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但做的最好的那根簪子,現在就躺在木匣裡。


簪身光滑透亮,沒有一點倒刺。


 


雕刻的那朵荷花也異常精巧。


 


甚至不比外面珍品閣賣的差。


 


而他給我看的,還有我懷裡的那根。


 


應該隻是練手時做出來的失敗品。


 


至於成品——


 


我看了眼被裴羨小心翼翼地保護起來、絲毫不打算讓我看到的木匣。


 


心想這應該是給姜言荷準備的。


 


畢竟那人也快要行笄禮了。


 


而她又最喜歡荷花。


 


我突然想起先前很多次情動時,裴羨總會輕聲喚著我阿禾。


 


是在叫姜禾,還是在叫姜言荷?


 


我不知道。


 


畢竟我自小就一直被當做是姜言荷的替身。


 


替她擋著各種各樣的災。


 


直到無用了就被一腳踢出了京城。


 


這好像就是我的命了。


 


我用力眨著眼睛,努力想把那些酸澀的情緒都壓下去。


 


而見我遲遲沒有反應。


 


誤以為我真的在嫌棄的裴羨有些著急。


 


但更多的卻是惱羞成怒了。


 


「我都說了不要看!」


 


他作勢要收起簪子,卻被我抓住。


 


細小的木刺刺進了掌心。


 


有些疼。


 


我抬頭朝著裴羨笑了笑,小聲說:「不醜的。


 


「這還是我第一次收到別人親手做的禮物。所以無論是什麼樣,我都是喜歡的。」


 


裴羨愣住。


 


他眼底快速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卻又被生生壓下。


 


「這根簪子做的不好!」


 


沉默了好一會兒,

裴羨突然從我手上奪過這根木簪。


 


又當著我的面折斷。


 


動作快到我甚至都沒來得及阻止。


 


「诶你——」


 


「太醜了。」


 


裴羨別過頭。


 


他沒有看我,瓮聲瓮氣:


 


「我重新換個別的禮物送給你。」


 


想了想又補充:「也是我親手做的。」


 


藏在黑發下的耳垂似乎有些紅。


 


我盯著看了一會兒,彎了彎眸子:


 


「嗯!」


 


可心口的那處燙傷還在隱隱泛疼。


 


算啦。


 


不問啦。


 


我心想。


 


就不必再自討苦吃一次了。


 


反正我本來就打算好了要回去的。


 


6.


 


我沒有等裴羨做出新禮物。


 


那份生辰禮最終還是沒有送出。


 


以前師父總是讓我做個言而有信之人。


 


可這次我怕是又要讓他老人家失望了。


 


不過我又想,或許連那個生辰日都隻是裴羨隨口說來哄哄我的。


 


那我也算不上食言。


 


但這也不重要了。


 


裴羨回京後一直很忙。


 


他大概認定了我不會離開他,找來看我的那些人身手都不如我。


 


所以我輕而易舉就能夠找到離開的機會。


 


卻沒想在城門口被姜言荷抓到。


 


她似乎早有準備,所有東西一應俱全。


 


甚至還用我師父的遺物來要挾我。


 


「跟我回去。」


 


姜言荷站在馬車上,垂眸看我:「你師父的遺物,我自然會給你。」


 


我突然記起很多年前我被推下馬車當姜言荷替S鬼時。


 


她也是這般居高臨下。


 


從前看向我時總是盛滿笑意的眸底如今冰冷一片。


 


她說:「姜禾,這就是你的命。」


 


我自小被相府收養,又跟在師父身邊學武。


 


唯一的作用就是保護相府那位體弱多病的小姐,替她擋災。 


 


我知曉這是我的命。


 


我該認命。


 


可到了最後,那個一直嫌棄我的師父還是救下了我。


 


「我從來都沒有收過這麼笨的徒弟。我都對你這麼不好了,從未給你好臉色看過。後來差點把你腿打斷,你還要巴巴湊上來問我手疼不疼。」


 


「那是因為我犯了錯,師父罰我是應當的。」


 


我顫抖著聲音,小聲辯解:


 


「我心裡都知曉的,師父對我嚴格是為了能讓我活下去,

是對我好。」


 


「傻子!」


 


師父笑罵了我句。


 


他伸手遮住了我的眼睛。


 


掌心一片黏湿。


 


我知道那是什麼。


 


可我第一次生不出任何勇氣睜眼去看。


 


隻能聽到師父在抱怨:「老頭子我一世英名都要被你這傻子給毀了。」


 


「不過傻點也好啊,我不就舍不得你這傻子白白送S了嗎?」


 


他嘆了口氣。


 


又說他知道我早晚都會S。


 


既然都是S,那他何必在我身上浪費多餘的感情?


