡時,哥哥狠狠地松了口氣。


 


他眼眶泛紅,將我抱在懷裡,一邊高興一邊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