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寶兒,你受苦了。」他一遍遍說道。


他已經待在我身邊快一年。


 


我如果想出國玩,他會毫不猶豫放下手邊的事,陪著我走遍許多地方。


 


那個相機裡拍下的,不再是我憂鬱的面容。


 


公司打算讓我開一場演唱會。


 


我同意了。


 


我每天開嗓練歌,他會不厭其煩當我的聽眾。


 


然後拍彩虹屁,把我說得天上有地上無。


 


哥哥其實是有些內斂寡言的,年少時,也是做得多說得少。


 


但我眼前的他,在使盡渾身解數,把我拉出深淵。


 


17


 


去場館彩排時,我遇見了宋悅。


 


這一次,是我身邊的保鏢將她攔住。


 


宋悅頭發毛躁凌亂,眼神無光,她愣愣地看著我,然後笑了。


 


笑聲悽厲。


 


「憑什麼!憑什麼!」她大喊道,「他明明愛的是我。」


 


再次聽到這些話,我已經不會痛了。


 


我面無表情地掠過她,就像掠過一個毫不相幹的陌生人。


 


朋友周棠和許鳶匆匆迎上來,橫了宋悅一眼,說道:「什麼玩意兒!」


 


我拉住她們,笑了笑,平靜說道:「沒關系。」


 


輕舟已過萬重山。


 


我不會再為席成流淚。


 


那些不甘、嫉妒、絕望,被愛軟化,隨風飄散。


 


我的演唱會開得很成功,聲名大噪,我開始忙了起來。


 


哥哥陪著我,說:「累點好。」


 


他偶爾開始發呆,旁敲側擊問我:


 


「寶兒,如果現在離婚,你還會難過嗎?」


 


我紅著眼,輕輕抱著他,將頭靠在他的懷裡,

搖頭道:


 


「不會了,哥哥。


 


「寶兒會好好生活的。」


 


他笑了笑,神色悲傷。


 


在床頭給我講故事,已經成了睡前的必選題。


 


他會以漫不經心的口吻說著當前獨立女性盛行的社會現象、做獨立女性的好處、為愛情要S要活不劃算、人生很美好,要多走走多看看。


 


他還說現在很多富婆都隻談戀愛不結婚,怕被騙財騙命。


 


每次聽到這種話,我都會握著他的手,說:「哥哥,你放心,寶兒不會了。」


 


他點點頭,眼睛又紅了。


 


18


 


生日那天,我隻許了一個願。


 


哥哥笑著問我許的什麼願望?


 


我搖搖頭,揚起嘴角笑道:「不告訴你。」


 


吃完飯,哥哥嘮嘮叨叨說了一大堆。


 


我聽得耳朵起繭子,忙捂住了他的嘴。


 


「哥,離婚協議拿出來吧,我會籤的。」


 


哥哥愣了片刻,然後起身去拿,背影蕭瑟落寞。


 


他拿著厚厚一疊紙回來,放在桌上,手指發顫,「寶兒,籤吧。」


 


我笑著點頭,依然沒看一眼,籤上了自己的名字。


 


那天,他叮囑了我很多事情。


 


我一一記在了心裡。


 


沒過幾天,離婚證到了手裡,我和席成徹底沒了關系。


 


吃完晚飯,哥哥牽著我去散步。


 


走過林蔭小道、綠色草坪,和月光照映下的翠湖。


 


我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親了親。


 


「她要是知道,肯定會吃醋。」我眼裡含著淚,笑道。


 


哥哥也笑了笑,說:「沒辦法,你就是個醋壇子。


 


並不尷尬的沉默在我們之間流淌,哥哥上前一步,抱住了我。


 


「寶兒,哥哥要走了。」他說。


 


我點頭,松快道:「嗯,哥哥,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哥哥緊緊抱著我,終於,滾燙的淚落在我裸露的皮膚上。


 


我下意識瑟縮一下,然後輕柔地蹭了蹭他的臉。


 


「哥哥,你要快樂,寶兒從不後悔。」


 


哥哥松開我,珍重地在我額上一吻。


 


「寶兒,好好生活。」


 


他轉過身,一步一步朝別墅外走去。


 


我看著他的背影,就像是看見了那個小山村裡,少年單薄稚嫩的臂膀,為我一次一次背起背簍,擋住壞人的惡意。


 


「哥哥,我愛你。」我小聲道。


 


一年前的生日願望,我希望哥哥回來。


 


一年後的生日願望,

我希望哥哥回去。


 


我知道,他不放心,20 歲的我。


 


19


 


我是當晚的飛機,去了海城。


 


名下的資產也全都轉到了內地,由專業機構管理。


 


很多很多錢,夠我花十幾輩子。


 


除了唱歌這項事業,我又多了一項工作。


 


那就是做慈善。


 


闲下來會實地考察一些貧困地區,特定資助女孩上學。


 


至於席成,他回來沒多久,就被抓進了監獄。


 


在一些人的運作下,S刑改判為無期徒刑。


 


或許多年後,他又會出來。


 