 


話是這麼說。


 


可手上推著我離開的力道卻越來越大:


 


「行了,走罷。


 


「走得越遠越好,不要回這吃人的京城了。」


 


我不想走。


 


可師父說我若不走,

他就不認我了。


 


頭也不抬:


 


「滾吧。你要留下那就是真S了,但這相府還是得給老頭子我一點面子的。」


 


於是我隻能拼了命地往前跑。


 


跑到一個我不認識、也沒有人認識我的地方,努力地活下去。


 


回京那日,我還在不安要是哪天在街上碰到師父了,他會不會很生氣。


 


可姜言荷卻說師父早S了。


 


「我知曉這些人都攔不住你。」


 


姜言荷轉身又回到馬車上,聲音輕飄飄地落下:


 


「但你若是不要那些東西了,我也可以幫你燒掉。」


 


抓著包裹的手緊了又緊。


 


我最後還是把那把刀往裡塞了塞。


 


又木著臉走到馬車旁。


 


「滾上來。」


 


馬車上傳來那人隱隱被氣笑的聲音:


 


「往前不是最愛往我這馬車裡衝了嗎?


 


我耷拉著眼皮,一板一眼:「這不合禮數。」


 


一陣沉寂。


 


等馬車動起來時。


 


我清晰地聽到裡面傳來東西被砸的聲響。


 


看來這麼多年過去。


 


這人不光個子長高了許多,就連脾性也大了不少。


 


我心想著。


 


又忍不住感慨。


 


到底是富貴人家嬌養著的小姐。


 


以前老是躲在我身後的小姑娘如今都比我高出一個頭了。


 


都快和裴羨一般高了吧?


 


想著姜言荷以後嬌羞靠在裴羨懷中時可能還要蹲下身子的場景。


 


我忍不住咧了咧嘴。


 


可笑著笑著。


 


最後又化為無聲沉默。


 


7.


 


府上的人看到姜言荷將我帶回時,

面上並沒有露出太多驚訝的表情。


 


就連以前最厭惡我的夫人也隻是黑沉著臉。


 


瞥了我眼後就別過頭不再言語。


 


倒是稀奇。


 


我心中納悶。


 


但很快收回目光,目不斜視地準備朝我以前呆的院落走去。


 


卻被姜言荷攔下。


 


她言簡意赅:「先前的那個院子後來走水了,你如今就住菡萏院。」


 


話音剛落,我清楚看到夫人臉色大變。


 


可她嘴唇動了幾下,最終還是什麼話都沒說出。


 


反而狠狠瞪了我一眼。


 


奇奇怪怪。


 


我又不是和姜言荷住一塊玷汙了她高貴的名聲。


 


我有些莫名,卻沒多想。


 


反正現在這些人再如何,也同我沒有多大幹系了。


 


隻是在進菡萏院前,

姜言荷讓人搶了我的包裹。


 


說是她要親自檢查一番。


 


免得我帶了什麼不幹不淨的東西進去髒了她的院子。


 


我也沒在意。


 


畢竟這人要是哪天不針對我了,那才是稀奇事。


 


東西一件一件被拿了出來。


 


許是沒看到她以為的髒東西。


 


姜言荷的臉色也逐漸緩和了下來。


 


直到拿起衣裳時,有個東西掉了下來。


 


是那根裴羨做壞了的木簪。


 


我也不知自己是何時放進去的。


 


可姜言荷卻SS地盯著這根木簪。


 


語氣古怪:


 


「這種東西,你居然還留著?」


 


我皺了皺眉。


 


剛想過去把木簪撿起來,卻被姜言荷搶先一步。


 


她緊握著木簪。


 


抬眸看向我時突然笑了起來:


 


「姜禾,你看到七殿下為我準備的發簪了吧?」


 


雖是疑問。


 


卻用著極為肯定的語氣。


 


8.


