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們夏家的臉都快被你丟盡了。」
「真是道德敗壞！」
長輩們坐在一旁指指點點，說出的話像是淬了毒的刀子。
明明前一刻還在爭相誇贊，下一秒就可以說出各種狠毒的話。
他們不需要追究事情的真相，隻需要站在道德的制高點就夠了。
「砰——」
一直沉著臉沒說話的媽媽驀地起身，長臂一掀，餐桌子應聲倒地。
滿桌飯菜碎了一地，整個飯店包間頓時一片狼藉。
「我自己的女兒我自己清楚，她絕對不是這樣的人！你們這群人不顧青紅皂白，光聽幾句不著邊際的話就在這裡羞辱我女兒，你們才是真正的道德敗壞！」
「浸豬籠？」媽媽反唇相譏道：「像你這樣不要臉的小三才應該浸豬籠！
「今天我就站在這兒，看誰敢再說一句我閨女的不是！」
媽媽腰背挺得筆直，面對一屋子的人，氣勢絲毫不輸。
坐在主位上的爺爺突然發了話：
「夏舒，夏家沒有你這種不知廉恥的孫女。」
我緩緩看向這個從小到大對我並不親厚的爺爺，隻見他摔了筷子，眼神透露著滿滿的失望。
至親之人的話才最是傷人。
「我說了我沒有。」
「你還敢頂嘴！」
向來不容許別人置疑自己的爺爺揚起胳膊狠狠扇下來。
預料中的疼痛沒有到來，我被一股大力扯到身後。
身姿筆直的少年擋在我身前愣生生替我擋下了這一巴掌。
12
我怔怔地看著突然出現在飯店包間的沈清時。
他深吸了一口氣才堪堪把火氣壓住：
「冒昧闖進你們家宴實屬失禮，
但作為當事人，我想我有權說幾句。」
繼母見狀狗腿地走到沈清時身邊，臉上笑得極盡諂媚：
「清時來了，傷著了吧，快坐下，阿姨幫你冷敷。」
說著，她又轉身斥責，「爸，這可是沈氏集團的少爺，你怎麼這麼沒輕沒重呢？」
喧鬧的包間瞬時安靜下來，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平日裡他們對繼母阿諛奉承，就是因為看中她在沈氏任職。
眼見著沈氏集團的少爺挨了打，誰也不願意在這個關頭跳出來沾染是非。
沈清時嫌惡地躲開繼母的手，與她拉開距離：
「我是夏舒的男朋友，和這位夏嬌女士從來沒有半點關系，至於夏嬌女士的誣陷完全可以構成誹謗。」
夏嬌慌了神，「你……我剛剛什麼都沒說！」
「是嗎？
」
我晃了晃手機：
「你猜，我剛剛為什麼一直放任你臨場發揮？」
按下手機的播放鍵，夏嬌說的所有話都被記錄得清清楚楚。
「你以為我是被你嚇住了，不敢辯駁嗎？不，我是在取證。」
光有這些還不夠，我又找出了之前的電話錄音。
「夏舒，沈清時是你男朋友又怎麼樣，隻要是你喜歡的我都會搶過來。」
「姐姐，從小你就應該明白，我不是來加入這個家的，我是來拆散這個家的，爸爸隻能喜歡我這一個女兒！」
「……」
我和沈清時說清誤會那日，他曾打電話警告過夏嬌。
夏嬌惱羞成怒，徹底撕破偽裝。
當時我多留了一個心眼，如今果然派上了用場。
夏嬌發了瘋一般地撲過來想要搶我的手機。
沈清時眼疾手快抓住她的手腕，筆挺的後背將我護得嚴嚴實實，她根本靠近不了半分。
在我的印象裡，他向來是喜怒不驚的淡然模樣，眼下這般是真的動了怒。
他視線轉向繼母，冷冷道：「我已經掌握了顧助理在公司構陷同事，涉嫌挪用公款的證據，沈氏集團會向你提起訴訟。」
話音剛落，繼母身子晃了晃，險些摔倒。
媽媽「呸」了一聲，「多行不義必自斃！」
眾人一看風向變了，立馬見風使舵地湊過來道歉。
媽媽冷哼一聲，「今天也沒有繼續聚下去的必要了，小舒，咱們走。」
一路氣勢洶洶地走出酒店，媽媽突然紅了眼眶：
