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突然問起:「聽說你想給寶珠相看沈家三郎?」


 


我手一頓,想到了一些不太美好的過去,淡淡「嗯」了一聲。


 


趙璟點點頭:「沈家前程大好,值得結交。」


 


說著他放下碗筷,難得語氣緩和:「婉婉,你能為王府未來考慮,我很高興。」


 


我眸色微暗,不鹹不淡:「妾身與王府榮辱與共,早已認命了。」


 


趙璟聞言,眼睛一亮,道:「那我們也還有機會回到從前,對嗎?」


 


我像是聽到什麼笑話一般,抬頭看他:「王爺,今日無酒,說什麼胡話呢。」


 


他面色一僵:「既然你已經和王府綁S了,為何不能與我好好說話呢?」


 


我眼神漸冷,放下筷子:「趙璟,我今日還能與你心平氣和的在此吃飯,不過是為全我祖父遺願,不願李家因我再出半點紕漏,至於其他,

你說出來不覺得惡心嗎?」


 


我再待不下去半點,起身回房。


 


賞梅宴上京中大半未定親的公子小姐都來了。


 


因著男女不便的緣故,我帶著夫人小姐們在高臺上邊喝茶邊賞花。


 


此處地勢優越,能很清楚的看到底下那些公子們。


 


「王妃年紀小,卻能將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條,實在厲害。」


 


說話的是柱國夫人,母族乃三朝元老,身份尊貴,坐在她下首的姑娘,是府中四小姐,柱國老來得女,甚是疼愛。


 


「那是,咱們王妃可是出身金陵李家,世家大族培養出來的女兒,自是樣樣都好。」


 


太師夫人衝我眨眨眼,她與我母親是閨中密友,母親在世前常帶我去太師府玩,我與她的關系也更親近些,這次她帶了家中小公子來。


 


我笑道:「兩位夫人謬贊了。


 


我對春芷使了個眼色,她喚人拿來古琴。


 


「本宮得了幾把好琴,贈與各位妹妹。」


 


夫人們掩唇輕笑:「王妃賞賜,不如讓她們給您彈一曲謝恩?」


 


我點點頭:「本宮今日有耳福了。」


 


與此同時,下人們也將簫送到各個公子手中。


 


在大安國,未婚男女以音會友是習俗。


 


採取這種方法,能在不冒犯姑娘家的情況下讓年輕一輩留個初印象。


 


趙真珠和趙寶珠也在一群人內,凝夫人和花夫人位卑隻能待在院子裡等消息。


 


小姐們自小養在深閨,臉皮薄,怕逾矩,一時間沒人動手彈琴。


 


趙寶珠規矩的坐在琴前,不卑不亢,溫婉識大體,讓在座的夫人連連點頭。


 


趙真珠性子比較活潑,知曉今日可能會定下她未來夫君,

好奇的悄悄偷看,一雙杏眼靈動可愛。


 


說起來,她們二人也就比我小不到五歲,一想到當年嫁進王府,兩個和我一般大的小姑娘來請安,喚我母親,我就一陣感嘆。


 


愣神間,底下傳來簫聲,隻是這音……


 


跑得有些過分了。


 


我偏頭看去,火紅的梅花樹下,少年身著雪白狐裘,身姿挺拔,自信張揚。


 


雖然吹出的曲,七個音八個不在調上。


 


夫人和小姐們忍俊不禁,都在猜這是哪家小子。


 


忽然,一道琴音毫不違和的插進,高超的琴技,連帶著那跑到東南西北的簫音都變得好聽不少。


 


我贊賞的看著趙寶珠,想來她對這門親事也是滿意的。


 


沈家三公子,沈不尋,我所打探的消息說他長得一表人才,足智多謀,

就是在音律方便毫無天賦,我早早就將他的信息和畫像給了趙寶珠,她應是知道那吹簫人是誰。


 


有了二人打頭,其餘的公子小姐也彈起了琴。


 


來到這個世界這麼久,每次看到他們的琴棋書畫我都會被震驚。


 


在這個不懂指揮是什麼的時代,十幾個陌生人第一次合奏,就可以這麼融洽。


 


6


 


一曲畢,看樣子夫人們很滿意。


 