畢竟,席成的腦子很好用。


 


我後來問過朋友,為什麼席成能對我這麼狠。


 


朋友表情復雜,說男人是很奇怪的生物。


 


他們自傲自負,

不喜歡讓人看見他們的狼狽落魄。


 


所以陪他們吃苦的糟糠妻,大多數逃不過發達後被甩開的命運。


 


我恍恍惚惚想起,徐天倒臺後,席成確實過了很長一段不堪的日子。


 


徐天的對頭見他很不爽,便將我綁走。


 


他來救我時,孤身一人。


 


那些人獰笑著,大罵著,命令他搖尾乞憐。


 


席成跪下了,低著頭,求他們放過我。


 


然後從那些人的胯下鑽了過去。


 


我流著淚,在一個人刀尖衝向他時,替他擋下了。


 


席成應該就是從那天起發誓,要成為人上人。


 


為此不惜放棄良知,不擇手段。


 


他創辦席氏集團,然後一步步將競爭對手蠶食殆盡。


 


集團裡的幾個燙手山芋含有隱患,他決定找個替S鬼,

高枕無憂。


 


他選定的對象是我,那份離婚協議,他親自看著我籤下了字。


 


我曾去監獄見過他一面,席成一向筆直的脊背微微彎下。


 


看到我,他自嘲地笑了笑。


 


「原來我那麼愛過你。」他隻說了這一句話。


 


我不知道,哥哥看著那份離婚協議的感受。


 


他應該比我還痛。


 


哥哥將那份離婚協議的條款原封不動打出來,隻是換了名字。


 


他親手SS了未來的他。


 


就像他曾經說過的那樣:「寶兒,哥哥要是對你不好,那就自S。」


 


年少的愛是真的。


 


後來的恨也是真的。


 


哥哥最後的愛,是教會我愛自己。


 


20.番外(哥哥)


 


席成回到過去時,已經從徐天的手下變成了席總。


 


那個未來的他,靠著時機,掙下了一份很大的家業。


 


不過,身邊沒有了寶兒。


 


聽助理說,未來的他正式將寶兒認作了妹妹,斬斷了最後一絲可能。


 


席成站在窗邊,拿著煙的指尖輕輕發顫,他深吸一口,嗆到了喉嚨。


 


劇烈的咳嗽聲在空寂的房間響起,席成慢慢彎下腰,一滴淚「啪」地一下掉在冰冷的地磚上。


 


然後是第二滴、第三滴……


 


席成受不住,頹喪地坐在地板上,任由淚水滑過臉頰。


 


他還記得第一次見寶兒的場景。


 


那個小孩,明明有家,穿得卻比他還爛,一雙眼睛黑白分明,豔羨地望著她弟弟手裡的糖果。


 


還有那個快把她壓垮的背簍,鄉間小路上瘦弱的背影。


 


他一開始是覺得她可憐,

所以決定帶她走。


 


到了港城,他們成了真正相依為命的彼此。


 


日子再苦再累,隻要想到對方,又覺得有了盼頭。


 


寶兒慢慢有了大姑娘的模樣,他每次看到,都感到心驚。


 


那麼多眼睛落在寶兒身上,再這樣下去,他護不住她。


 


所以才會在徐天向他拋橄欖枝時,他立馬抓住。


 


徐天安排給他的任務是催債,整天打打SS,一不小心,就會丟命。


 


他每次回家前,都會在身上噴廉價的香水,聽寶兒說,是橘子味。


 


寶兒很依賴他,剛一開門,就會整個人跳在他身上,白皙細膩的手捧著他的臉,檢查有沒有受傷。


 


席成悄悄紅了臉,在外面肅S狠厲的臉變得柔和,他會輕輕拍拍她的背,說沒事。


 


寶兒唱歌很有天賦,席成決定讓她當歌星。


 


但港城的娛樂圈魚龍混雜,他一個馬仔,護不住她。


 


所以席成拼命往上爬,短短一年,就成了徐天的左膀右臂。


 


徐天家大業大,知道寶兒比他的命還重要,所以從不打她的主意。


 


相反,他許諾,會讓寶兒安心唱她的歌,什麼腌臜事兒都輪不到她身上。


 


日子就這麼過著。


 


寶兒在 20 歲那年紅遍大江南北,眼神依舊單純澄澈,看著他的目光裡漸漸有了愛慕。


 


他想著,再過幾年,他就用積攢下來的錢創業,給寶兒一個安穩的生活。


 


可沒想到,再次睜開眼,卻聽見了律師問他離婚協議條款要不要改。


 


那是他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寶貝,卻被他磋磨成那樣。


 


席成想起那聲心如S灰的席總,還有那扇門打開後,瘦骨嶙峋的寶兒。


 


她沒有怪他,胸腔裡跳動的,依然是那顆赤子心。


 


他很多次,迎著寶兒眷戀膽怯的目光,都差點崩潰。


 


尤其是在知道車禍真相,以及離婚協議上為寶兒專設的陷阱時,他恨不得提刀S了那個他。


 


