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屋內的學長招呼他進來。
「介紹一下,這是咱們的會長。」
沈清時在眾人的目光中緩緩走進來
他身高腿長,站在那裡格外亮眼:
「大家好,我叫沈清時,因為忙競賽來得有些晚,還請見諒。」
我坐在人群中認認真真打量沈清時的眉眼。
相較高中時期,他已褪去青澀,周身的氣質淡涼如水。
或許在不曾見面的日子裡,少年早已經悄然改變。
一時間,我看得愣了神,反應過來時他已經徑直走到我身邊坐下。
我下意識拉著椅子向外挪了挪。
沈清時看了一眼我刻意拉開的距離,神色不悅:
「我壓到你隱形的翅膀了?」
「啊?」
「那你向外挪什麼?
」
「哦,避嫌。」
聞聲,沈清時的臉色驟然冷下來。
我撇撇嘴,以前怎麼沒發現這人這麼喜歡生氣。
沈清時一出現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有人試探性地開口,「沈哥,你也講講你高中時期的意難平唄。」
沈清時垂下眼眸,似在沉吟:
「高中的時候喜歡一個學妹,想盡辦法讓她拿到了我的聯系方式,天天給她講題。」
我的心漏跳一拍,慌亂地錯開眼。
這聽起來不像是夏嬌,倒像是……
「哇!純愛啊!」
「本純愛戰神應聲倒地!」
短短一句話,勾起了眾人的好奇。
「我聽說沈學長現在已經有女朋友了是嗎?」
沈清時點頭,
「是。」
簡單明了的一個字,讓我那點剛剛升起的希冀化為泡影。
夏嬌的話語猶在耳畔。
夏舒啊夏舒,到現在了你還在做著不切實際的夢。
「夏舒,你不舒服嗎,怎麼臉色這麼蒼白?」
蘇沐陽注意到我的異常,想要伸手探我額頭的體溫。
懸著的手還沒等落下,就被沈清時一把拂開。
「沈學長這是幹什麼?」
沈清時不搭理他,側身過來,低聲問:「你哪裡難受,又低血糖了嗎?」
我不想讓大家看到我的失態:
「抱歉,大家先聊,我有些不舒服,回去休息一下。」
「我送你。」
「我送你。」
兩道聲音交疊,沈清時和蘇沐陽同時看向對方,兩道視線碰撞,均閃過一絲不肯退讓的敵意。
我別開頭不再看沈清時:
「蘇沐陽,你送我回去吧。」
「好。」
沈清時驀地先他一步起身,擋在我身前:
「學弟,她已經有男朋友了,請你保持距離。」
7
室內安靜得詭異。
眾人面面相覷,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
當然,最不可置信的那個人是我。
明明都是漢字,怎麼組合到一起我就聽不明白了。
我什麼時候成了他女朋友?
在眾人吃瓜的目光中,我愣怔地被沈清時帶出辦公室。
秋夜的涼風穿過校園的林蔭小道,我冷得打了個哆嗦。
我看向被沈清時攥住的手腕,沉聲開口:
「沈學長,可以放開我了嗎?」
聞言,
沈清時攥得更緊,那雙漆黑的眼眸中情緒翻湧:
「夏舒,你就這麼著急和我撇清關系嗎?」
「是又如何?」
這話聽得我直發笑。
他都有女朋友了,我憑什麼還要上趕著跟在他身後?
我用力掙扎,奈何力量懸殊,隻能連連後退,直到後背抵上一堵冰涼的牆面。
沈清時眼中閃過一抹痛色,金絲眼鏡下的眼尾染上微紅:
「所以你每天找我討論數學題,拼命考清華是為了那個蘇沐陽?
「一直你喜歡的……是蘇沐陽?」
見我怔愣,他深吸一口氣,艱澀開口:
「夏舒,你剛剛說的我都聽到了,所以一直以來你都隻是把我當作追逐蘇沐陽的工具人嗎?」
一向矜貴的少年在這一刻像是被人抽走了傲骨:
「舒舒……
「在你心裡,
我算什麼?」
8
「你都有女朋友了,管我喜歡誰!
