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恭王和側妃十分恩愛,而我是恭王正妃。


 


王爺說側妃嬌俏活潑,而我木訥無趣。


 


側妃女扮男裝做生意,在夜裡翻牆與知己把酒言歡。


 


我說這不合規矩,而王爺道,他就喜歡這樣打破陳規的奇女子。


 


側妃當街大放厥詞:「我要改變這個封建王朝,我要讓你們知道什麼是人人平等!」


 


王爺為了她,買下京城一條街,每家酒樓的燈籠都寫上她的名字。


 


我勸側妃收斂鋒芒。


 


她卻說:「像你這樣的人,是永遠不會懂的。」


 


是嗎?


 


可她現在的樣子,跟我剛來時一模一樣。


 


1


 


趙璟要納側妃了。


 


是那位近來名動京城的程家小姐。


 


身為趙璟的正妃,我須得安排好婚禮事宜。


 


晚上,我和春芷在前廳檢查有沒有疏漏。


 


趙璟突然回來了。


 


他從身後一把抱住我。


 


燻人的酒味讓我下意識皺了皺眉。


 


我對春芷使了個眼色,她心領神會,帶著下人們退下。


 


「爺,您是恭王,當今聖上的親弟,今日這種醉酒失態的模樣,被有心人看了去,難免生出麻煩。」


 


趙璟埋在我的頸窩,沒說話,我嘆了口氣,「臣妾扶您回房休息。」


 


他整個人掛在我身上,輕笑一聲:「婉婉,她今日說了和你一樣的話。」


 


我一怔,很清楚這個「她」是誰。


 


「她說,她的夫君隻能和她一生一世一雙人。」說完,趙璟自己都笑了,「真是跟你當初一樣可愛。」


 


我低順著眉眼,趙璟半眯著眼看我,輕輕抬起我的下巴。


 


房間裡,帷幔放下,趙璟的氣息噴在我的頸側,我僵硬著身子迎合,面無表情。


 


他鉗住我的雙肩,語氣薄怒:「真掃興。」


 


說完起身離開,跪在一旁的丫鬟大氣不敢喘,始終匍匐在地。


 


我盯著床幔發了會兒呆,抬手抹去眼角的淚,「過來,給本宮更衣。」


 


翌日一早,王府慢慢來了賓客。


 


趙璟如今疼愛程昭如,給了她足夠的顏面。


 


我坐在主位,按規矩,側妃進門是要給正妃敬茶的。


 


可我等在前廳好一會兒,眼看吉時都要過了,程昭如還沒來。


 


底下的小丫頭跟春芷說了什麼,她附身在我耳旁道:「程側妃不願從側門進。」


 


我問:「王爺呢?」


 


「本來是要出來的,但被太妃娘娘扣下了。按規矩,

一個側妃,王爺不必出面。」


 


我垂眸。


 


趙璟為了接程昭如進門,大辦宴席,招搖至極,確實已經觸及到太妃的底線了。


 


再任由他胡鬧下去,恐怕有損皇家顏面。


 


「罷了。」我微微吐出一口氣,起身,「本宮親自去接她。」


 


剛到門口,我就聽見程昭如怒斥下人:「我是王爺明媒正娶的,憑什麼不能從正門進?你們這些封建餘孽,知不知道什麼叫尊重人?!」


 


我腳步一頓。


 


尊重這個詞,在這個朝代本就是個笑話。


 


我打斷她的豪言,淡淡看過去:「你剛才問為何你不能從正門進,因為這裡是大安國,王朝律令規定無論皇親貴族還是平民百姓娶親,隻有正妻能從正門入府,如今程二姑娘不願,可是想毀了這樁婚事?」


 


我和程昭如對視。


 


竟期待從她嘴裡聽到悔婚二字。


 


可惜,她被男人蒙了雙眼,能為了那虛無縹緲的愛情,一再委曲求全。


 


她低著頭蓋住眼裡的不甘,咬了咬唇:「王妃恕罪,是昭如不懂事。」


 


我暗暗掐了掐大袖中的手,神情有些悲愴。


 


最終還是沒說什麼,隻是微微側開身,放她過去。


 


程昭如昂首挺胸的從我身前走過,踏進那道朱紅色的門。


 


不知道趙璟是怎麼安撫她的。


 


當晚,程昭如院子裡的喘息浪笑聲傳遍了整個王府。


 


次日,她紅光滿面的來給我請安,卻在看到一屋子姨娘夫人時,笑容僵住。


 


她看了一圈,這些夫人個個面容姣好,性格各異。


 


坐在末尾的那個,甚至還懷著七八月的身孕。


 


程昭如愣在門口。


 


「這是王爺新納的側妃,程氏。」


 


座下的夫人們簡單福身,算是見禮。


 


程昭如臉色蒼白,連請安都忘了。


 


她快步走上前,問我:「王爺不是隻有你一個妻子嗎?」


 


我看著她驚慌失措的樣子,沒說話。


 


一旁的凝夫人捂嘴笑道:「側妃說什麼胡話呢,爺的妻確實隻有王妃啊,難不成還能多幾個?」


 


我默默看著程昭如,深知她此刻的崩潰。


 


