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後來就陷入了一種惡性循環。
月末借錢,月初有錢就還一點,沒錢就撒嬌耍潑。
終於有一天,他口誤了。
他說:「你先借哥,哥翻本了馬上還你。」
什麼情況下,錢可以用「翻本」來形容呢?
我隻想到了一種可能:賭博。
我趕緊衝入房間,把這事告訴給爸媽知道。
爸爸一愣,明顯不信。
但那一瞬間,媽媽腦海中似乎閃過很多蛛絲馬跡。
「好啊,S活不讓我們今年去她家拜年,兵子也好幾年都沒回家了,他創業?創個鬼業!開國慶!你姐要是跟你借錢,你借了,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到時候別怪我跟你離婚!」
許是媽媽臉色太難看,爸爸沉默幾秒,終是嘆了一口氣。
「好,她開口,我不借就是了。」
該來的總要來。
第二天正月初五,我們去小姑家拜年。
剛放下禮品,小姑就將爸媽拉到一邊。
我豎起耳朵,才聽見小姑說:「你不借錢就不借錢,昨晚幹嘛在電話裡和大姐說那種話?」
媽媽站在一邊沒有說話,但一隻手卻揪緊了爸爸的袖子。
爸爸皺了皺眉頭,「你要是有錢,你就多借錢,我們家反正是沒錢,拿不出來。」
小姑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她又哪裡有錢?
姑爺的錢,那也不是她的。
等大姑到的時候,爸爸原本坐在沙發上,沉默看著手機。
看到她的第一時間,爸爸就起身,一把將大姑拽了出去。
他最終還是沒有壓下內心的猜疑。
隔著老遠,我都聽見爸爸大聲的質問:「你說!你問我們借錢,到底是不是為了支持兵子創業?」
大姑梗著脖子:「當然是!」
爸爸冷笑一聲,「我猜得沒錯,兵子是沾上賭博了吧?」
「你跟我們借錢,是兵子欠下了債務,你們兜不住窟窿了吧?」
「之前不讓我們去你們家拜年,也是害怕要債的人堵在家門口,你害怕暴露吧?」
爸爸每問一句話,大姑的氣焰就消滅一寸。
小姑站在門邊上,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半晌,她才深深吸了一口氣:「乖乖,兵子去賭博了啊?」
那語氣中的慶幸,怎麼都隱藏不了。
我輕瞥她一眼。
說我爸?
你自己不也沒借。
13
事情進展到最後,
大姑帶著大姑父,連午飯都沒吃,怒氣衝衝地走了。
小姑繼續進廚房做飯。
中午吃飯的時候,臉上笑眯眯。像是之前那個一臉怒色,拎著禮品離開她家的人,不是她親姐姐一樣。
飯桌上,她又老生常談地談起了那個話題。
當著我媽的面,隱晦炫耀,她生的女兒多有福氣。
「嫂子,你看我們家婷婷,上學的時候雖然成績沒有欣欣好,但現在你再看她倆,會不會後悔當初那麼盡心盡力地培養欣欣啊?」
小姑和我媽一直以來都不和,逮到機會就喜歡說一些扎我媽心窩子的話。
背著我的時候,我沒看見,媽媽沒和我訴苦,長輩的事情,我就假裝不知道。
現在當著我的面,高高在上地嘲笑我媽,嘲笑我。
這可忍不了。
我回想起不久前,
某個夜深人靜的夜晚。
因為卡文,我煩躁得久久沒有睡著。
為了換個心情,便刷起了朋友圈。
深夜 1 點鍾。
表妹卻發了一條朋友圈,內容很是文藝:
「終究還是錯付了。
我沒想到,我們之間的愛情,保鮮期竟然隻有短短的三個月。」
配圖是一張她和妹夫的結婚照,以及一張兩人戴著鑽戒牽著手的照片。
那條朋友圈雖然幾分鍾之後就被刪除了,但我卻印象深刻。
再看小姑一臉「我女兒找了個拆二代女婿我驕傲」的樣子,我放下手上的飲料,笑出了聲音。
「小姑,你在我和我媽這找優越感之前,不如先關注一下婷婷現在過得是什麼樣的生活吧!」
我的語氣算不上客氣,甚至從她的角度來看,
還帶上了一絲幸災樂禍。
小姑臉色一變:「你什麼意思?」
但她臉上的那抹慌張,依然還是泄露出一絲訊息。
或者....她壓根就知道,表妹的處境。
