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這次他一定要聽個夠!


 


裴羨興衝衝地回去,卻沒有找到人。


他以為姜禾是出去替自己買糕點了。


 


以前也是這樣的。


 


他前段時間忙,有幾次忘記告訴姜禾自己什麼時候能回來。


 


但他每次過來的時候,都能吃到芙蓉樓的糕點。


 


每每都是恰好能入口的溫度。


 


裴羨不知道姜禾是如何做到的。


 


但某次溫存時,他在姜禾心口的地方發現了一處燙傷。


 


他這才知道這呆子每次都是把新出爐的糕點直接塞入懷中的。


 


氣得裴羨當場就戳著姜禾的腦袋罵。


 


可實際上等人睡著了。


 


他又偷摸著起來,一邊小聲叨叨一邊用上好的膏藥塗在姜禾的傷口處。


 


臉上還帶著傻笑。


 


隻那傷口地方實在不太對勁。


 


塗著塗著……


 


那藥最後還是白塗了。


 


但姜禾從來都不會對他惱。


 


裴羨想,自己大概就是這般被慣壞的。


 


可心裡卻像比喝了蜜還要甜。


 


於是喝了蜜的裴羨就在院中等著。


 


等到管事的領著幾個被揍得鼻青臉腫的護衛進來。


 


然後告訴他,姜禾離開了。


 


離開了?


 


裴羨第一反應就是不可能。


 


姜禾那麼喜歡他。


 


怎麼可能會不告而別呢?


 


更何況離開他,姜禾還能去哪呢?


 


她在小田村那屋子都被燒毀了!


 


裴羨不信。


 


他讓人滾去找姜禾。


 


找不到就別回來。


 


結果人沒找到,

反倒是領回一個學徒。


 


那學徒說他曾看到姜禾跟人進了京城那最大的酒樓。


 


「出、出來後,那位姑娘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連錢袋掉了都不曾注意到。」


 


連錢袋都能掉。


 


看來是心事大極了。


 


裴羨扯了扯唇角想嘲笑。


 


卻發現根本笑不出來。


 


心裡隱隱有道聲音在告訴他。


 


姜禾聽到了。


 


她聽到了他說的那些話。


 


她知道他和姜言荷的關系了。


 


「繼續找。」


 


好半晌後,裴羨聽到自己無比沙啞的聲音響起。


 


發著狠:


 


「掀翻了整個京城都要把人給我找出來!」


 


裴羨不曾發覺說這句話時,自己整個人都顫抖得厲害。


 


可姜禾卻像是從未來過京城一般。


 


S活找不到。


 


裴羨煩躁極了。


 


但他根本就沒有想到姜言荷那兒去。


 


畢竟姜言荷從不多問姜禾的事情,一看就是無甚興趣。


 


他隻覺得或許又是他那些好皇兄們臨S前做了無用的掙扎。


 


許是他找人的動靜太大。


 


連姜言荷都來問他怎麼了。


 


「無事。」


 


裴羨本能不想告訴姜言荷有關姜禾的事情,隻說:


 


「隻是有個手下不聽話了,實在是惹人心煩。」


 


是了。


 


他對姜禾的定位就是一把極好用的刀。


 


偶爾他也會去她那兒尋點心安。


 


但僅此而已。


 


他這些天的煩躁和不安。


 


隻是因為、僅僅是因為一旦姜禾落到其他人手上,

或許會影響到他接下來的部署安排。


 


本應是這樣的。


 


反倒是姜言荷笑了笑。


 


主動問起有關姜禾的事情:


 


「對了,我還未曾問過表哥當初是如何勸動我那姐姐回京城的?」


 


如何勸?


 


他根本就沒勸過。


 


他不過是——


 


想到那些荒唐事,裴羨不由耳根發燙。


 


他下意識低頭飲茶,含含糊糊:


 


「也沒什麼。不過是發生了一些意外,姜禾她……對我心有愧疚。」


 


他不就是仗著姜禾一開始的愧疚所以才會愈發肆無忌憚的嗎?


 


可現在他好像又有些後悔了。


 


裴羨胡亂想著。


 


他剛想說些別的什麼來分散注意力。


 


抬眸卻正好瞧見姜言荷眼底一閃而過的仇恨和嫉妒。


 


裴羨皺眉。


 


他剛想細究。


 


可對面那人早已恢復了淺笑。


 


「原來如此。」


 


她的目光落在裴羨腰間的香囊上,狀似無意地提了一句:


 


「對了,不知表哥的香囊是由哪個繡娘繡的?我看那繡工精湛,可否借我細瞧一番?」


 


裴羨正心煩意亂著,便看也沒看就隨意解了下來。


 


可等他上馬車回去時,手下的人突然多嘴問了句:


 


「殿下,姜姑娘送您的那個香囊呢?」


 


裴羨猛地一怔。


 


突然反應過來那是姜禾送他的香囊。


 


他下意識想要回來。


 


可轉身剛走了幾步,臉又沉了下來。


 


那人什麼都不問就一聲不吭走了。


 


他還留著她的東西做什麼?


 


當真是好樣的。


 


有本事就永遠別回來了。


 


裴羨咬牙切齒地想著。


 


但眼眶卻莫名紅了起來。


 


嚇得手下的人一聲不吭。


 


11.


