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隻口中嗫嚅：「欣欣，你年紀也不小了，你舅媽也是為你好。」
「你早點結婚，你爸媽也能早點放心。趁著他們現在還年輕，以後還能給你帶帶孩子。」
哈哈，好一個為我好。
「敢問舅媽，」我指著她手機上的那張照片。
「你侄兒九幾年的？」
「在哪工作？」
「年收入多少？」
「我不上班的話，他能不能供得起我的日常開銷？」
「哦，我花的也不多，就是每個月買衣服三千，買化妝品三千，吃喝花用三千，滿九千撞一萬，就夠了。」
看你如何應對！
很顯然，我的接連質問，惹怒了對方。
舅媽放下手機，惱羞成怒道：「你一個馬上就要三十歲的老姑娘了，
以為自己年輕，以為自己還有的挑？」
「才三十不到，就在家啃老，沒結婚就又想著啃丈夫，你有沒有羞恥心啊？」
我一筷子摔到桌子上，發出砰的一聲響。
「對，我就是厚臉皮，我就是沒有羞恥心，我就是在家不工作，怎樣？」
舅媽氣得渾身顫抖，揚起碗就想往地上砸，被舅舅一把接過。
「你悠著點行不行？忘了？這不是咱家！」
舅媽這才放下碗，盯著我，惡狠狠道：「你等著瞧！你不把我當長輩，我說不動你，那我就讓你爸媽來說你。我倒要看看，知道自己竟然養出這麼一個不知道尊重長輩的女兒，他開國慶和林惠會不會感到羞恥！」
她說著，衝到小房間，把上午拎過來的禮品原樣拎回手上。
「林斌，我們走！」
07
舅舅舅媽前腳剛走。
五分鍾後，我媽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兩人在手機裡將我臭罵一頓。
「你怎麼能這麼做？那是你的長輩！」
「看來我和你爸得盡快趕回去了。等著，我們明天上午到家，到時候，你給我好好和他們道歉！聽到沒有？！」
我懶得爭辯，回應一聲都不曾，便掛斷了電話。
說的好像去年舅媽來我家拜年，頤指氣使，把我爸批的一文不值時，媽你的臉色有多好看似的。
年初四一大早。
我還在睡夢中，爸媽就到了家。
我坐在床上，聽著他們求爺爺告奶奶般，一家一家打電話，將所謂的親戚請到我家來。
電話那邊，大姑語氣激動。
「你家廟大，我們這些小佛就不進去了。」
媽給舅媽打電話時，
更是將自己放到了塵埃裡。
「我知道，欣欣被我們寵壞了，目無尊長，我已經教訓過她了。」
......
兩人費了諸多唇舌，那幫親戚才答應，再來一次我家。
掛斷電話後，他們連看都沒看我一眼，扭身便回了房間。
08
親戚們到我家後，「三堂會審」開始了。
我被包圍起來，成了被批鬥的那一個。
「你眼光這麼高，是想一輩子在家當老姑娘了？」
「沒有工作，你還真打算啃老一輩子？」
因為爸媽在家，舅媽教訓起我來，更是無所顧忌。
「你瞧你昨天說的那話，我是你舅媽，是你長輩！你那話多傷人啊！」
說著又看向我媽，作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小惠啊，國慶啊，我記得欣欣小時候還是很懂事的嘛，這些年你們到底是怎麼教育她的？」
我爸聽後，似乎恨不得將頭垂向地面。
我媽臉色漲紅。
眾目睽睽之下，她舉起手，對著我的背，一巴掌就打了過來。
啪啪啪，一巴掌，兩巴掌，三巴掌。
動作迅捷快速，我連躲都沒地方躲去。
那些接連不斷的巴掌，像是一根藤條，狠狠甩在我心上，疼痛是精神層面的。
「哎呀，說話就說話，你們打孩子幹什麼？」
小姑嘴上勸著，身體卻紋絲不動。
大姑甚至還從果盤裡抓了一把瓜子，磕了起來。
吃下一粒瓜子仁後，嘴巴得了闲，才道：「早這麼教育，你家欣欣壓根就不會變成這個樣子。」
「你看，當初你們累S累活，
也要讓她去上那個師範大學，畢業出來，有什麼用？還不是要你們掙錢給她花？」
「要我說啊，還不如像她舅媽說的那樣，早早把她嫁出去，你們還能早點喘口氣！」
我怒瞪過去一眼。
大姑嚇得一激靈，反應過來後，道：「哎哎哎，你們看，她還瞪我！」
「開國慶！你女兒瞪我！你就不管管？她目無尊長，眼裡沒有我這個大姑，你眼裡也沒有我這個姐姐了？！」
