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皺著眉看我:


「你也知道她有多可憐,我隻是一時失控。」


 


頓了下,他突然又朝我走近幾步。


 


「你是怎麼知道的?你告訴陸然了?」


 


我漠然地看他:


 


「昨晚你們在裡面做了多久,我就在門外等了多久。」


 


他倉皇地把殘留著牙印的手背到身後,眼神越發冷了。


 


「你怎麼跟陸然說的?」


 


我不覺冷笑:


 


「這重要嗎?你到現在關心的是陸然知道?」


 


他突然伸手緊緊掐住我的脖子,疼痛感從脖頸間刺撓地卷起。


 


我發不出聲音,呼吸變得細碎。


 


揮舞著手腳拼命地想掙脫開來。


 


他卻眼圈漸漸發紅:


 


「我特麼誰都不在乎他們怎麼看我,但陸然不行。」


 


像是如夢初醒似的他驟然松開手,

慌亂地緊緊抱住我。


 


「陶陶對不起,天吶我在幹什麼?我隻是害怕你離開我。」


 


「你答應我,你會原諒我這一次,等小虎的治療結束我保證不會再跟她見面。」


 


我無力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你告訴我,為什麼是她?」


 


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地說:


 


「她和你不一樣,她和很多人都不一樣。」


 


「可能是太苦了,對別人一點點的善意都恨不得傾囊以報,陶陶,現在很少有這麼純粹的人了。」


 


我慢慢地從他的懷裡退出來,手指尖都在發麻:


 


「這麼好的人,專挑已婚的你下手了是嗎?」


 


他臉色一下冷得可怖:


 


「趙陶陶,你別把話說得那麼難聽。」


 


難聽?


 


我隻恨自己的家教修養讓我掌握的骯髒字眼太少。


 


「譚嘉樹,我不會原諒你。」


 


「因為我隻要原諒了你,以後每次想起來就要原諒你一次又一次。」


 


他卻很快抬頭看我,眉宇間有幾分不舍。


 


「那行,我搬走。」


 


話裡沒有半點猶豫,原來那分不舍也是我看錯了。


 


「陶陶,時間會解決我們之間的問題。」


 


6


 


陸然得知他連夜搬走,笑裡滿是嘲諷。


 


「他想等那孩子治療結束,當一切都沒發生過。」


 


我握著手裡的咖啡杯:「回不去了。」


 


陸然點點頭,飛快地看了我一眼。


 


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留意到我的凝視,越發緊張起來。


 


「我在調查一些事,等有眉目了告訴你。」


 


我皺了皺眉頭:「這是我和他的事,

你別摻和。」


 


但陸然神色復雜:「我總覺得我欠了你。」


 


男人間的交易,的確讓人惡心。


 


我看他:「其實不說破,或許我們還是朋友。」


 


他避開眼:「陶陶,別說……」


 


「等你這次回去,我們就不要再聯系了。」


 


他低下頭,嘆了口氣。


 


「我……我尊重你做的任何決定。」


 


「其實陶陶,我當年未必不能靠自己實現這些,隻是譚嘉澍擺了一條捷徑給我,我……很難拒絕。」


 


「嗯。」


 


換作旁人,大概也會糾結。


 


隻是連陸然都這樣,讓我有些心裡添堵。


 


天之驕子,原來也會經不住人性的考驗。


 


怪不得,譚嘉澍對我總是一副了如指掌的樣子。


 


前任為他做軍師,而我卻傻傻地以為遇到了靈魂伴侶。


 


在譚嘉澍離家的第三天,我梳理好所有的財產分配,把擬好的離婚協議讓跑腿送去給他。


 


但隔了兩天都石沉大海,他沒有任何反應。


 


朋友圈背景依然是我們恩愛時分找人畫的卡通溫馨照。


 


像是在隔空給我報備似的,他每天工作間歇發數條動態。


 


剛剛下了手術臺。


 


查房結束,今天的午餐很潦草。


 


有醫院的同仁在底下評論:


 


「譚醫生這是在給老婆報備?」


 


他居然還回復了:


 


「安全感來自於隨時隨地的自覺。」


 


像一巴掌打在我臉上,火辣辣的疼。


 