 


姜言荷說,那根簪子一開始確實是送給我的。


 


「畢竟你救下了七殿下,又一路護送他回京,殿下對你有所感激是應當的。」


 


「可誰讓我瞧上了呢?我一想要,殿下便日夜苦練,說是要做最好的送我。


 


「他樂意將那些練手的廢簪子賞給你,我也不太在意。畢竟你不就是這樣嗎?」


 


她一步步向我逼近。


 


可說著說著,卻隱隱又有些咬牙切齒:


 


「隻要給一些小恩小惠,你不就感激涕零到對人掏心窩地好嗎?」


 


周圍下人習慣性低頭。


 


我沒理她,

伸出手:「把簪子還給我。」


 


「姜禾!」


 


姜言荷卻突然變得很生氣。


 


甚至有些口不擇言:「你就這般下賤?連我都不要了的破爛東西,你也要當個寶貝一樣放著供著嗎?」


 


這話說得很難聽。


 


我也忍不住動了怒,伸手就要奪回:


 


「我樂意!」


 


「好啊。」


 


姜言荷怒極反笑,生生把簪子折成兩段。


 


又扔在地上狠狠踩著:


 


「那你來拿!」


 


我看著姜言荷。


 


半晌後。


 


她似乎恢復了冷靜,臉上表情變得有些僵硬。


 


最後幹脆別過頭,主動放緩語氣:


 


「你要是想要簪子,改日我替你——」


 


「不用。


 


我撿起斷了的木簪,擦了擦後又放進懷中。


 


語氣平淡:「那不一樣。」


 


其實說不上什麼難過。


 


隻是有些惋惜。


 


畢竟這可是當今七皇子親手做的。


 


以後賣給那些識貨的。


 


說不定湊齊回去的盤纏後,我還能再多買一批小豬崽養著。


 


我默默嘆了口氣,覺得我的財運委實有些差了。


 


而見我如此。


 


姜言荷的面上瞬間落下了寒霜。


 


最後氣得一言不發就離開了菡萏院。


 


好幾日都不見人影。


 


我也樂得清闲。


 


畢竟我隻想把師父的東西帶回去。


 


可姜言荷把東西藏得很好。


 


我趁著人不在,偷摸進她屋找了幾次都沒找到。


 


「幾年不見,

你何時學會了這種小偷小摸的做派?」


 


身後的門悄無聲息地打開。


 


是姜言荷。


 


她依靠在門上。


 


像是忘記了那夜的事情,語氣自若:「沒找到嗎?」


 


我沒吭聲。


 


更是沒有半分心虛地朝外走去。


 


卻在錯身時又被叫住。


 


「你還忘了一處地方。」


 


姜言荷勾了勾唇。


 


她直起身子,俯身靠近我時微微挑眉。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被拉近。


 


溫熱的吐息盡數襲來,伴隨著好聞的香氣。


 


隱隱侵略。


 


我有些不適地往後仰去,卻被姜言荷拉著手腕。


 


她盯著我。


 


眸底的那抹墨色濃鬱到化不開,又似是要將我融進去一般。


 


一字一句。


 


意有所指:


 


「你還沒有查過我呢。」


 


9.


 


姜言荷這人打小性子就頗為惡劣。


 


最喜歡做的事就是把我的東西藏起來。


 


然後饒有興致地看著我因為找不到東西而慌張無措的樣子。


 


那個時候我還不知道相府收養我的真相。


 


我這人心大。


 


又瞧不出那些下人們私下在看向我時眼底不自覺流露出的鄙夷和同情。


 


隻知道相府對我有恩。


 


所以即便知道姜言荷是故意的,我也樂意做出這些醜樣來逗她笑。


 


直到有次我要急著去師父那,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沒找到玉佩。


 


抬頭又看見姜言荷好整以暇地站在那。


 


於是惡向膽邊生。


 


我朝著姜言荷撲過去,

在她身上摸索著找。


 


「放、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