當初的我也是這樣。


 


未進門前根本不知道趙璟後院裡已經有了七個夫人。


 


在他們眼裡,這些女人不過是妾,算不得背叛。


 


程昭如踉跄著退後一步,看著我喃喃道:「不會的,他說他隻愛我一個,與你成親也隻是因為聖旨而已,他怎麼能騙我?!」


 


程昭如哭著跑出去。


 


她這舉動,把在場的人都嚇懵了。


 


畢竟在她們眼裡,側妃不過是個貴妾。


 


但再尊貴也隻是妾。


 


「王妃,這……」


 


我揉了揉眉心:「程家妹妹剛來,不太習慣,今日之事,本宮不想在這間房以外聽到。」


 


幾個夫人面面相覷:「諾。」


 


我看向懷著孕的湘夫人:「你日子大了,行動不便,日後便不用過來請安了。」


 


湘夫人性子軟,是趙璟夜裡認錯人寵幸的浣衣婢女,一直活得戰戰兢兢的。


 


「多謝王妃。」


 


2


 


聽說程昭如去找趙璟鬧,將他珍藏的白玉盤摔了個稀巴爛。


 


趙璟不僅不生氣,反而搬出自己的珍藏,任她發泄。


 


為了不讓程昭如見了那些夫人們心煩,

還免了她每日的請安。


 


京城裡都在傳,恭王寵妾滅妻。


 


可到了夜裡,趙璟又來問我:「婉婉,程昭如搶了你王妃的風光,你恨不恨?」


 


見我無動於衷,他湊近了些,語氣有些期待:「你從前最恨我三妻四妾,如今她搶了你的丈夫,你難不難過?」


 


我實在想不明白,他到底愛不愛程昭如。


 


卻也隻能做好自己的本分,回答:「爺本就是王府所有人的,臣妾不恨,也不難過。」


 


他猛地推了我一把,「李婉,你就像根木頭,了無生氣,毫無趣味!」


 


趙璟又生著氣走了。


 


我從地上爬起,熟稔的拉開妝匣取出藥抹在擦傷處。


 


轉眼到了中秋,陛下在宮中設宴,讓臣子帶著家眷赴宴。


 


趙璟帶了我和程昭如一起入宮。


 


我先去拜見皇後,

程昭如原本是跟我一起的,她性子野,路上看到了熟悉的人,一溜煙跑了。


 


我叮囑宮女跟著,自己去見了皇後。


 


行過禮,皇後叫走了其他人,上來拉住我的手:「竹箏,別來無恙。」


 


「陳姐姐。」


 


皇後陳盼兒是唯一一個知道我不是李婉的人。


 


那時,她還不是皇後,我也還沒嫁給趙璟。


 


她的父親是當朝右相,母親早早去世,丞相續弦,繼母刻薄,陳盼兒空有一個嫡女的名頭過得卻不如下人。


 


後來,皇上選秀,朝中大臣需要將自家女兒安排進皇宮,穩固地位。


 


陳盼兒的繼母想把這個機會給自己的女兒。


 


於是想趕在選秀之前把陳盼兒嫁給一個爵位高但無實權的變態老頭。


 


成親前一晚,陳盼兒刺傷繼母,毒啞了庶妹,

渾身血淋淋的找到她爹,說:「不管您有多少女人,那些女人又給您生了多少孩子,陳氏嫡女隻能是我,也隻有我才能幫您得到想要的。」


 


再後來,丞相把她的惡毒繼母同庶妹送去寺裡禮佛。


 


讓陳盼兒進了宮。


 


至於我是怎麼知道的。


 


因為這一切,從始至終都是我們一起策劃的。


 


我與陳盼兒相識於微,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宮宴開始大半,程昭如才姍姍來遲。


 


趙璟的面帶微笑,牽起她的手。


 


在外人看來,他倆多伉儷情深。


 


隻有我知道,趙璟的手有多用力。


 


程昭如疼得臉色一白,輕聲認錯。


 


趙璟笑著拍了拍她:「宮中不比王府,不要再有下次了,嗯?」


 


「妾知道了。」


 


我派去跟著程昭如的宮女來報,

程昭如去追熟人沒追上,一時迷路誤入了風荷宮。


 


風荷宮裡住著的那位,是當今聖上的大皇子。


 


可惜,他的母妃出身卑賤,加上早年圍獵時摔斷了雙腿,被皇帝棄如敝履。


 


在宮中,是個人人都能踩上兩腳的角色。


 


也不知道程昭如在裡面待的那半個時辰跟那位講了些什麼。


 


宮宴很無聊,端莊的坐了兩個時辰後,終於散場了。


 


剛進馬車,小廝急忙來報:「湘夫人,湘夫人要生了!」


 


趙璟眉頭一皺,顯然不是很期待這個孩子。


 


也是,他有五個庶女,就算湘夫人這胎是個男孩,他也不會高興。


 


因為一個浣衣婢生下庶長子,隻會讓他成為笑話。


 


原本趙璟是不打算留這個孩子的。


 


但太妃年紀大了,十分重視王府子嗣,

生生攔下了一碗碗滑胎藥,保住了母子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