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寒假後開學填調查表,填父母職業的時候,我寫了放牛。


 


出於謙虛,沒寫有三百萬頭。


 


沒想到,此舉引來了室友的鄙夷。


 


他率先當著全班同學的面問我,「你爸媽都是農民,送你上大學很不容易吧,你腳上的球鞋該不會是你爸媽賣破爛賺的吧!」


 


全班哄堂大笑。


 


中午吃飯時,我剛點了個雞腿。


 


室友就一把推倒了我,先聲奪人譴責:


 


「你家這麼窮,你在吃雞腿的時候,想過你那放牛的爸媽嗎?」


 


好家伙。


 


忍無可忍,無須再忍!


 


我給我爸打了個電話,今年 A 大的貧困生資助金不要打過來了!


 


我倒要看看,等室友沒了助學金,還有沒有心思管我吃不吃雞腿!


 


1


 


「喂,

那個誰,跟我換一下床鋪,你這裡可以曬到太陽,我身體不好。」


 


室友詹俊走到我床鋪前,趾高氣揚道。


 


床鋪在我們沒來之前就已經分配好了,況且我都住了小半年了。


 


詹俊現在才說這個,真的有些莫名其妙。


 


不過,我知道是為什麼。


 


上次開學填家庭調查表,我沒太在意,就隨手寫了父母職業是放牛。


 


卻不想,坐在我旁邊的詹俊見狀,看我的眼神瞬間由一開始的熱情變得輕蔑。


 


自那以後,詹俊似乎總是有意無意地針對我。


 


現在,他甚至開始覬覦我的床位了。


 


我自然沒有慣著他。


 


「你要換床位就去換寢室,我都跟你住了這麼久了,也沒見你身體哪裡有毛病。」


 


詹俊冷嗤一聲。


 


「我那邊每天還得關燈,

況且離廁所那麼近,反味的時候那麼臭。你家本來就是放牛的,你早就習慣了那個味道了。」


 


詹俊說得理直氣壯,我不免有些懷疑,他的腦子是不是有問題。


 


換床位和我家是放牛的有什麼關系?


 


我白了詹俊一眼。


 


「你要是想換,那就跟導員去說吧。」


 


說完我翻過身去,沒有再理會他。


 


隔天,我一回寢室,發現我床鋪上的東西都被扔在了地上,潔白的被子上還有好多腳印。


 


而我的床鋪上,堆滿了別人的衣物和被褥。


 


不用想,這都是詹俊的傑作。


 


此時詹俊哼著歌從外面走進來,我黑著臉攔住他,他卻視若無睹。


 


「你憑什麼把我的東西扔掉?你又有什麼權利在不徵求我同意的情況下私自換掉床鋪?」


 


詹俊洋洋得意地看著我。


 


「你不是讓我找導員嗎?導員同意了的。


 


「徐源,你這種窮鄉僻壤走出來的人,根本不配跟我們這種人爭,更不配擁有那麼好的位置和東西。」


 


我的拳頭握緊,其他的室友跟我眼神對上,全都低下了頭裝鹌鹑。


 


導員?


 


我怎麼不知道?什麼時候詹俊和導員關系變得這麼好了?


 


「怎麼?不服氣?我就是要告訴你,窮人就該有窮人的樣子,跟我鬥,你還嫩點。」


 


詹俊見我不說話,冷嘲熱諷道。


 


我在心中冷笑。


 


窮人?誰是窮人?


