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梅敢怒不敢言，氣得嘴角直抽抽。我大笑，別說，當個惡毒千金還挺爽的。
而小梅是奶奶的人，教訓她等於狠狠打了奶奶的臉，那張老臉一下給我氣得通紅。
她站出來為小梅撐腰：「千萬富翁也不能為富不仁！兒子，你是怎麼教導清清的？小梅照顧我沒功勞也有苦勞。」
我爸深深看著奶奶嘆了一口氣：「媽，我現在懷疑您老是真痴呆了……」
奶奶氣得跳腳，還遷怒我：「回回都是你這丫頭鬧的！有你在就是礙事。」
小梅和奶奶從此更把我視作眼中釘，但經過這一次也不敢輕易挑戰我。
直到爸爸出差。
第二天，我睡醒後走到自家客廳撞見個黃毛。
8
黃毛流裡流氣地打量我：「你就是沈清清？確實長得不錯。
」
接著他大手一揮。
「行，老子同意和你交往了！」
我莫名其妙：「你誰啊？非法入侵，我要報警了！」
一聽報警，原本躲在角落看戲的小梅和奶奶立馬蹿出來。
「不要報警！是我讓小梅帶人來的，聽說她表弟不錯，就讓她帶上門跟你處個對象。」
我指著還抖著二郎腿的黃毛，氣道：「就他也配？」
奶奶這才正眼一瞧黃毛，皺眉。
「小梅，你怎麼回事？你不是吹你們家的人都好看，你表弟也很帥，這跟你給我看的照片不一樣！」
我在邊上算聽明白了，這倆是覺著有我在，不方便對我爸下手！
各懷鬼胎。
一個想母憑子貴，要找機會爬我爸的床。
一個老忽悠，恨透了我，就想我爸再生兒子就不要我，
怎麼著也要把我弄出門。
隻是奶奶的算計出了意外。
如今她指著黃毛：「小梅，你跟我炫耀你表弟風流瀟灑，就這！能迷得姑娘團團轉，為他離家出走？」
哼，還想這貨色把我騙出家門？
往後她和小梅在家就說一不二。
但小梅令她失望了，此刻目光躲躲閃閃道：「這個……我表弟嘛，加了美顏濾鏡，怎麼不算帥呢？」
奶奶渾身一震。
萬萬沒想到，平日以為就她最能炫耀、最能吹，今日竟棋逢對手！
小梅竟也學她如此浮誇。
我笑著拍拍手：「奶奶寬容點，總不能全天下就許你一個愛吹噓出風頭，你們這叫臭味相投，珍惜這份緣！」
慘遭我無情嘲諷，奶奶惱羞成怒，想找回場子，
拼命搖晃著小梅要她給個說法。
小梅被搖得暈頭轉向，也忙去推她黃毛表弟。
「表弟，你不是說你泡妞很厲害，你快上啊！」
「交給我吧！」黃毛歪嘴一笑，「啪」地在桌上拍下兩枚遊戲幣。
衝我仰起鞋拔子下巴：「沈清清，你千金小姐平時一定被管得很嚴、很窒息吧？走，爺帶你去遊戲廳打遊戲，快活快活！」
「完了咱們去城東吃麻辣燙，坐我鬼火！」
我撲哧笑出聲，奶奶的臉已經徹底黑了。
她如何看不出這就是一小混混！還騙她風流瀟灑？
小梅也大驚失色。
「表弟，你說你泡了幾十個妞，就靠這？」
黃毛忽地目光閃爍：「啊這……人家有翹課出來燙完頭的，有剛飆車回來，
這不就跟我一起消遣嘛，泡一天也是泡啊！」
小梅雙目圓睜指著黃毛。
顯然也沒料到，自家表弟竟也隨她，炫耀起來如此浮誇！
我在邊上肚子都要笑痛：「你們擱這套娃呢，一個忽悠一個。行了，我戲也看夠，你們準備上警局吧。」
在他們個個慌亂的目光中，我舉起手機。