「原來這些年，你過的竟是這樣的日子……」
她胡亂抹了把眼淚，
「我下個月就把業務移回國了，以後有媽媽給你撐腰。」
淚水氤氲了視線，我用力點頭。
13
和媽媽分別後，我低著頭和沈清時在街上漫無目的地壓馬路。
原本我們約好了，等聚餐結束一起去看電影。
恰逢沈清時提前來接我，聽到包間內的吵架聲立馬就闖了進來。
經夏嬌這麼一鬧，原本看電影的興致也沒了。
我扯了扯他的衣角。
待他停下腳步，我踮起腳尖撫上他的臉頰：
「還疼嗎？」
紅腫的巴掌印在他白皙的臉上，看著格外觸目驚心。
他輕笑著搖頭，順勢握住我的手：
「早就不疼了。」
兩個人慢悠悠地走著，不知不覺到了二中門口。
校門口的石牆上貼著歷年清北學生的照片。
以前每天上學的時候我都會駐足許久。
看著照片上沈清時好看的眉眼，仿佛這樣就能讓自己一整天都動力滿滿。
在那段隻有自己一人知曉的暗戀中，每一個無法見到他的日子，我都是靠這張照片度過。
如今故地重遊，我的照片已經和沈清時的緊緊挨在一起。
指尖輕輕點了點兩張照片。
我笑著問：「我這張照片是不是很好看？」
「嗯。」沈清時點頭，「好看，我的小姑娘怎樣都好看。」
「二模的時候我考得特別差，當時覺得自己肯定考不上清華了……」
回憶起往事，明明才過去幾個月，卻總覺得恍若隔世：
「那天，我再次翹了晚自習，一個人躲在長椅邊吹風，心裡期盼著你能突然出現在我面前。
「我知道你當時身在大學，肯定不可能出現，可還是忍不住心中有所希冀，就如你回母校做報告時那般。」
那時，聽說有校友回母校做報告時，我還在心裡想著有這時間可以做好幾道數學題。
可當我邁進大廳，看清臺上坐著的人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站在人群中發著光，而我隻是臺下的幾千分之一。
如果那時我收到了那封情書，心裡就不會這麼患得患失。
沈清時默默聽著，心中泛了酸：
「舒舒，我把當時寫的話親口說給你聽。」
他正了神色，一字一句鄭重道：「我喜歡你，喜歡你的勇敢與熱烈，喜歡你的堅韌與執著，我知道你是個沒有安全感的姑娘，我希望你能明白，你自己也是一顆高懸於天空的明月。
「月亮不知道她的皎潔，
甚至不知道她是月亮。」
一顆心抑制不住地瘋狂跳動。
「你不需要一直追逐我的腳步，你隻要站在原地我就會奔向你。」
14
走之前，我又回頭看了一眼照片上十八歲的自己。
她和高中時期的沈清時緊緊挨在一起，笑得腼腆。
忽然覺得，籠罩我人生十幾年的陰雲散了。
我的前十幾年一直是自卑又膽怯的。
自顧自地躲在角落裡不敢讓自己想要的東西窺見天日。
如今，我已經學會了走出牛角尖。
每個人都有資格發自己的光，我不用再在誰的鋒芒下遮掩自己。
從前我很羨慕那些自信開朗的人，總覺得自己將青春過得很失敗。
可人生本就各不相同，總要允許有人的青春安安靜靜。
什麼是暗戀呢？
是為他發的每一條朋友圈。
是怕他知道，又怕他不知道。
是想要觸碰卻又收回的手。
是自己一個人中盛大的獨角戲。
熾熱又真摯去喜歡一個人，就已經足夠勇敢。
將內心的暗戀藏在心中，努力地去奔赴下一程山海。
我笑著朝十八歲的自己招了招手，以示道別。
我要繼續去追尋更好的自己了。
這段不夠熱烈卻難以忘懷的時光會永遠在我的記憶裡閃著光。
（男主視角番外）
1
最近我好像喜歡上了一個女孩。
路過教學樓的長椅，我看到一個躲在角落裡偷偷抹眼淚的女孩。
不經意間瞥見她的校牌——高二十四班,
夏舒。
是個好名字。
去留無意，望天上雲卷雲舒。
很符合她恬靜的氣質。
小姑娘見了我有些緊張，我笑著收起執勤表，走到她身邊坐下。
