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國慶假期,我帶著男友回家。


 


在飯桌上,男友大談男權,對著我和我媽「重拳出擊」。


 


他以為這樣做能引起我爸的共鳴。


 


可他不知道,上個月我爸剛做了變性手術。


 


1


 


你們能夠想象嗎?


 


國慶節我坐了四個小時的動車回到家,發現我高大穩重的老爸變成了穿著粉色蕾絲裙的偽娘。


 


我的心情就像坐上雲霄飛車,從迷茫到疑惑,再從震驚到憤怒。


 


這種情緒在看到我爸遞過來的「性別重置書」後,達到了頂峰。


 


誰能想到,一個放假回家,天塌了!


 


我爸竟然變成了女的?


 


我的嘴幾度張合,足足過了一分鍾才找到了自己的聲音。


 


「這,這麼大的事你們怎麼不和我商量?」我轉頭看向坐在沙發上喝花茶的老媽,

忍不住指責道,「媽,我爸瞎胡鬧,你怎麼不攔著他!他是你的丈夫啊!」


 


我媽放下杯子,笑了笑:「倩如,我和你爸都是成年人了,能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任。」


 


「對了。」她繼續扔下重磅炸彈,「我倆已經離婚了。前半輩子我們是夫妻,後半輩子我們決定做姐妹。」


 


聞言,我爸一臉感動,嘟著嘴靠在我媽的肩膀上撒嬌:「美心,你真是人美心善。晚上人家請你去美容院裡做 SPA。」


 


我能接受夾子,能接受偽娘,但不能接受夾子偽娘,更別提這個人是我爸!


 


老媽卻處之泰然,甚至還興致勃勃地和我爸討論起了去美容院做什麼項目。


 


我:「……」


 


我的母語是無語。


 


被她倆的騷操作硬控了十分鍾,我終於想起了正事。


 


這次國慶回家,還有件很重要的事,那就是我要帶交往三年的男友陸驍回來見父母。


 


「爸、媽,這次回來我主要是想讓你們見一下我的男朋友。」


 


我捏了捏眉心,心裡萬分慶幸,幸虧陸驍因為工作耽擱一天才能過來,否則他一進門看到我爸這樣,後果難以想象……


 


我爸和我媽對視一笑,欣慰道:「等了三年終於等到今天了!」


 


「可是爸……」我鼓起勇氣正視我爸那張戴著假睫毛畫著嘟嘟唇的臉,盡量把話說得委婉一些,「明天陸驍就要到了,你能不能用你原來的樣子見他呀?」


 


我爸受傷地看了我一眼,噘著嘴委委屈屈地應了下來。


 


我兀自松了一口氣,明天糊弄過去再說。


 


2


 


第二天一早,

我媽就和家裡的佣人吳嫂去菜場買菜了。


 


我爸和我則開車去高鐵站接陸驍。


 


走之前,我特意瞥了一眼我爸的下半身。


 


很好,沒穿裙子也沒有穿緊身牛仔褲。


 


由於國慶路阻,我們到達高鐵站的時候,陸驍已經在出口等了半小時。


 


他拖著行李箱,一臉疲態。


 


國慶期間車站的人流堪比春運,因為票源緊張,他甚至隻搶到了站票,硬生生站了四個小時。


 


我有些心疼地跑上前,接過他的行李箱。


 


「路上辛苦了,寶貝。」


 


「不辛苦。」他笑著抬手揉了揉我的頭發,然後朝我爸點了點頭,「叔叔,你好。」


 


我爸從我的手裡接過行李箱,「你好。」


 


他刻意壓低聲音,掩蓋自己因為變性手術而出現的尖聲尖氣,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怎麼聽起來還是有一種讓人起雞皮疙瘩的詭異感。


 


我偷偷抬眼瞄了一下陸驍,見他神色無異,才徹底放心。


 


一路上,我爸可能怕露餡,一向能言善道的他難得安靜了下來。


 


車裡的氣氛安靜得可怕。


 


陸驍悄悄發微信問我:【倩如,你爸是不是不喜歡我啊?】


 


【要不然他為什麼一句話都不說呢?】


 


我苦笑著用手機回了一句:【沒有的事,他隻是生性不愛說話。】


 