趁他們剛才鬧成一團，我早報警了。今天這事要不給個深刻教訓，往後還得寸進尺！
很快趕來的有上回抓捕表舅的警察。
聽說我奶又招惹不三不四的人進門，他不禁好笑道：「你奶奶又到處炫耀，騙人說你們家是千萬富翁？」
一聽這話，小梅當場跳起來。
「不可能！老夫人都說了，當初就因為萬貫家財惹得人上門打劫，她才住院，他們家是真富！」
9
警察挑眉：「上門打劫是沒錯，
但這是因為這老太太到處炫富吹牛，沒錢硬說有，拿不出來，人家氣得一刀砍了她。」
小梅霎時面無血色。
她還不願相信，顫抖著問奶奶：「老夫人，他們說的不是真的吧，是你們又在考驗我……」
然而，我奶可沒勇氣再在警察面前S撐。
當下就縮頭縮腦想找個地方藏起來，小梅哪還看不明白，登時一聲咆哮！
「你們家玩我呢！」
我聳聳肩：「可別賴我。當初我提醒過你幾回，你偏不聽，利欲燻心。」
「哦對了，也別想向我要這些日子的看護費。別忘了，當初是你被我奶騙得自願免費籤字畫押。」
「最後，多謝倒貼。」我貼臉嘲諷。
小梅被刺激得仰天嗷嗷亂叫，對奶奶痛恨更深。
「S老太婆害我！
為了進豪門，我男朋友也分手了，幾個月工資也貼進去給你買大魚大肉，你竟敢騙我！」
奶奶還試圖蒙混過關。
「你往好了想嘛，我這是幫你增加社會經驗，往後沒那麼容易給人騙，你該謝謝我。」
「老東西，你去S！」小梅怒吼著衝上去把奶奶踹倒，騎到她脖子上瘋狂發泄。
「我就白白照顧你這些日子，被你玩？哪有這好事？！還讓我天天給你梳頭、盤頭，可美S你了是吧？老妖婆，我讓你美！」
她順手就拽著我奶的頭發，拔韭菜似的狂薅起來。
眼看頭發滿天飛，恰如六月飛雪。
等到警察上去把人分開，奶奶的頭頂已然能反光。
她傷心欲絕，老淚縱橫。
「要老命了！這可讓我怎麼出門……」
鄰居們紛紛出來圍觀，
盯著她的光頭竊笑。
原本天天炫耀自家有女僕伺候，奶奶還覺得倍兒有面子，這下面子、裡子都丟光了！
我問她：「往後還敢炫富嗎？自作自受。」
奶奶抱頭號啕大哭，鑽進警車。
「你們都笑話我！」
之後，她和小梅又在警局對罵數小時，最終讓對方被拘留並罰款，好好出了口惡氣。
爾後，她摸了摸冷飕飕的頭，流著淚，回家路上又去買了假發和帽子。
但後來奶奶好一陣沒出門。
正當我以為她已經吸取教訓，沒想到等認識的大媽都搬去新房，這邊小區又換一批新人，我奶又出來活躍了。
這天我買東西回來，就見她戴上嶄新的假發站在公園裡。
趁這邊已沒人熟識她，她拽著新搬來的大爺又誇誇其談：「你說我一把年紀，
頭發還保養得這麼黑，這麼漂亮……」
奶奶滿臉羞紅，如情竇初開。
她接著吹道：「唉，都是我有錢啦！誰叫我那老伴去得早，給我留下千萬遺產，誰有這錢都能保養好。」
「可惜，心中的寂寞怎麼也保養不好……」
我咧嘴「嘶」了一聲。
沒想到我奶又給自己換了新設定，而且還在這兒尬撩？
可面前這老頭搬來不久已是臭名遠揚，瞄上好幾個單身大媽，哄人家給他花錢倒貼。
甚至插足別人的婚姻，鬧得雞犬不寧。
關鍵人家兒子想打還不好打他，一打就躺，訛錢！
我可不想家裡被這個大麻煩纏上，當即去買了一頂假發衝到奶奶面前。