我爸就站了起來，一把將我從我媽身邊拉開。
「還不快跟你大姑，跟你舅媽道歉？！」
「我有什麼錯？你就偏聽偏信！你就聽他們說的，聽過我說什麼了嗎？」
他們問我們家借錢，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有去無回的那種，你願意借嗎？
他們高高在上，暗地裡甚至瞧不起我們一家，
你在意嗎？
他們要把你的女兒推入火坑，你一點不害怕嗎？
我看向小姑，又看向舅媽。
「我結婚生子，是我自己的事情，我對自己負責，就絕對不可能隨便找個人把自己嫁出去！」
說完這句話，我回房間拿上手機，背上電腦，摔門離去。
關上門的那瞬間，我掏出手機。
既然家裡住著不痛快，那就花錢買痛快！
我說我窮，你們還就真信了？
09
坐在酒店的床上，開著空調。
暖風嗚嗚往臉上吹，耳邊也沒有任何令人生厭的聲音。
靈感竟然在那一瞬間，悄然而至。
我立即掏出電腦，噼裡啪啦碼起了字。
等酣暢淋漓地將腦海中那個靈感記錄下來後，
時間竟然已經過去了好幾個小時。
手機也震動許久。
打開一看。
爸媽竟各自給我打了好幾十通電話。
微信消息也是接連不斷。
「去哪了？」
「他們都走了，趕緊回來？！」
發現我一直沒回復，語氣也從剛開始的責怪轉為平和。
「長輩這樣做，還不都是為了你好。」
「大過年的，你非要這樣，讓我們過不好一個年嗎？」
....
直到最近的信息，媽媽的語氣已經帶上了一絲著急。
「大過年的，你到底在哪啊？」
「為了你的事，我和你爸昨天幾乎一夜沒睡，別讓我們再擔心了，好不好？」
「欣欣，趕緊回來吧！」
看完消息，
我內心五味雜陳。
那一瞬間，我突然意識到，自己離家出走的行為，有多幼稚，有多不負責任。
我把自己和爸媽之間的關系弄得這麼緊張，是個多麼令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我回撥了一通電話。
那邊幾乎是秒接。
媽媽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哽咽。
「你到底去哪裡了啊？一直不接電話，你想急S我和你爸？」
聽著手機那邊，爸媽急切的喘氣聲中，夾雜著嗚嗚的冷風聲，我聲音澀然：「爸媽，你們....在找我嗎？」
「你說呢？你這個不懂事的丫頭！小時候明明那麼乖，那麼聽話，現在怎麼變成了這個樣子！」
「還不趕緊回來！」
10
「讓你離家出走！27 歲了，
還離家出走，讓我和你爸操心！」
我垂著頭，絲毫不敢還擊。
過了好幾秒，才試探性抬起頭，看媽媽冷著臉的樣子，看爸爸無可奈何的樣子，我突然咧嘴，笑了一下。
在他們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又快速上手，攬住了他們的胳膊，搖晃著，像小時候那樣撒嬌：「媽媽，爸爸，我錯啦！」
「我是你們唯一的女兒，我知道你們做什麼，出發點都是為了我好。」
「可是，有的時候我也想你們在聽取親戚意見的同時，也聽聽我說了什麼嘛！」
.....
我一通撒嬌，當天晚上再厚著臉皮把爸爸趕去客房睡覺，和媽媽同擠在一個被窩。
一晚上過去，家裡氣氛又回到了從前。
第二天一大早，七點鍾，鬧鍾剛響，我便爬起床，輕手輕腳洗漱完畢後，
來到廚房。
煎雞蛋，泡面條，洗蔬菜，忙得不亦樂乎。
水剛燒開，我媽聞聲趕了過來。
「難得起這麼早給我和你爸做早飯。」
我笑，「你們在外面辛苦一年，回來我照顧你們，應該的。」
聽到這話，媽媽竟然愣了一下。
半晌，她才不自然道：「你就貧嘴吧！說吧，是不是身上又沒錢了？要多少？」
她說著便打開手機，點進微信錢包，大有一副我說多少，她就給我轉多少的架勢。
我哭笑不得，關火，攬住她的腰身。
「媽媽，我不要你的錢，你和爸爸留著自己花。」
我媽一臉詫異，「你沒憋著什麼壞吧？」
我一臉冤枉，內心也清楚，有些事情，瞞不下去。
所幸從兜裡掏出手機，
一邊點進微信錢包，一邊問她：「媽媽，難道你沒注意過，我辭職之後，每次你給我打錢，我都沒有點接收？」