我咬著下唇想不通他怎麼能回得這麼理直氣壯。


 


更想不通的還在後頭。


 


屏幕上跳出那串數字格外刺眼,是陳清姚。


 


她的聲音怯怯的:


 


「趙小姐,我想我們應該見個面。」


 


我剛想掛斷,她急急地喊:


 


「你寄給他的離婚協議在我這,我……我不想讓他看到。」


 


槽。


 


我好像一巴掌扇在了棉花堆上。


 


7


 


在醫院不遠處的平價飯館裡,她開門見山。


 


「趙……對不起,我真沒想過破壞你的家庭。」


 


她說著眼淚不值錢地往下滴。


 


如泣如訴地說著自己命苦,前夫家暴還嗜賭如命。


 


她一個人帶著生病的小虎已經太久沒有得到過人間溫暖。


 


「譚醫生他真的很好,

幫了我們母子太多,我隻是無以為報……」


 


我不覺冷笑:「所以睡了他?」


 


她猝然地抬頭看我,神色間似有訝異,卻並無羞赧。


 


「你生我氣也是應該的,但譚醫生他很愛你。」


 


真特麼滑天下之大稽。


 


一個睡了我丈夫的女人,告訴我這個男人是愛我的。


 


「睡得不盡興?還是說他服務得不周到,讓你這麼委屈?」


 


我的話不輕不重,卻讓她霎時臉色難看。


 


再看我時,眼裡也浮動了幾分怨恨。


 


「趙小姐,我沒對你說過什麼難聽的話,也請你尊重我。」


 


再忍就不人道了。


 


我抬手狠狠地一巴掌甩過她的臉頰,登時紅了一片。


 


「你都爬上我丈夫的床了,我還得怎麼尊重你?


 


飯館裡的人都往這邊看過來。


 


陳清姚臉色越發難看,從兜裡拿出協議來放在桌上。


 


「我沒想過要讓你離婚,這個鍋我不背。」


 


門外吱呀一聲響,我抬頭看去,不覺笑出聲。


 


譚嘉樹走進來,目光在我和她之間流轉。


 


隨即眉頭緊鎖,不由地加快腳步過來護住了她。


 


「趙陶陶!」


 


他語氣裡有壓抑不住的憤怒。


 


「我說過這是我們的事,你找她幹什麼?」


 


我氣得渾身發抖,抽出協議來拍在桌上。


 


「好啊,籤字離婚,以後橋歸橋,路歸路,你找你的寡婦去。」


 


譚嘉樹一下子呆若木雞地站住。


 


好半晌才低頭看向那幾頁紙。


 


停頓片刻,他拿起筆,緩緩地伸手往籤名那行挪去。


 


陳清姚卻緊緊抓住他的手。


 


「不能籤,你現在離婚那我算什麼啊?」


 


8


 


譚嘉樹神色復雜地停在半空,眼神受傷地看著我。


 


陳清姚咬著下唇,語調低低的:


 


「我看過了,她要你承認是過錯方,我不能害了你。」


 


「你要是籤了字,所有人都知道是因為我,我以後還怎麼有臉活下去?」


 


她說著又急又氣地掉了眼淚。


 


那副委屈求全的樣子,反倒讓我漸漸冷靜下來。


 


譚嘉樹也看著我:


 


「你非得揪著這事不放?你看看你都把我逼成什麼樣了?」


 


「陶陶,你不是問我為什麼是她嗎?」


 


「現在就是最好的答案,你隻考慮自己,哪怕把我往S了逼。」


 


「而她,

總是先考慮我的處境。」


 


他絕望似的閉上眼,像是在給自己下最後的決心。


 


再睜開眼時,他掙脫開陳清姚的手,快速地在協議上籤下了名字。


 


「啊,不要。」


 


陳清姚阻止不了,隻能脫力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我冷冷地看著譚嘉樹:


 


「房子我會處置,按比例我們分配,其他的歸我,你自願放棄。」


 


他失神地點了點頭,腳步踉跄地往外走。


 


陳清姚生生咬破了下唇,站起身憤恨地瞪了我一眼。


 


急急地追著他出去了。


 


我收起協議,心仍然劇烈地在跳,有什麼不舍也在這一刻徹底流失。


 


