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笑意盈盈地回應,轉過頭,笑容瞬間凝固。
臺下,曾經的金主,正冷冷看著我。
01
我剛入圈時,拍了幾部小成本網劇。
都不溫不火。
經紀人凱姐語重心長地找我談話。
她說,公司能給的資源就這麼多,要想出頭,還是得背後有人。
就是找個金主爸爸。
我低頭沉默,眼前閃過銀行裡幾個億的債款,一狠心說:「姐,你安排吧。」
當晚她就帶我參加了個高端飯局。
圈裡有地位的大佬坐了一桌,一個個年紀跟我爸差不多大。
我想起凱姐說的,要放下身段,夠騷,人家才會喜歡。
喜歡了,才舍得給你砸錢。
我穿了低領的紅色開叉裙,端著酒杯挨個敬過去,逢迎恭維。
大佬們對我很滿意,言語間隱隱透露出那層意思。
這種結果我並不意外。
無論是凱姐,還是公司老板都說過,我長得實在是好看。
又柔又媚,哪個男人看了不喜歡。
陪酒間,我收到凱姐的眼色。
她讓我再等等,貨比三家。
這一等,等來江應安。
他走進包間時,本來倨傲的大佬們齊刷刷站起來,滿臉笑容。
我被灌醉了,不知道趴在誰肩上,滿面酡紅。
「江總怎麼來了?」
江應安漫不經心地說:「哦,聽說這有個難得的尤物,我來瞧瞧。」
坐在我旁邊的人識趣地起身。
他徑直在我旁邊落座,
也不說話,神色漠然地點了根煙。
我搖搖晃晃端了杯酒,媚笑道:「江總,敬您。」
他垂眼接過酒杯,抬手就將我澆了個透心涼。
飯桌上噤若寒蟬。
我委屈得不知所措。
那可是我精心打理了三個小時的頭發。
這還沒完。
江應安慢條斯理拿起餐布,就著酒,又將我辛苦畫了一個小時的妝給擦了。
他擰著我的下巴轉向大佬,目光冰涼,卻微微而笑:「你們看,這也叫尤物?」
02
江應安待了一會就走了。
我被凱姐扶進衛生間,吐了一通,清醒後才想明白。
他來這一趟,好像就是為了當眾羞辱我。
凱姐強笑著安慰我:「乖乖,別聽他瞎說,你素顏也頂頂美麗。
」
她給我擦臉:「像他這種級別的,多少有些喜怒無常。」
我癱在角落裡,扯了扯嘴角,半點也笑不出來。
頭暈目眩間,好像看見大雨瓢潑中,江應安跪在我家門口。
少年本來高挑的個頭一跪便矮了半截,身量單薄,慘白的臉上盡是隱忍。
他一遍遍敲著門,啞聲說:「請陸伯父放過我父親,他身體不好,不能入獄。」
「我可以替我父親,求你給他一條生路……」
他跪在泥濘中,雙膝砸入塵埃裡。
無人回應。
不知過了多久,大門吱呀一聲打開。
我面無表情地走出來,甩手將一疊錢打在他臉上。
他僵在原地,臉上剛柔和了的神情慢慢變冷。
「拿了錢快滾。
」
我冷漠道:「你父親的病經不起耽擱。」
說完,不去看他的神色,轉頭就走。
多停一秒,我都怕自己當著他的面哭出來。
那天之後,江應安沒了音訊。
我揉著太陽穴苦笑。
沒想到江家真能在江應安手裡起S回生。
甚至比當年還上了幾個檔次。
就算我爸公司沒倒閉,也跟他遠不是一個層次了。
凱姐扶我走出酒店。
一輛車突然橫在門口。
車窗緩緩下降,江應安的側臉在暗藍的車燈中晦暗不明。
他語氣淡淡:「上車。」
03
加長版的豪車,隔音很好。
他不說話,我也不敢貿然出聲。
車最後停在一棟別墅前。
我渾身一僵。
這是以前的我家。
江應安垂眼看我,哼笑道:「怎麼,不敢進去?」
「以後,你就住在這。」
我一激靈。
他什麼意思?
「不是要找金主麼?你看我怎麼樣?」
他的目光掠過我胸口,幽暗下來。
「陸嫣,反正都是賣,不如賣給我,我念舊情,給你價高一些。」
手腳冰涼。
我哆嗦著後退:「不,我不要……」
誰都可以。
他不行。
「你想好。」
輕飄飄三個字,震得我不敢再動。
當晚,我所有的東西被送了進來。
其實也沒什麼,不過一些衣服。
那些值錢的包包手飾,
我早就賣來還錢了。
江應安坐在沙發上,長腿展著。
等到送東西的人走後,他轉向我,微微抬起下巴。
那意思很明顯。
我深吸一口氣,坐到他身邊。
動作一大,紅色禮服往下滑了兩寸。
江應安目光沉沉盯著我,瞳孔黑峻幽深。
我趁機將臉貼在他胸口,雙手柔柔纏上去。
頭頂的呼吸變得沉重。
他拽著我的頭發,兇狠地吻了下去。
唇齒糾纏間,他突然停下來,啞聲說:「你哭什麼?」
我哭了嗎?
我有一瞬的恍然,轉而小聲說:「我害怕……」
「怕?你憑什麼怕?」
他按住我的手腕,修長的手指搭在鎖骨上。
「這都是你欠我的。
」
……
第二天,江應安早早就起來了。
我抱著枕頭在被子裡迷迷糊糊,看他邊打電話邊系著腕表,嘟哝著讓他出去打。
他愣了一下,還真就乖乖出去了。
大概十幾分鍾後他回屋,坐在我床邊,一下下捏著我的臉。
我一掌把他的爪子拍掉,翻過身,吝嗇地給他留了個後腦勺。
他似乎笑了:「……起床氣還是這麼大。」
後來我睡到自然醒,起身坐在床上回想時,嚇出一身冷汗。
試問哪個女明星敢這麼對她的金主?