如坐針毡半小時後,終於到家了。


 


一下車,陸驍的臉色微沉,牽著我的手緊了緊。


 


我疑惑地側頭看向他,詢問道:「怎麼了?」


 


陸驍歪頭在我耳邊輕輕說道:「你怎麼從來沒和我提過你家……」


 


我一愣,

看著眼前的豪華四層別墅才恍然道:「你沒問所以我也沒有特別提。這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吧?」


 


陸驍抿了抿唇,笑得有點勉強:「你說得對。」


 


「快進去吧!你今天有口福啦,我媽一大早就去菜場買菜了!」


 


我興衝衝地拉著陸驍往裡面跑。


 


我媽早就收到風聲在玄關等我們了,剛開始她還笑吟吟地打量著陸驍,突然臉色就難看了起來。


 


她讓我爸帶著陸驍去客房,等他們去了二樓,才推我進了一樓的衣帽間。


 


「怎麼了,媽?」我一頭霧水地看著她,「你的臉色怎麼看起來不太好?」


 


我媽雙手抱胸,冷哼了一聲:「這就是你交往了三年的男朋友?」


 


我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


 


「這男生可不咋地!」我媽頗為不屑地撇了撇嘴。


 


「何出此言?


 


「你看看他,第一次上門竟然兩手空空,什麼東西都沒帶!


 


「他比你大三歲吧?都三十歲的人了,怎麼可能連這點禮數都不知道?」


 


最後她一錘定音:「我看人家壓根就不重視你!」


 


我下意識地為陸驍找補:「媽,他剛加完班就趕回來了,估計沒時間買禮品……」


 


「別替他解釋了。」我媽聳了聳肩,「難道你們是昨天才臨時決定來家裡的嗎?」


 


我抿了抿嘴,搖頭。


 


原本我倆打算是中秋節回家的,可是中秋的假期太短了加上那陣子我們工作都挺忙的,這才拖到了國慶。


 


明明有半個月的時間準備,陸驍為什麼還會兩手空空地上門拜訪呢?


 


難道真像我媽說的那樣?


 


我媽看著我晦暗難明的神色,

也再沒多說什麼,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說道:「你是個聰明的女孩,媽媽相信你。」


 


從房間裡出來,陸驍已經和我爸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喝茶了,兩個人你一杯我一杯,看起來倒是挺和睦的。


 


見我和我媽出來了,陸驍連忙站起來,滿臉歉意地說:「倩如,阿姨,真是不好意思。第一次登門拜訪,沒有帶禮物來。」


 


「我跟你們解釋一下,我是想車站人流比較多,帶太多東西不方便行動,所以昨天就直接用快遞寄過來了。」


 


他撓了撓頭,有點不知所措地說道:「我沒想到快遞竟然還沒有送到,我明明已經加急了!真是抱歉啊,叔叔、阿姨,還有倩如。不過,請你們不要誤會,我絕對沒有不尊重你們的意思!」


 


我爸大大咧咧地擺了擺手:「沒事,沒事,我們家不是這種看中繁文缛節的家庭,有這份心就夠了!


 


聽到陸驍的解釋,我媽的臉色也緩和了一點。


 


隻有我的心一點點往下墜,因為我知道他在說謊。


 


3


 


陸驍不知道我家的地址,否則剛才進門前他不會表現得這麼吃驚。


 


這也就是說,他不可能像他說的,提前一天就把禮物寄過來。


 


那麼剩下隻有兩種可能,一他隨便編了個理由搪塞我們,二他臨時抱佛腳在網上下單。


 


但無論是哪種可能,都說明了他對我的輕怠……


 


這讓我不得不重新審視我和陸驍這三年來的感情。


 


我和陸驍的公司在同一棟寫字樓,我在十三樓,他在十四樓。


 


我們之所以認識,是因為一場電梯事故。


 


三年前的一天晚上,我在公司加班,離開公司時已經十點了。


 


電梯開門時,同為 996 牛馬的陸驍正巧也在。


 


我們一人站了一個角落,氣氛沉默。


 


可是電梯到了八樓突然猛烈地震動了幾下,頭頂的燈忽閃忽滅。


 


我被嚇得心髒都要驟停了,呆愣在原地止不住地發抖,因為我有輕微的幽閉恐懼症。


 