「你說我什麼意思?婷婷剛結婚,還懷著孕,她老公就那樣對她,你身為她的媽媽,不為她討回公道就算了,竟然還配合著把事情隱瞞下來,你簡直....」
我本意是想炸她一炸。
但小姑完全不經炸。
「你懂什麼?婚姻不就是這樣?離了那個,她就能找到更好的了?等生下孩子,她在那邊站穩腳跟,誰敢再欺負她?」
終究,還是敗在了錢上。
為了錢,可以完全忽視女兒被背叛之後的感受。
爸媽張大嘴巴看著小姑,「婷婷是你女兒,你真的....」
爸爸終究忍不住開口勸解。
他和媽媽一直把我當成掌中寶,在有限的條件裡,把自己所能給的最好的東西,都給我。
自然不理解自己親妹妹的想法。
小姑卻不客氣道:「哥,吃你的飯吧!我家婷婷婚事再不濟,老公也有錢,不像你家欣欣,30 歲了,還是個沒嫁出去的老姑娘!」
「你!」爸爸被氣得說不出話。
媽媽站了出來:
「我家婷婷才 25 歲!她的婚事不急,我和你哥會慢慢給她挑,絕對讓她生活得很幸福!」
謝謝你了,我的媽媽。
現在終於記起來我是 25 歲,不是 27 歲,更不是 30 歲。
最終,這頓飯吃得是不歡而散。
隻是,爸媽摔碗出走的時候,背脊挺得很直。
因為現在他們知道。
我已經長大了。
長大到足以給他們做依靠的程度。
14
走到距離小區有一公裡的地方,我才把手伸進口袋,掏出車鑰匙,摁亮解鎖鍵。
車是一個月前新買的,直到今天早上,爸媽才知道這事。
怎樣驚訝驚喜不提。
隻是此刻,我順著鏡子看向坐在後座的兩人。
早上看到新車後,那股「我女兒真棒」的喜悅情緒早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怒色。
我靜靜等了一會,沒人說話。
腳踩剎車,點火,走人。
沒想到,走出一公裡之後,背後,媽媽的聲音突然在耳邊炸響。
「欣欣,你舅媽給你介紹的那男孩,你要不和他談談吧!你舅舅也說她那個侄子,人還是非常不錯的。」
刺啦一聲。
太過震驚,我一腳踩了個急剎車。
所幸後面沒有跟車,才避免了可能的追尾事故。
看來,我媽終究還是被小姑說的話影響到了。
「這事咱們先不提,回家再說。」
15
下車後,我沉著臉,沒再說一句話。
爸媽感知到了我的情緒,但顧忌到外面人多,他們也都沒有言語。
一直到踏入家門,媽媽才問:「你不同意?你不想和那個男孩子相處相處?」
我將車鑰匙放到玄關,轉身看向她,「對,我不想。」
媽媽眉頭一皺。
本以為她會生氣,會教訓我。
但罕見的,她沒有。
「為什麼?」
我垂眸,看向地面,「我現在的工作其實也很忙,
沒有時間。」
媽媽聽見這話,就笑了。
「傻孩子,就是和他處一段時間,你舅舅舅媽都說那孩子不錯的。如果不合適,咱們再說,行不行?」
行不行?
當然不行。
一眼看上去就不喜歡的人,還答應和他處一處?
這是在浪費我時間的同時,也浪費他的時間。
更何況....
「媽媽,舅媽看樣子是很希望我和她侄子走到一起的。萬一見面之後,我不喜歡他,舅媽那邊,你打算怎麼應對?」
「再說,你就那麼相信舅舅?」
聽到我這話,媽媽瞪大了眼睛,「怎麼說話的呢?那是我親哥哥,你親舅舅,他還會害你不成?」
真的不一定啊,媽媽。
可看著她不為所動的樣子,我深知,媽媽對舅舅的信任,
不是那麼輕易就能打破的。
我轉身看向爸爸。
「爸爸,媽媽,這樣吧,在我和他接觸之前,你們先想辦法去他家附近,打聽一下那人的人品,行不行?」
「也不能因為是親戚介紹的,就完全不考核人品啊!」
因為直覺告訴我,我那舅媽之所以這麼努力推銷她那遠房侄兒,屬實是沒安好心。
媽媽還待要說什麼,爸爸看她一眼後拍板:「行,我和你媽想辦法去打聽。」
16
初六,聽聞舅媽娘家會有很多親戚去拜年,爸媽便決定提前去那邊。
滿屋子都是不認識的人。
給我開門的那阿姨一見到我,先是一臉懵,打量我幾秒後,才衝裡面喊:「曉紅!這是你小姑子家的女兒吧?他們來拜年了!」
說著,
更是牽著我的手,走進屋內。
熱情地將我拉到沙發邊上坐著,又遞過來一個茶葉蛋,像主人一樣招待起我來。