 


我怎麼記得,我爸資助的名單裡。


 


有你詹俊的名字。


 


2


 


我滿腔怒火地找到導員時,他正悠闲地蹺著二郎腿看電視劇,我的突然闖入讓他嚇了一跳。


 


「徐源,你有沒有教養,不知道敲門的嗎?」


 


想起詹俊剛才借著導員的名頭對我耀武揚威的樣子,我就實在沒什麼好臉色對他。


 


「我敲了,是你沒聽到。」


 


導員一噎,理直氣壯道:


 


「那更多v.aikanh - 免費盡在微信公眾號:胡巴 士 你不會多敲幾遍?」


 


我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直接開門見山:


 


「導員,為什麼要同意詹俊跟我換床鋪,難道不需要問一下我這個當事人的意見嗎?」


 


導員坐正身子,一副「我還當是什麼事」的表情。


 


「同學之間要互助互愛,詹俊同學身體不好,需要曬太陽。再說了,你都聞習慣了牛糞的味道,在廁所那裡肯定習慣。


 


「都說農民樸素,你媽沒有教你吃虧是福嗎?」


 


虧得之前我還以為是詹俊打著導員的名頭在那狐假虎威,

想著老師總不至於如此。


 


沒想到,這個導員也是個拜高踩低的。


 


我咬牙切齒。


 


「誰說養牛的人就不配去好地方了?」


 


「行了行了,你快出去吧,這點小事至於你鬧嗎?我還有事,沒工夫陪你扯這些沒意義的事。」


 


導員不耐煩地將我往外推。


 


我心裡煩悶無比。


 


什麼叫沒意義的小事,這件事從頭到尾受害者是我,怎麼還成了我有罪呢?


 


推搡間,我突然瞥見了導員的手腕上,赫然多了一塊綠水鬼。


 


我覺得眼熟,正要抓起來仔細看,卻在看到表上裂痕時被導員猛推了一把。


 


導員滿是心疼地把手表護在身後,看向我的眼神宛如淬了毒。


 


「別用你的髒手碰我的表,弄壞了你賠得起嗎?」


 


還不等我反應過來,

就已經被導員推出門外,隨後「砰」的一聲,門被重重關上。


 


我愣在原地,思緒復雜。


 


要是我沒看錯的話,那塊表明明就是我的。


 


之前騎馬時不小心摔倒,表盤上留下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位置與導員手表上的裂紋一模一樣。


 


我的表,怎麼在導員的手上?


 


3


 


我給我爸打電話,可是顯示佔線,想來我爸正在談合作吧。


 


我垂頭喪氣地回到了寢室,詹俊洋洋得意。


 


「怎麼?去找導員對質,知道真相S心了?」


 


我沒理會詹俊,這種人,簡直不可理喻。


 


見我沒理他,詹俊也不惱,哼笑一聲就自顧自刷手機去了。


 


這時,其他室友正刷著購物軟件,突然一陣驚呼。


 


「新款水果手機馬上上市了,

要一萬多呢,現在預訂還能便宜一點,可是……」


 


室友吳旭嘆了口氣。


 


「可惜我沒錢,生活費也少得可憐,我媽也肯定不會給我買的。」


 


另一個室友袁帥也附和道:


 


「我們都隻是學生,除非家庭條件特別好的才能買得起,爸媽肯定會說,一個學生買這麼貴的手機幹嘛?難道能生錢嗎?小小年紀不能這麼虛榮。」


 


袁帥學家長的口吻學得惟妙惟肖。


 


與此同時,我姐給我發來了一條信息:


 


【老弟,最新款的手機給你預訂了,過幾天記得接收一下。】


 


我發送了一個「下跪謝謝老板」的表情包,這時覺得心情好了不少。


 


詹俊卻冷哼一聲:


 


「才一萬多塊錢,你們爸媽窮到這種程度了嗎?」


 


袁帥有些不服。


 


「難道你能買得起嗎?」


 


詹俊立刻坐起來,當著大家的面拿起手機來,直接點了預訂。


 


事後,詹俊洋洋得意道:


 


「看到沒?不就是個破手機罷了,小爺隻要想買立刻拿下。」


 


眾人眼中流露出羨慕之色,發出驚嘆聲。


 


我低頭整理物品,心中卻滿是疑惑。


 


詹俊不是在貧困生資助申請表上寫著自己有一個殘疾的父親和一個癱瘓的母親,家庭狀況十分困難嗎?