趙寶珠清冷的面龐難得有些笑意,趙真珠就更別說了,圓圓的小臉紅得像櫻桃。


 


我用帕子壓了壓唇角:「梅花雖美,但天冷不宜多待,還請各位夫人小姐移步,王府的廚子新研究了幾道菜,請諸位品鑑。」


 


說是吃飯,其實就是給有意定親的兩家提供交流之所,來這兒的要麼是本來就有意結親,要麼是覺得雙方門當戶對可以接觸,總之其中利害早就考慮到了。


 


夫人們正在說著婚事,外邊突然哄鬧起來。


 


春芷在我耳邊低聲說:「側妃來了。」


 


我起身,淡淡笑道:「夫人們安心在此,有何需要盡管吩咐府裡丫鬟。」


 


說罷,我來到偏廳。


 


偏廳是給那些公子休息的地方,女眷不宜出面,可程昭如竟在沒有丫鬟陪同的情況下,孤身闖入,還大咧咧的坐在首位,同那些貴公子爭論。


 


「你們才多大啊就來相親?!相親就算了,還搞個琴音會友,聽首歌就要成親,真是離譜!」


 


許是從未接觸過這等潑辣的女子,那些公子們啞口無言,臉漲得通紅。


 


程昭如白了他們一眼:「若是我沒看到便算了,既然我知道這件事了,那我就不會眼睜睜看著你們禍害那些未成年小姑娘!總之,不管你們是什麼目的,我都不同意,趕緊滾!


 


自上次趙璟把她從太妃手裡救出來後,程昭如就一直在玉梅軒思過,太久沒出來作妖,我都快忘記她這號人了,誰知一出來就給我捅這麼大簍子。


 


「搞一堆中年婦女過來荼毒新一代,這個李婉到底怎麼想的!」


 


我深吸一口氣,對春芷道:「去請王爺過來。」


 


春芷急匆匆應下。


 


我費盡心思周旋,請來的這些人都是精挑細選,背後勢力錯綜復雜的。


 


程昭如隻看到了表面,她不懂這些夫人的夫君或兄弟都是趙璟想巴結卻不得的人,就比如那位柱國夫人,她的夫君向來愛妻如命,這次也陪著妻女上門拜訪了。


 


放在以前,趙璟一個闲散王爺,哪來的機會名正言順同這麼多朝廷命官打交道。


 


可程昭如不僅要趕走他們的兒子還言語侮辱他們的妻子。


 


想到這兒,

我就頭疼得不行。


 


我帶著幾個丫鬟進去,程昭如已經開始上手推人了。


 


「夠了!」


 


程昭如一愣,被她揪著衣服往外推的公子一臉委屈,連忙扯出自己的袖子:「王、王妃,我、我……」


 


我壓下火氣,淡淡點頭:「崔公子不必多言,本宮都知道。」


 


「李婉你來得正好,你什麼意思,想當封建糟粕的幫兇嗎?」


 


我冷著臉看過去,程昭如被我眼中的寒意嚇得一愣。


 


似乎是我平日裡太好說話,她也被趙璟護得太好,不知險惡。


 


「側妃前段時間與華嬤嬤相處甚是愉快,想必是想她了,來人,將側妃送到太妃院中,與華嬤嬤好好敘舊!」


 


程昭如聽到華嬤嬤三個字,身子一抖,躲到柱子後面。


 


「我看誰敢!

李婉,王爺知道了不會放過你的!」


 


生怕她再說出什麼大逆不道的話,婆子丫鬟趕緊上去抓。


 


程昭如一邊尖叫一邊跑,驚得那些貴公子不知所措。


 


「李婉,你快叫她們停下,你瘋了不成?!」


 


我按了按突突的眉心,她的尖叫聲還是引來了旁邊殿中的夫人們,她們一輩子養尊處優,何時見過這些。


 


「早就聽說恭王側妃不是個省心的,如今見了,真是……有辱斯文!」


 


「尊卑無序,竟敢直呼王妃姓名,她她她過來了。」


 


程昭如盲目衝撞,撞倒了御史大人的夫人。


 


場面再次亂成一團。


 


7


 


趙璟終於匆匆趕到,一把揪住亂竄的程昭如,臉色難看至極。


 