我媽呆住。
大腦似乎在飛速運轉。
她看了看自己手機的消費明細，從下往上滑動屏幕。
劃了足足一分鍾才停手。
「你沒收我的錢，那你這段時間是怎麼過來的？」
「我記得沒錯，你還新買了一臺筆記本，那個少說也要五六千塊吧？」
要一萬多點，偶爾無聊還能打遊戲。
不過這事我自然不會和我媽說。
我看著她的眼睛道：「媽媽，你和爸爸都不用擔心。姑姑舅媽他們說，我不工作，啃老，以後不僅不能給你們養老，還得指望你們倆養活，都是無稽之談。」
我點進手機上的農業銀行 APP，點進餘額。
媽媽看到 2 後面跟著的幾個零，眼睛都變大了不少。
「二...二十萬？」
「你辭職才多久？你哪來這麼多錢？」
我驕傲地笑了笑：「媽，你以為我天天在電腦上搗鼓，是在玩電腦，是在打遊戲呢！我那是在工作！正正經經工作！」
11
「看到沒？這些小紅點越多，代表這篇稿子完結後，我拿到的錢也更多！」
我把軟件打開，點進後臺。
我媽瞠目結舌，「就每天在電腦上打字，半年就能賺這麼多？」
爸媽在外面辛苦工作一年，省吃儉用，才能賺到十萬塊。
半年 20 萬在她們看來，無疑稱得上是一筆巨款了。
我搖頭。
「當然不僅僅靠這個。
」
順手就點進了辭職幾天後，在朋友的推薦下購買的基金和股票，「我運氣比較好，這些也幫我賺了一些錢。」
「那你怎麼不跟我和你爸說？難道你還怕我和你爸昧了你的錢去？」
媽媽佯怒問道，但臉上已經帶上了一抹喜色。
這表情我十分熟悉。
上學的時候，每每期末考試，看到我拿到獎狀，她都會笑。
高中畢業，按照她給我的人生規劃，拿到師範大學錄取通知書那天，她的笑和現在更是一模一樣。
我搖了搖她的手，「怎麼可能。」
「會瞞著你們，隻是因為，我不想借錢，不想給姑姑家借錢，那就是個無底洞，你們知道嗎？」
聽到這話，我媽收起笑容，表情也變得嚴肅。
「你大姑和你借錢了？」
「嗯。
」
「借多少？」
「說是兩萬，但我感覺不止。說是表哥創業，要先準備個 10 萬塊錢。但媽你應該也看出來了，表哥那樣子，哪裡是個有能力創業的人？」
我媽卻沒有說話。
下一秒，她直接走出廚房，回到房間，翻出來一張銀行卡，「欣欣，你幫我看一下，這卡裡還有多少錢。」
我拿出卡，認出這是媽媽名下的卡。
連忙用媽媽的手機下載 APP，注冊，登錄。
「裡面有 12 萬。」
聽到這話，媽媽臉上始終緊繃的神色，才慢慢緩解下來。
許久，她才道：「我是被你爸爸弄怕了。十多年前，你表哥沒考上，你大姑打電話說，要花錢為他買一個高中。你爸當時瞞著我，借給你大姑家 3 萬塊錢，但你哥都高中畢業十年了，
那筆錢到現在都還沒拿回來！」
「還好你爸這次機靈，沒像之前那樣頭腦一熱，就把錢借給你大姑。」
原來如此。
但我卻想到了另外一個可能，「媽媽你說，有沒有可能，是大姑現在還沒找到合適時機問爸爸借錢？」
媽媽聽後，當即去了客房。
似乎顧及到我的心情，她反鎖了房門。
不一會兒，裡面就傳來了劇烈的爭吵聲。
壞事！
我當即衝了過去，就聽媽媽一邊哭，一邊喊：
「你要是還像從前那樣，連個招呼都不打就把錢借出去，我鬧到法庭上去，都要把那筆錢拿回來！」
爸爸聲音粗嘎：「那你要我怎麼辦？那是我姐，是我侄子！」
兩個人吵得臉紅脖子粗，再繼續吵下去，這年也不用過了。
我意識到，得放大招了。
12
歸功於我沒有清理手機內存的習慣，和家人同事之間的聊天記錄，我一直都保留著。
打開微信，按照轉賬日期，我快速找到了那時的聊天記錄。
2018 年 5 月份的某天開始。
表哥給我發了一句話：「欣欣，能不能借哥 500 塊錢？」
那時我每個月的生活費是 1000，自然拒絕了。
他有點急：「我保證，下個月就還你！我現在就是手頭沒錢吃飯，需要人救個急。」
我猶豫躊躇，他就說：「你忘了你小時候，我還經常給你買糖吃嗎？我對你那麼好，現在隻是問你借 500 塊錢都這麼難？」
最終我借了。
開了一個不好的頭。
第二個月，表哥又問我借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