 


他哪來這麼多錢買這麼好的手機呢?


 


我轉念一想,哦,原來是貧困生資助金快下來了。


 


這時,我爸的電話回了過來,我趕忙起身去衛生間。


 


將門關上後,我按下接通鍵。


 


4


 


「怎麼了我的乖兒子,上學可還開心?

爸給你轉的五萬塊生活費夠不夠?雖然你媽要苦一苦你,但咱爺倆什麼關系,不夠的話就說,在外面千萬別委屈自己。」


 


聽著爸爸的寒暄,我的鼻尖不禁泛起一陣酸楚。


 


這段時間以來,我默默忍受著所有的委屈,面對不公,我無力解決,隻能將苦水往肚裡吞。


 


但即便如此,我也從沒想過哭訴,至少我不想讓自己顯得那麼脆弱。


 


可是聽到我爸突然的關心,我心中一直緊繃的那根弦似乎突然斷了。


 


我吸了吸鼻子。


 


「夠的,爸。對了,我十八歲生日的時候我姐送給我的綠水鬼去哪了?」


 


那塊表對於我們家來說確實算不上多貴重,但那是我姐送給我的成人禮,意義非凡。


 


我爸思考片刻。


 


「我也不知道啊,你知道的,我從來不去你房間的。


 


我陷入了沉思,按道理說,家裡的保姆都是用慣了的老人,不會未經同意亂動僱主東西的。


 


而且剛才我也讓張姨去我房間裡找那塊表,生怕是我一時看走了眼。


 


可張姨告訴我,她找遍了家裡每個角落都沒找到那塊表。


 


我思索片刻,開口問我爸:


 


「那最近我不在的時候,有沒有外人去過咱家?」


 


我爸在電話那頭回想,就在我以為自己想多了的時候,我爸一拍腦門。


 


「對了,周末你和你姐出去旅遊的時候,有個男孩子來過咱家,說感謝我們家這些年的資助。」


 


「那您記得他叫什麼嗎?」


 


「好像是詹什麼俊的,他來咱們家參觀了半天,坐下一起吃了個飯就走了。」


 


果然是詹俊。


 


一直以來,我爸希望能幫助更多貧困生,

讓他們專心學習,考上好大學報效祖國。


 


所以他的資助對象不僅限於大學生,還包括各個小學、初中和高中的學生。


 


可笑的是,這個處處針對我、看不起我的人,竟然一直接受著我家的資助。


 


我隱下了眼底的憤怒,對我爸道:


 


「爸,你把我們大學的資助撤了吧,我們都是成年人了,某些沒錢的同學可以自己勤工儉學。」


 


不用拿著我家的錢到處耀武揚威,也別佔著真正需要資助的學生的名額。


 


我爸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同意了。


 


這件事情上,我爸一向很尊重我的意見,畢竟資助這件事,一開始就是我提議的。


 


我冷笑,要是詹俊能付得起手機的錢,證明他根本不貧困,那我可以拿證據舉報他。


 


要是他付不起,那就是拿著我家資助的錢到處亂花。


 


一直以來,我家為了保護貧困生的尊嚴,貧困生的名單都是對外保密的。


 


可詹俊渾身上下都是名牌,他要是都算得上貧困生。


 


那可真對不起那些真正艱難求學的學生們了。


 


5


 


大概是我打電話時間太久了,眼圈還泛紅,袁帥禮貌地問了一句:


 


「徐源,你怎麼了?」


 


還不等我說話,詹俊幸災樂禍道:


 


「肯定是嫉妒我們生活條件比他這個放牛娃好,給老爹打電話要錢去了。


 


「可惜啊,人的投胎很重要的,既然投不了一個好胎,就別要求那麼多了,你爸媽為了你那點學費,估計都要問別人借一圈呢。


 


「窩囊廢生的孩子,也是窩囊廢。」


 


我抬眸瞪著詹俊,我不過是被我爸的安慰感動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