他怎麼可以,那麼對寶兒。


 


席成將寶兒帶出家門,陪她玩,陪她說話。


 


他重新給她建起了社交圈和工作,讓其他事情填滿她的生活。


 


寶兒很聰明,幾乎是在瞬間就明白了他的打算。


 


她乖乖地聽著他的安排。


 


她說:「哥哥,你放心,寶兒會好好照顧自己的。」


 


席成捂著眼睛,說不出話來。


 


21


 


門外走廊傳來輕巧的腳步聲。


 


席成立馬站起身,整理了著裝。


 


敲門聲響起,

席成勉強勾起笑,走上前去開門。


 


門打開,走廊的光透進來,和地上的月光揉碎在一起。


 


一張明豔嬌俏的面容映入眼簾,是寶兒。


 


「哥。」她喊道。


 


席成應了一聲,揉了揉她的頭發,輕聲道:「寶兒,好久不見。」


 


寶兒驚訝了一瞬,忐忑地瞧他一眼,說:「哥,你不是說,男女有別嗎?」


 


席成愣了愣,收回了手:「對不起,哥忘了。」


 


寶兒眼裡閃過一絲失落,隨後又笑起來,說:「沒關系,哥,我前幾天開演唱會沒來得及過生日,你陪我吃飯,好不好?」


 


席成點點頭。


 


兩人下了樓。


 


廚房,寶兒站在門口,欣喜地看著下廚的席成。


 


「哥,你好久沒給我做飯了。」她有些受寵若驚道。


 


席成手一頓,

然後神色如常地處理食材,「今天不忙。」他說。


 


寶兒點點頭,喃喃道:「還是不忙好。」


 


飯桌上,寶兒一個勁兒地給他夾菜。


 


「哥,我怎麼感覺你瘦了?」她單手捧著臉,疑惑道。


 


他笑了笑,說:「可能是你太久沒見我了。」


 


寶兒聞言皺起眉,小聲嘀咕道:「是你不想見我好不好。」


 


她沉默了會兒,突然開了口,故作隨意道:「哥,今天有人給我表白呢?」


 


她目光灼灼地看著席成,像是要在那張冷峻的臉上盯出一朵花來。


 


席成笑了笑,仿佛是聽見了一件好事,他含笑問道:「是誰啊?對你好嗎?做什麼的?」


 


寶兒臉上的笑容僵住,她扣著手指,低著頭,遮住驟然泛紅的眼眸。


 


「他叫黎樹,對我……好,

是個大學生,學導演的。」


 


席成點點頭,溫聲道:「你如果喜歡的話,可以試試。」


 


頓了頓,他又說,「隻是你還小,要做好措施。」


 


寶兒猛地抬頭,眼神裡滿是破碎的光:「哥哥,我還有事,先走了。」


 


她踉跄著跑出了家。


 


明亮的燈光將餐廳照得奢華,有風徐徐吹來。


 


席成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寶兒說,他們是 23 歲結的婚,可是隻維持了短短十年。


 


席成拿起手機,手指懸停在寶兒電話那一欄。


 


他如今已經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她。


 


做徐天手下以來,他的心腸越來越硬,也越來越冷。


 


他從沒想過,那般狠辣的手段,會用在寶兒身上。


 


席成沒有信心,

會讓寶兒永遠幸福。


 


他現在很害怕,重蹈覆轍。


 


席成慢慢放下手機,長嘆口氣,算了吧。


 


愛情固然可貴,可親情更長久。


 


他曾聽過,一個女人如果有可靠的娘家人,就永遠不會受欺負。


 


他願意做寶兒的娘家人。


 


22


 


七年後。


 


知名天後張寶兒和新晉導演黎樹結束五年戀愛長跑結婚的消息一出來,就佔據了各大新聞頭條。


 


聽聞,席氏集團總裁將大半身家作了妹妹的聘禮。


 


婚禮上,寶兒眼裡含著喜悅的光,新郎黎樹也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席成牽著寶兒,將她的手放在了黎樹的手裡。


 


他坐在首桌,面色含笑看著那對新人。


 


隻是心裡空空。


 


新郎致辭時,

說話聲都在發顫。


 


他說:「寶兒,我會對你好的,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我都要追你。」


 


寶兒點頭,說:「我知道。」


 


席成遠遠地望著美麗的新娘,眼裡漸漸有了淚意。


 


他曾無數次在寶兒睡著後,獨自去客廳看他們的結婚錄像。


 


那裡面的他面色冷峻,薄唇緊抿,看著像如臨大敵。


 


但紅透的耳根、發顫的手還是暴露了他的緊張。


 


寶兒一步步走近他,眼神裡是滿滿的信任和愛意。


 


他們承諾不論生老病S,永遠相依。


 


席成想,他或許從來沒了解過自己。


 


不然怎麼會把刀尖對準寶兒。


 


這一次,未來的寶兒會有幸福美滿的婚姻,會有可愛的孩子,還會有娘家人撐腰。


 


沒有人能給她罪受。


 


包括他自己。


 


23


 


席成一生未婚。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