「沈清時,明公眾號:胡\\巴 士關注明是你答應了我考上清華就在一起,可是你卻食言和別人在一起,現在來糾纏我幹什麼?是想腳踏兩條船嗎?」
高三的除夕夜,我給他發了一句新年快樂。
下一秒他的電話就打進來,笑著說要陪我守歲。
提前準備好的措辭在腦海中回想了千百遍,最終我鼓起勇氣說出埋藏在心底許久的話:
「如果我能考進清華,你就當我的男朋友吧。」
說這話的時候,我下意識放緩了呼吸。
恰逢時針指向十二點,他笑著說了「好」。
窗外煙花升空,火樹銀花照亮天際,少年的話就這樣印在我心底。
我以為自己終於摘到了星辰。
到頭來竟是鏡花水月,輕輕一碰,就碎了。
樹影搖曳,斑駁細碎的燈光打在他的臉上。
那雙精致好看的眉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夏舒,我一直記得這個承諾,我口中的女朋友說的就是你,從來沒有別人。」
我嗤笑一聲,「口口聲聲說喜歡我,轉頭卻給夏嬌寫情書。」
沈清時眉心蹙起:
「夏嬌?她母親是我爸的助理,小時候我們見過面,但我們僅僅是點頭之交,我和她沒有任何關系。
「我隻寫過一封情書,當時回母校的時候把它放在了你的課桌上。」
我的大腦「嗡」地一聲炸開了鍋。
那封曾經刺在我心上的情書竟是給我的。
「所……所以……你沒跟她在一起?
」
「從來沒有,我保證。
「夏舒,自始至終我喜歡的隻有你。」
我抬起頭愣愣地看他,皎皎月光落在他眼底,明亮又清澈。
心中繃緊的那根弦「啪」地一聲斷了。
9
月掛梢頭,清輝灑落,心上人站在身側。
這曾是我幻想過無數次的場景,如今猝不及防地實現了。
他忽而輕握住我的手,微涼的指尖穿過指縫,一抹紅暈悄然爬上少年的耳尖。
我仰頭看他。
「我們這算在一起了嗎?」
「當然。」
他回答得幹脆利落:
「說好的考上清華就在一起,嚴格來說,你早就是我的女朋友了。」
頓了頓,他輕嘆一聲:
「唉,好不容易等到高考結束,
結果女朋友悄無聲息地跑了。」
「對不起。」
我愧疚地低下頭。
不是沒想過找他問清楚,可當我點開對話框的時候,我猶豫了。
那一刻,我清晰地認識到自己的膽怯。
在自己的潛意識裡,我始終覺得沈清時這般耀眼的人不會喜歡我。
或者說,不應該喜歡我。
我小心翼翼地維系著自己怯懦的自尊。
生怕問出的結果無法維持最後的體面。
沈清時俯下身來,輕輕將我拉入懷中:
「其實,就算你考不上清華我也依舊喜歡你,當時那麼說是想給你動力,是我沒有明確地向你表達我的心意,才導致你患得患失……對不起。」
我回抱住他,聽著兩人逐漸加快的心跳,壓在心頭的大石頭終於落地。
直到回了宿舍,我整個人仍像泡在蜜罐裡。
隻可惜好心情沒能維持多久,就被夏嬌的一通電話打斷。
她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怒罵:
「夏舒,你還真是小心眼,我不就是騙了你嗎,你至於去找沈清時告狀嗎?」
我氣笑了,「你明明知道我喜歡沈清時,還從中作梗來欺騙我,你憑什麼指責我?」
「憑什麼?」夏嬌冷哼一聲,「就憑這是你欠我的。
「別忘了十一年前那件事,你這輩子都欠我的。」
拿著手機的手下意識收緊,我的心驟然下墜。
「夏舒,如果你不希望我把當年那件事說出來,那就和沈清時分手。」
10
夏嬌的話一直縈繞在我心頭。
一連幾日我都魂不守舍,心中惴惴不安。
中秋節那天是我的生日。
爸爸破天荒地給我辦了一場生日宴。
這是夏嬌每年都有的待遇,而我隻有考了狀元給他掙了面子,才有資格擁有一場生日宴。
真諷刺。
她輕輕松松就可以擁有的東西,我拼盡全力才能得到。
生日宴辦得很隆重。
連離婚後就飛去國外工作的媽媽也特意趕了回來。
席間,眾人紛紛開始誇贊:
「小舒真是太厲害了,以前你從來不提學習成績,大家都沒想到你這麼優秀。」
「是啊,小舒,你可真是一鳴驚人。」
「……」
周圍的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誇著。
夏嬌環視一圈,最後視線定在我身上。
下一秒,
兩行清淚自她眼角滑落:
「夏舒,我知道你優秀,但你也不能做那種事啊!