和我的反應截然不同,陸驍很是冷靜,他第一時間按下電梯裡的警鈴按鈕,通知維修人員,然後按下所有的樓層按鈕。


 


所有動作一氣呵成,熟練得讓人心疼。


 


託他的福,那天我們隻被困了五分鍾就被維修人員救出。


 


走出電梯後,陸驍低垂著眼將身上的外套脫下來披在我的身上,那一刻,我怦然心動。


 


我們就這麼認識了,一來二往,很快就走到了一起。


 


剛確認關系那會兒,陸驍堪稱二十四孝男友。


 


上下班接送,節日準備小驚喜。


 


下雨送傘,冬天點熱奶茶。


 


他甚至記得我大姨媽的日子,會提前給我準備暖寶寶和紅糖姜茶。


 


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起初的激情慢慢平淡下來,他對我的好也逐漸夾雜著絲絲的不耐煩和敷衍。


 


就像這次……


 


「倩如?」陸驍拉了拉我的衣袖,打斷了我的回憶。


 


我回過神來,才發現爸媽都在餐桌旁坐著了,「先去吃飯吧!」


 


吳嫂從一大早忙到了現在,滿滿當當整了一大桌子的菜。


 


「小陸啊,你別客氣啊,就當在自己家裡一樣啊!」我爸給陸驍倒了一小杯白酒,「今天日子好,咱倆小酌幾杯!」


 


陸驍的酒量很差,幾杯酒下肚就會開始發酒瘋。


 


有一年他們公司年會,

他隻喝了五瓶啤酒,就敢跳上酒桌大罵領導,得虧他是公司的技術骨幹,否則年會就變成他的告別會了。


 


想到這,我下意識地阻止:「爸,陸驍的酒量不好……」


 


我話還沒說完,我媽就在桌下捏了捏我的手,示意我不要插話。


 


「你看看這孩子,還沒結婚呢就向著你了!」我爸笑了笑了,呷了一口,「小陸,我們自己喝,別管她!」


 


陸驍接過酒杯,安撫般看了我一眼:「倩如沒事的,難得叔叔今天高興,我陪他喝幾杯。」


 


「這就對嘍!」我爸朗聲大笑,聲音提高了八個度,尖細的聲音瞬間暴露出來。


 


聽得我的腳趾都快摳出三室一廳了。


 


得虧陸驍神經大條,沒發覺出什麼不對勁來。


 


4


 


三四杯白酒下肚,

陸驍的臉一點點紅了起來,說話也開始大舌頭。


 


我爸倒是像沒事人一樣,面色如常。


 


見陸驍有點醉了,我爸開啟問題模式。


 


「小陸啊,我聽說你和我們倩如也已經談了三年的戀愛,不知道你們未來有什麼計劃啊?」


 


陸驍笑了笑:「我們打算下半年結婚。」


 


我一臉詫異地看向陸驍,事實上,結婚的事他從來沒有和我提過。


 


因為陸驍的媽媽不喜歡我。


 


大學畢業後我留在 S 市工作,而陸驍是 S 市本地人。


 


像他媽媽那種老一輩的人都十分排外,她說隻要家裡條件稍微過得去的家庭,都不會娶個外地媳婦。


 


所以陸驍對於結婚的態度就是一個「拖」字訣。


 


可是剛才,陸驍說我們打算下半年結婚。


 


他突如其來的態度轉變,

除了把原因歸結到他知道了我的家庭條件優渥之外,我想不到其他理由。


 


盡管我不想以最大的惡意來揣測已交往了三年的男朋友。


 


我爸見我一臉茫然不知情的樣子,又問道:「你父母也同意了?」


 


「我媽確實是不喜歡外地媳婦,但是我相信隻要我多勸勸她,她就會理解的。」


 


聞言,我媽眉頭微蹙:「你媽要是剛開始就不喜歡我們倩如,那以後的婆媳關系就更難相處了!」


 


「不會的,不會的。」陸驍連連擺手,道,「等結婚之後,隻要倩如勤快點,我媽就會對她改觀的。」


 


「勤快?」我爸滿臉問號,「怎麼個勤快法?」


 