我懊惱,不該睡那麼S。
我嗜睡,上學時就起的艱難。
江應安住在我家旁邊,每天早早起床來我家,等著跟我一塊上學。
道德壓力之下,我隻能逼迫自己下床。
有一年冬天,他摸黑趕來我家。
路上摔了個跟頭,膝蓋破了兩道大口子。
我洗漱完準備出門時,家裡阿姨正在給他上藥。
他看見我,挑眉笑:「今天起這麼早,是被我的誠心感動了?」
我爸在一旁嘆氣:「你這孩子,摔出個三長兩短,我怎麼和你父親交代。」
當時我們兩家關系很好。
我抱著枕頭止不住地嘆氣。
04
給江應安當情人其實挺不錯。
誰讓他多金又帥氣。
高中的時候我盯著那張臉,不止一次地擦口水。
我曾開玩笑地說過:「你將來要是混的太差,吱一聲,姐B養你。」
他眯著眼笑起來:「行,
你可別反悔。」
幾天前江應安到我公司來,上到董事長下到小明星嚴陣以待,夾道相迎。
隻有我素面朝天,躲在人群後懶懶地打著哈欠。
我確實努力過在江應安面前化全妝,從頭精致到腳。
不過最後都逃不過一句冰冷的:「卸妝去。」
我哀怨地從洗手間走出來。
他懶懶地靠在沙發上:「你素顏的模樣,我看得還少?」
說完這話他又冷了臉色,當晚去另一個房間睡。
我敏銳地意識到,他很討厭提從前。
江應安和公司高層開了個會,隻有短短十幾分鍾。
會議結束後,董事長和經理一臉灰白地走出來。
這家公司,已經被江應收購了。
這就是他捧人的第一步。
我隱隱有了期待。
結果下午,我接到了個通知。
手頭一部評級不錯的戲被砍了,那可是我好不容易爭取來的。
我打電話給凱姐,從她支支吾吾的話中,才知道這是江應安的意思。
我鬱悶了很久,第一次主動給江應安打電話。
那邊嘟了很久,正當我要掛斷時,電話打通了。
背景音能隱隱聽出作報告的聲音。
他咳嗽了一聲,那邊立馬安靜。
「有事?」
我小心翼翼地說:「能不能把那部劇給我找回來。」
電話那頭風輕雲淡:「那部親密戲份太多了,不適合你。」
我急忙爭辯:「但是那個本子很好,導演也出過熱劇。」
「嗯,還有呢?」
還有?
他不鹹不淡地說:「男演員長的帥,
你沒說吧,就是你高中天天在嘴邊念叨那位。」
啊……的確。
男主演大我近二十歲,他火時我才上高中,年紀輕閱歷淺,被迷得S去活來。
搞得江應安很嫉妒,哼哼唧唧地在我身邊繞。
這麼記仇。
我強笑說:「那我檔期空出來了怎麼辦?」
「算我的,每個月給你的還少了?」
……
檔期空了,我就去跑了個綜藝。
國內頂級 s 級綜藝,去的都是當紅明星。
本來我的咖位夠不到邊。
但公司今非昔比,有了江應安做後靠,隱隱有躋身一流行列的架勢。
投了錢,硬塞個人,綜藝導演也得笑著供著。
綜藝拍攝時期長,
拍完的時候已經到年底了。
除夕前一天,江應安帶著我參加了一個酒局。
參加的大都是圈裡有名的紈绔子弟,玩得很開。
我和幾個網紅陪在旁邊,時不時喝幾杯酒為他們助興。
微醺間,有人打趣說:「江哥,你可算帶姑娘來了。」
我心口一動。
瞧話裡的意思,他以前身邊是沒有女人的。
那人微微嘆氣說:「蕊含走了之後你一直不近女色,擔心S兄弟我了。」
一旁人狠狠推了他一下:「怎麼說話呢?人家蕊含是出國了,又不是S了。」
「再說人家嫣妹妹還在這坐著呢,你提蕊含幹什麼?」
「诶呦我錯了還不行麼?我自罰三杯,白的行了吧……」
酒局笑聲一片。
我也跟著笑。
想了想,我給自己到了三杯白酒,淡淡一笑:「季哥,我替你喝。」
江應安按住我的手腕:「你瘋了?」
我低眉嬌嗔:「我替季哥喝的,幹你什麼事。」
江應安微微皺眉,張嘴還要說什麼,我抬手喝完最後一杯。
季霖笑了:「江哥,嫣妹妹大氣,我喜歡。」
大氣?
那不是形容正房的詞麼。
三杯白酒下肚,我咳嗽連連,眼角止不住地流淚。
我怕妝花了,借口去衛生間。
回包間前,隱約聽到了我的名字。
「江哥,你養了個小明星的事,伯父伯母知道嗎?」
「咱們紈绔慣了,怎麼玩都行,你家裡可管的嚴啊。」
江應安眉眼散漫:「膩了就扔了。
」
江家所有企業都在江應安手中,他在家裡話語權很大。
隻是他孝順,通常不和父母反著來。
「那你趁早膩吧,蕊含說不準什麼時候回來,她到時候要是看到你身邊有個女人,得多寒心。」
「寒心什麼?」江應安說,「我隻是養了一隻小貓。」
走廊裡燈光晃動,牆壁硬,後背硌得生疼。
我默默低頭,等他們換個話題,好和諧地走進去。
酒局結束後,我爸給我打了電話。
我腦袋暈得很,吐字不太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