手機嗡嗡作響,陸然锲而不舍地打了好多遍。


 


我按掉了。


 


他又發了一條消息過來:


 


【別做傻事,

替自己多爭取點,我有證據幫你。】


 


我深呼吸了一下,回復他。


 


【他籤字了,翻篇了,陸然,你也別再出現在我面前了。】


 


手指顫抖著打開譚嘉樹的界面。


 


取消置頂,消息免打擾。


 


再刷新時,他已經換掉了我們用了十年之久的頭像。


 


9


 


雖然我們已經籤字,隻等著冷靜期後徹底分道揚鑣。


 


但醫院裡還是迅速有了風言風語。


 


有人在陳清姚又開直播傾訴小虎剛剛闖過一次鬼門關時留言:


 


【聽說你和主治醫生搞在一起了?能耐啊。】


 


陳清姚的臉色變了又變,薄唇緊抿,迅速地切斷了直播。


 


不久我就收到了譚嘉樹發來的消息。


 


【籤字離婚是你提出來的,現在又鬧什麼?

都是女人,你何必這麼欺負她?】


 


我看著心口一陣抽疼,回了他倆字【SB。】直接拉黑。


 


從前,他是一點委屈都不會讓我受的。


 


每每我與人起了衝突,他總是擋在我面前。


 


「我太太膽子小,有什麼事你隻管衝我來。」


 


現在,我在他眼裡形同潑婦,也是會欺負人了。


 


謠言越來越多,陳清姚在醫院裡漸漸抬不起頭來。


 


連同病房的家屬都開始冷眼要求調整病床。


 


偏偏小虎看不懂大人之間的這些紛爭,瞪圓了眼跟他們吵:


 


「譚叔叔照顧我媽媽、照顧我,有什麼不對?你們就是嫉妒。」


 


他護母心切:


 


「你們都是壞人,吃香的、喝辣的,都舍不得給我捐錢。」


 


小小年紀,他心直口快,

卻讓病房裡的人都變了臉色。


 


陳清姚在一旁急急地護著:


 


「小虎你小孩子家家的不懂,叔叔阿姨們都很喜歡你,隻是在跟媽媽開玩笑。」


 


隻是話音未落,病房門突然被一腳踢開來。


 


一個滿臉胡渣,渾身散發著惡臭的男人徑直衝著他們母子而來。


 


「臭婊子!老子到處找你!你倒好,爬別的男人床上去了。」


 


這一切,我是從陸然發給我的視頻裡看到的。


 


他跟著那個男人站在病房外。


 


「陶陶,你要不要來醫院看這一出好戲?」


 


10


 


病房裡,男人抓著陳清姚的頭發左右開弓地扇著巴掌。


 


「老子是不是說讓你把他丟在外面就回來,你耍我啊。」


 


陸然慢悠悠地給我解釋眼前的畫面。


 


男人叫方彪,

是陳清姚在鄉下的丈夫。


 


沒什麼本事,天天守著一畝三分地。


 


小虎其實是陳清姚跟村裡的一個小混混生的。


 


那人吃喝嫖賭佔齊了,騙走了陳清姚全部的積蓄,還搞大了肚子。


 


陳清姚本來打算瞞著方彪。


 


隻是小虎到了三四歲被診出先天性心髒病。


 


方彪急得不行,到處舉債想要救孩子,結果醫院化驗結果顯示毫無父子關系。


 


事情到了這裡,陳清姚也瞞不下去了。


 


方彪打了她一頓,逼著她想辦法去把小虎扔掉。


 


隻是沒想到陳清姚帶著孩子一走了之後,居然陰差陽錯地跑到醫院凹起了苦命人設。


 


她大概以為天高皇帝遠,信息閉塞的小鄉村刷不到她在這裡的消息。


 


但陸然一路順藤摸瓜地找到了方彪。


 


我人還沒趕到醫院,聞訊趕去病房的譚嘉樹就出現在了畫面裡。


 


他幾乎是氣急敗壞地揮拳就衝著陸然而去:


 


「我就知道她突然提離婚是你在背後搗鬼!陸然,你這個小人。」


 


鏡頭歪斜,兩個人扭打在一起。


 


我隻能看到晃動的雪白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