「奶奶，我給你買新假發來了，
九塊九包郵，買十個可便宜，你快戴上試試！」
我當面拆穿她謊言。
並當著老頭的面掀開奶奶的假發，頭頂一片反光當場刺痛他的眼。
10
「還千萬遺產？騙人！」
老頭憤然轉身而去，邊走邊罵罵咧咧：「沒錢，你撩什麼撩？」
假發還在我手上，奶奶卻顧不上頭頂發寒就追上去：「江大哥，你別走，剛剛你還誇我漂亮……」
「去去！」老頭急著擺脫，「剛剛以為你是富婆,現在再看,算我今天出門踩到屎了！」
「你敢罵我！」一聽對方把她形容如此不堪，奶奶也來氣了，頓時對老頭又抓又撓。
老頭被她打出火氣,猛然用力一推！
奶奶驚叫著摔倒在地，腦袋上瞬間淌出血，四肢抽搐著，
掙扎幾下便暈了過去。
老頭嚇得奪路而逃。
可我當然不會就這麼放過他，很快打電話叫警察把人抓回來，該怎麼處罰就怎麼處罰。
可奶奶卻從此下不來床了。
「我的腰呢？還有,我怎麼也感覺不到我的腿了？！」奶奶躺在病房失聲尖叫。
我告訴她,因為摔倒傷到了神經導致截癱,以後她再也沒法走來走去跟人家吹牛了。
奶奶肝膽欲裂。
受不了刺激又暈了過去。
等再醒轉過來，她已經被送到養老院，這是我和我爸商量後最合適的選擇了。
之後，我們各自上班、上學，偶爾也會抽空去看望奶奶。
又一次放假，我到養老院，推著輪椅帶奶奶出來曬太陽。
活成這樣的她已經沒了炫耀的資本,仿佛失去了信念支撐，
變得呆呆愣愣。
嘴裡隻時不時重復著：「我就炫耀幾句,怎麼了？怎麼會變成這樣……」
真是S不悔改！
我把遠處一群大媽指給她看：「奶奶，還想不明白？如果你不亂炫耀,現在也能像人家那樣蹦蹦跳跳,享清福。」
「真正的好生活從不是嘴上吹出來的，可惜你一張嘴，自己把自己的好日子給作沒了！」
奶奶渾濁的雙眼有了幾許明亮,隨即滿是悲痛。
聽我說本來有機會擁有又失去，這已經夠嗆，特別是這時候那群大媽還走上來。
她們當著她的面跳起了廣場舞，那充滿活力的身影,簡直是對奶奶最殘酷的炫耀。
原本都是她跟人炫，現在被別人舞到眼前炫，似乎老天都嫌她痛苦不夠，隊伍裡還蹿出個張大媽。
「哎呀，
好久不見,搬走後聽說老姐你又炫富，結果被人打成殘廢？」
張大媽擺擺手，事實如何並不重要。
關鍵是她的幸福要有觀眾,這就炫起來！
「老姐，你跳不了舞,動也動不了,沒關系！我跳給你看。」
「你看看我這舞姿，美不美？有力不有力……」
奶奶頓時看得滿臉猙獰。
拳頭握緊。
叫她看著別人炫耀竟是如此痛苦。
「我不看了！不看！」奶奶大鬧著要我把她推回養老院，路上她用手不停撫著胸口喘氣,有些氣不順了。
終究難以釋懷。
第二天我就接到養老院打來電話通知,奶奶去世了。
昨天夜裡S於心肌梗S。
從她之前暴怒的樣子來看，可以說是活活氣S。
奶奶活著的時候虛榮愛炫，最終也還是S於她愛炫耀、愛攀比的那一顆心。
咎由自取。
我感慨一番,安慰完老爸後，又收拾好行李趕往學校。
往日愁雲已盡數散去。
我也是時候踏上全新的旅途，踏實過好今後每一天。
珍惜當下。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