說來也奇怪,我並不是個愛管闲事的性子，但那天破天荒地主動上前搭話。
她是個很聰明的姑娘,有理想又堅韌。
不知道她經歷了什麼，言談舉止間竟處處透露著謹慎，好似生怕惹別人生氣。
她這般小心翼翼的模樣看得我有些心疼。
自那天長談過後，我「偶然」遇見她的次數多了起來。
有時是在食堂，有時是在辦公樓。
在她經常會在我「看不見」的時候偷偷盯著我發呆。
每當我視線移向她，她就會立刻跑走。
速度快得像是有人在後面追她。
這讓我很受傷。
莫非我在她眼裡是洪水猛獸？
雖然她總是躲著我,但我的視線好像逐漸開始不由自主地追尋她。
每次走在偌大的校園中,我都下意識地找尋她的身影。
路過高二教學樓的時候,我也會特意停下腳步,期待著與她不期而遇。
2
這天早上我在食堂吃飯。
離座位不遠的窗口處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聽說有人暈倒了。
當我看清倒在地上的人時，我的心像是被人重重砸了一下。
沒有任何猶豫，我抱起她就往校醫院跑。
清晨的校醫院裡沒什麼人，我坐在病床邊靜靜看著小姑娘的睡顏。
醫生說她是低血糖加上睡眠不足導致的暈倒。
她嘴唇發白,
臉上也沒什麼血色，看得我直揪心。
確認了她沒什麼大礙，我才放心走出去。
待我去給她買了早飯回來，她已經回了教室。
唉，眼下第二段早自習已經開始，估計她又沒有吃早飯。
自此,我每天早上都會提前跑去她的課桌上放一盒燕麥牛奶。
這樣吃早飯前她可以先在教室裡墊墊肚子。
隻可惜，這樣的日子並沒有維持多久就到了畢業季。
離校那天，小姑娘匆匆忙忙從教學樓裡跑出來。
四目相對間,我看見她眸光閃了閃,或許她心裡也會有幾分不舍吧。
想到這個可能性，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兩個人就這麼久久對視著,她動了動唇，欲言又止。
最終她怔怔看著,沒有上前。
我嘆了口氣，
朝她擺擺手，做了個口型——「走了」。
沒關系,我們一定會再見面的。
3
準高三放暑假前,校長邀請我回母校給學弟學妹們做經驗分享會。
隔著重重人海,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後排的小姑娘。
她看上去心事重重,興致不太高。
我把自己的聯系方式一筆一畫寫在黑板上。
為了能夠加她,我同意了無數人的好友申請。
一直到晚上十一點,仍舊不見小姑娘的申請。
莫非她看了情書以後對我避之不及？
我是不是太唐突了……
一顆心沉入谷底。
失望的情緒籠罩著我,我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麼叫患得患失。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就在我徹底不抱希望的時候,一個可愛的兔子頭像閃動。
是她！
我曾偶然看到過她的頭像界面。
之前的陰霾一掃而空。
看著屏幕上反復閃動的「對方正在輸入中」,我下意識地勾起嘴角。
果然是小姑娘一貫的作風。
於是我先她一步開口，【你好，請問有什麼不會的題嗎？】
趁著這個契機，我順理成章地得到每天給她講題的機會。
除夕夜，小姑娘和我約定好了,等她考來清華我們就在一起。
真是個傻姑娘，就算她考不上清華，我也依舊會喜歡她的。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