「幹活啊!」陸驍理所當然地說道,「倩如嫁給我之後,家務事當然都得她來做了!」


 


我媽有些不高興了。


 


「家務活當然得是你們二人分工合作了,

要是你們倆都不想做,那就請個保姆或者鍾點工阿姨。」


 


「請保姆多貴啊!自己能做的事情為什麼要花錢讓別人去做?」陸驍不贊同地看著我媽,繼續說道,「再說了,家務活本來就是女人的事情。」


 


「我今年三十歲了,在家的時候就沒見過我爸幹過家務活,不瞞你們說,我爸連內褲都是我媽手洗的。」


 


我爸將手中的酒杯攥緊,冷笑了一聲。


 


陸驍以為我爸的笑是對他的肯定,備受鼓舞,開始滔滔不絕。


 


「做家務本來就是女人的天職,依我看阿姨和倩如就是過得太舒服了,家裡的活估計都是保姆來做吧?


 


「保姆的工資每個月起碼得五六千起吧,這些錢省下來幹什麼不好呀?」


 


我媽都被氣笑了,冷不丁插了一句:「這是我們家的家事,和陸先生無關吧?」


 


我媽對陸驍的稱呼已經從小陸變成了陸先生,

由此可見對他的惱怒。


 


結果陸驍根本沒聽出來,還在那兒沒有眼色地繼續說道:「怎麼會和我無關呢?倩如嫁給我之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呀!」


 


「這些錢怎麼說也有我的一份吧?」陸驍轉頭看向我,「你說對吧,倩如?」


 


他說話的時候伴隨著難聞的酒氣,和他說的話一樣令我作嘔。


 


我爸我媽也沒有再說話,我知道他們在等我表態。


 


我冷冷地看著陸驍,覺得眼前的男人無比陌生。


 


「陸驍,女人的價值不是做家務。如果我嫁給你也不是為了去你家當保姆。」想到這三年的感情,我心口一痛,但還是堅定地說道,「但現在你沒有這個機會了。」


 


「陸驍,我們分手吧!」


 


5


 


這話一出,在場的人反應各異。


 


我爸我媽是松了一口氣,

陸驍則是不可置信。


 


「倩……倩如,你說什麼?」


 


戀愛三年,我們當然也吵過很多次,但是「分手」兩個字從沒有人提過。


 


這是我第一次說出這兩個字。


 


「為、為什麼?」陸驍抓著我的肩膀,神色受傷,「好好的為什麼要提分手?」


 


他酒醒了一半,回想起我剛才說的話,難以置信地問道:「就因為我讓你婚後做家務?」


 


「女人做家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


 


我滿頭黑線,以前怎麼沒發現他情商這麼低呢?


 


見我冷著臉沒理他,陸驍又轉頭求助我爸:「叔叔,您幫我勸勸倩如,畢竟我們都是男人,您應該懂我的意思!」


 


聽到這話後,我不禁笑出了聲音。


 


陸驍自己直男癌晚期,就認為全天下的男人都和他一樣。


 


可是,就算我爸是男人的時候,他也絕對不會物化女性,將做家務的標籤強加在我媽身上,更別說他現在變成了女人。


 


我爸翻了個白眼:「我不懂。」


 


「我隻知道,我的老婆、我的女兒,隻要她們不願意我絕對不會讓她們做家務的。」


 


「你說請保姆貴?」我爸聳了聳肩,「你有沒有反思過是你自己不夠努力?」


 


陸驍一愣,估計沒想到我爸會引用「名人名言」。


 


氣氛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陸驍的酒終於完全醒了,也看出了我爸我媽的態度。


 


他徹底慌了,站起來拉著我的手,單膝跪地,眼眶泛紅,聲音嘶啞。


 


「倩如,你也知道我的酒量,我剛剛是多喝了幾杯才胡言亂語的。


 


「家務這件事你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做,

好嗎?


 


「求你了,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會證明給你看的!」


 


到底是酒後失言,還是酒後吐真言?


 


我盯著陸驍的臉,內心有些猶豫。


 


就在這個時候,陸驍的電話響了。


 


是他的媽媽。


 


陸驍看了我一眼,下意識地想要按掉。


 


我出聲阻止他:「接起來,外放。」


 


陸驍猶豫了片刻才接起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