被那雙眼睛緊緊盯著,我渾身不自在。
這時,廁所走出來一人衝她喊道:「呀,他大姨?你們什麼時候到的?」
打量了一番屋子裡的人後,又問:「你家童瑞今天沒來?」
「沒呢!說是今天有工作要忙,我拉他過來,他都不幹。今晚上回去...」
她看了看我,捂嘴笑:「指不定會有多後悔呢!」
聽到「童瑞」這個名字,我立即豎起耳朵。
但可惜的是,接下來,他們再沒提過關於這個人的任何事。
在那些或詭異,或好奇的打量眼神中,我熬到了中午吃飯。
吃完飯,長輩們聚在一起闲聊。
舅媽時不時地喊我過去,
意有所指地介紹我的一些基本信息,再看對面那阿姨一面點頭,看起來挺滿意的樣子,我知道了。
這人是童瑞,我那「相親對象」的媽媽。
那事情就好辦了。
散席的時候,那阿姨前腳剛離開,我和爸媽後腳就開車跟上。
她是坐公交車來縣城拜的年,也是坐公交回去。
我一路跟著公交,看著她下車,走到鎮上,又打黃包車到一個小村莊。
一看地圖,顯示此村名叫「童小郢」。
對上了。
此刻,不用爸爸說話,媽媽便推開車門,走了出去。
我坐在車上,等著他們。
半個小時後,媽媽臉色陰沉地從村口走了出來,爸爸的臉色也好看不到哪裡去。
「走,回家!」
「這個相親,推了。
」
17
童瑞是怎麼回事?
在車上的時候,看著媽媽鐵青的臉,我沒敢問。
一直到回家,問起爸爸,他才說出了事實。
原來,他們進村之後,問了十好幾戶人家,認不認識童瑞,這個人人品怎麼樣,但得到的評價,卻都是負面的。
「那童瑞,年輕的時候長得確實不錯,學歷還可以,但大學畢業那年,剛工作就搞大了同事的肚子。本來談好了 10 萬彩禮,他卻伙同他媽,故意等那姑娘肚子大了,想壓彩禮。姑娘不答應,他們就上門鬧,最後鬧得姑娘一屍兩命,花了不少錢才擺脫。那之後,十裡八鄉,有點良心的人家,都不願意把閨女嫁給他。」
爸爸說完這句話,我也沉默下來。
實在看不出來,白天在舅媽家,那個看起來慈眉善目的阿姨,
內地裡竟然是這麼不堪的人。
而那個被舅媽誇上天的男人,也是這麼一個世間少有的奇葩!
餐桌上擺放著兩杯茶水,但我和爸爸卻誰都沒再去喝一口。
被惡心到了。
然,安靜的氛圍下,房間卻突然傳來一聲悽厲的喊聲:「那是你親外甥女啊!我那麼信任你,你怎麼忍心把她推入火坑!」
我和爸爸神色一變。
媽媽!
我們幾乎是跑著衝向臥室。
「小的時候,我成績那麼好。可家裡窮,供不起我們兄妹二人。你和我說,讀書是改變你命運的唯一機會,所以我把上高中的機會讓給了你。」
「那時你哭著說,以後一定會好好對我。可你看看,你現在做的這個事情,是一個大哥,是一個舅舅能幹出來的嗎?」
「童曉紅是真厲害啊!
厲害到你願意為了討她娘家人歡心,把自己的親外甥女推入火坑!」
「從今天起,我林惠和你林斌,斷絕兄妹關系!」
18
掛斷電話後,媽媽看向我和爸爸。
眼眶通紅。
「國慶,欣欣,我們搬家吧!」
爸爸沉默著,沒有說話。
可幾秒過後,似乎是回想起大姑小姑做的那些缺德事,他還是點了頭。
「以後,如果你們不願意,過年你們也不用回來,我回這邊走個過場就行。」
全票通過!
「隻是....」
爸爸看向媽媽,「我們住哪?租房嗎?」
我看著愣住的兩人,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有個秘密,也是時候說出來了。
我回到自己房間,
從行李箱最底部,掏出來一本紅色的房產證。
靠著基金、股票,以及寫書的收益,花 10 萬買完代步車後,我順便又首付 20 萬,在市區買了一套 loft 公寓,兩室一廳一廚一衛,一家人居住,綽綽有餘。
看到那張寫有我名字的房產證,媽媽激動極了,紅著眼眶,顫抖著聲音道:
「欣欣,媽媽再也不逼你做你不願意的事情了。」
「以後,你就像我和你爸爸當初為你取的名字一樣,開開心心地生活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