程昭如見了他,正要告狀,

趙璟怒斥:「你又在鬧什麼?!」


 


御史夫人受驚暈過去,我連忙將人帶到玉蘭軒請太醫過來。


 


隨後又一一送別其餘客人,後廳發生的事都會由各位夫人傳到自家夫君耳中。


 


趙璟苦心經營的形象算是白費了。


 


好好一次賞梅宴卻讓王府顏面盡失,趙璟大怒,整個府中籠罩著一層壓抑的氣氛。


 


等待太醫診斷間隙,我發現崔二郎竟還沒離府,在小廝的陪同下局促的站在院外。


 


我走過去:「崔公子可還有事?」


 


剛及冠的少年郎臉皮薄,禮貌的低著頭不直視我,糾結了一會兒才開口:「王妃可否幫在下解、解釋兩句?」


 


我有些莫名。


 


他又道:「方才貴府側妃娘娘動作太快,我來不及躲,才發生了那等不雅之事,想必此事已傳到大姑娘耳中,

也不知她是否嫌棄了我。」


 


我這才明白過來,他是怕趙真珠知道後,不願意嫁給他了。


 


「崔公子放心,真珠性情開朗大方,不會因這點小事就生出嫌隙的,待到晚些,本宮會與她說的。」


 


剛才還擰巴著的少年頓然開朗,拱手行禮:「多謝娘娘。」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耳郭還紅紅的,我不由得想起剛認識趙璟那會兒,年少情深總是那麼動人。


 


我輕輕一嘆。


 


春芷看出我心緒不佳,笑著道:「崔公子心細,大姑娘有福了。」


 


我點頭:「真珠率真可愛,崔知節腼腆溫柔,倒是絕配。」


 


此時丫鬟匆匆來報:「王妃,不好了!」


 


太醫給御史夫人診斷後,發現她有了身孕,這胎本就不穩,程昭如這一嚇,直接把人嚇病了。


 


隔天上朝,

御史參了趙璟一本。


 


聖上直言讓趙璟日後不必來上朝了,安生在王府待著,好好管教自己的側妃,別再放出來禍害其他大人的家眷。


 


趙璟在朝中本就沒有實權,這下好了,直接連旁聽政事的資格都沒了。


 


程昭如又被送到華嬤嬤手裡教規矩,這次無論她怎麼哭訴,趙璟都無動於衷。


 


王府名聲受損,連帶著府中幾位小姐也被人詬病。


 


趙真珠趙寶珠的婚事也耽擱下了。


 


凝夫人為此愁壞了,每天望著玉梅軒的方向破口大罵,時不時路過還要吐兩口口水。


 


花夫人倒是沒什麼動靜,似乎還有些慶幸這婚事黃了。


 


春芷聽她院裡下人說,花夫人看不上沈家門楣,覺得我偏心,給真珠相看的雖是崔家庶子,但崔知節是官身,比商戶出身的沈不尋地位高了一大截。


 


她和凝夫人爭了一輩子,自是不願在嫁女兒這方面低一等的。


 


春芷嘆氣:「花夫人眼底子太淺,白費了王妃一片苦心。」


 


「罷了,隨她去吧。」


 


我睡在躺椅上,懶得再管趙璟的這堆女人。


 


程昭如在華嬤嬤手下待了一個月,再次見到她時,她瘦了不少,眼底叫囂的傲氣磨平了大半。


 


見到我,也不大呼小叫了,甚至還知道行禮。


 


「我不懂。」她突然說,「我是為她們好,為何人人都說我錯了?」


 


程昭如怔怔看著我,在求一個答案。


 


半會兒,我問道:「你從前是學什麼的?」


 


「藥學。」


 


「那你應該知道,每一種藥物在不同的環境搭配下,量多量少作用都會變。」


 


程昭如啞然。


 


我接著說:「人也一樣,

我們所知道的那一套在這裡行不通。我不止一次告誡過你的。」


 


程昭如低著頭,眼圈微紅:「這也是他為什麼越來越煩我的原因嗎?」


 


我反應半響才恍然她說的應該是趙璟。


 


我捏了捏手中帕子,道:「你自詡清醒,怎不多睜眼看看呢,你以為我是闲得無聊辦那勞什子賞梅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