「嬌嬌,這是怎麼了?」
長輩們關心地圍過來,夏嬌抽抽搭搭地坐在中間哭訴:
「夏舒,她……她搶我男朋友!」
霎時間,滿座哗然。
一道道鄙夷的視線落在我身上。
我隻覺得如坐針毡:
「她胡說,那本就是我的男朋友。」
聞言,夏嬌哭得更厲害:
「你的意思是我在冤枉你?」
「是啊,小舒,嬌嬌這麼乖的孩子怎麼可能冤枉你。」
相比我這種從小到大沒什麼存在感的小透明,眾星捧月的夏嬌說話自然比我更有分量。
加上我的繼母在沈氏集團工作,向來就是親戚們爭相恭維的對象。
一時間,我成了眾矢之的。
繼母突然陰陽怪氣地來了一句,「哎喲,這光學習好可不行,人品不好才是大問題,勾搭妹夫這種事放在古代可是要浸豬籠的。」
夏嬌挽起褲腿,露出一條猙獰可怖的傷疤。
小腿一路蜿蜒而上,足足十二釐米。
「這是小時候夏舒把我推倒劃傷的,正因為這條傷疤我失去了成為舞蹈大師秦勤徒弟的資格,最後隻能放棄藝考去一所大專……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卻去了清華享盡各種榮譽!她一輩子都欠我的!」
11
這條傷疤是被我推倒劃破不假。
正因如此,這麼多年來我對她處處忍讓。
可她卻覺得這成了可以威脅我的「把柄」。
我站起身,
一步步走近她:
「十一年前,你帶我去老家的河邊玩,趁我低頭玩水,你把我的頭摁在河裡,我拼命掙扎才把你推開,要不是我拼盡全力,那時候就已經溺S在河邊了!」
那時的我年僅七歲,不知道這個隻比我小兩個月的妹妹是父親出軌的產物。
隻知道妹妹磕在了石頭上,鮮血順著小腿流了一地。
我顧不得自己差點窒息而亡,連忙跑回家叫大人。
事後,夏嬌的腿上留了永遠消不掉的疤痕。
每次大人問起原因,她都閉口不談。
每年夏天,當我看到自己可以穿各種漂亮裙子而她隻能穿長褲的時候,心裡就會產生深深的愧疚。
我一字一句道:「前段時間我去拜訪過秦勤女士的舞社,她說選拔的時候都是穿著統一的練功服,她根本不會知道哪個選手腿上有沒有疤痕,
這明明是你為自己的失利找的借口,如今卻要我來背鍋。
「況且,這本就是你咎由自取。」
夏嬌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用隻有我們兩個能聽到的聲音小聲開口:
「夏舒,你說的這一切都沒有證據。」
說著,她哭得更兇,淚珠簌簌地落下,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夏舒,口說無憑,你拿不出證據就是在冤枉我,你怎麼可以當著這麼多長輩的面說謊,沈清時他明明就是我的男朋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