 


我被困在了菡萏院。


 


日子也說不上多難過。


 


畢竟衣來伸手飯來張口。


 


真要說起來可比我之前過得日子好太多了。


 


唯一要說頭疼的。


 


大概就是姜言荷日日往我這邊跑。


 


每次來都要說裴羨又送了她什麼好東西。


 


剛開始我還附和幾句。


 


可聽多了我就閉嘴不言。


 


結果姜言荷又開始冷著臉了。


 


她一冷臉,就要在我身上留下痕跡。


 


說是懲罰。


 


又恨聲道:「痛極了,你才能記得。」


 


但我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卻又說不上來哪裡奇怪。


 


直到某天姜言荷進來就往我身上扔了一樣東西。


 


我細細一瞧,發現是我以前送給裴羨的香囊。


 


「他連你贈送之物都能如此隨意丟棄。」


 


她又開始冷嘲熱諷,嗓音忍著怒意:


 


「你就這般喜歡那個薄情寡義之人?」


 


我拿著香囊,看著姜言荷欲言又止。


 


心想裴羨對我的確薄情,但對你卻是深情已久。


 


但想了想還是把這句話咽了下去。


 


說出來倒像是我在拈醋了。


 


於是我沉默。


 


可姜言荷卻陡然委屈了下來。


 


眼眶泛著紅。


 


「他也犯了和我當年一樣的錯——可為何你要如此偏心,

對他就是既往不咎念念不忘,到了我這兒便是這般仇恨?」


 


這話、這話更不對勁了。


 


我悚然抬頭。


 


看著姜言荷臉上那表情活像是在看什麼負心漢。


 


而很明顯。


 


我就是那個負心漢。


 


但這更不對了。


 


我脫口而出:「可他畢竟沒想著要我的命啊。」


 


這話一出來,我就看到姜言荷眼睛一眨。


 


竟是生生落下淚來。


 


美人落淚自然也是好看的。


 


可這美人一邊落淚一邊還要抓著我的手臂狠狠咬下去。


 


這些日子來我都被咬得麻木了。


 


甚至疼的同時還能分神去想姜言荷今日這病又是犯的哪出。


 


直到姜言荷松了口。


 


淚珠大顆大顆落在我手上。


 


低著頭,聲音哽咽:


 


「我沒有想要你的命……


 


「我若是想要你的命,那日我也不會讓人提前告知莫師父了。我怎會舍得你去S?」


 


最後一句話說得極為小聲。


 


難怪當年我師父來得這麼及時。


 


我心想,卻並未開口。


 


可姜言荷卻沒有繼續說下去了。


 


她抬頭看著我,慘然一笑。


 


輕聲:「你不信我,對嗎?」


 


我抿了抿唇。


 


其實我是信的。


 


姜言荷沒必要騙我。


 


她早就度過了那雲遊道士說的生S劫。


 


如今我除了自己,身上也沒什麼她可圖——


 


等等。


 


我看著手臂上姜言荷留下的痕跡。


 


一個近乎荒謬的猜測突然跳了出來。


 


這人分明是不喜旁人觸碰,自小身邊也沒什麼侍奉的婢子。


 


我記得從前有個婢子隻是不小心碰了一下她的袖子。


 


就被惱怒至極的姜言荷叫人拖下去亂棍打S。


 


雖然當時被我攔了下來。


 


而姜言荷又極為喜潔。


 


一天恨不得沐浴個千百回。


 


可這段時間以來,這人都是不管不顧直接上來便是咬我。


 


全然忘記了自己身上那些嬌貴毛病。


 


忍不住眉心一跳。


 


我突然又想起當年在相府時我極喜歡到處溜達,聽聽府上下人們的闲聊。


 


有一次正好聽到一個宮裡來的嬤嬤說著宮裡那些事。


 


她說宮裡也有妃子和宮女互相喜歡的。


 


那是有磨鏡之癖。


 


女子和女子也可——


 


我愣愣地看著姜言荷,倒抽了一口涼氣。


 


下意識道:「我不喜歡女子!」


 


姜言荷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就在我震驚自己竟是猜對了時。


 


一抹薄紅盡數蔓延開,一直浸到上揚的眼尾處。


 


我看到姜言荷眸子瞬間亮起。


 


帶著某種隱秘的驚喜。


 


她期期艾艾:


 


「若不是女子,那姐姐便能喜歡我了嗎?」


 


我:「?」


 


12.


 


姜言荷話都沒說完就被夫人派來的婢子匆匆叫走。


 


臨走前還不忘把香囊帶走。


 


我也沒太在意。


 


隻當這人是瘋癲了隨意說的胡話。


 


一個女子如何能不是女子?


 


除非這青天白日裡撞鬼了。


 


但姜言荷如今這般模樣也是讓人頭疼。


 


尤其到了夜晚,那熟悉的虛弱感再度襲來時。


 


我睜大眼睛看著屋頂,一陣無奈嘆氣。


 


自我住進了這菡萏院以後。


 


姜言荷是夜夜都要趁我熟睡時來我床上。


 


然後小心翼翼地縮在角落裡。


 


面朝著我睡去。


 


隻偶爾有一次雷聲大作時。


 


她嚇得抱緊了我,渾身都在發抖。


 


甚至都不曾察覺到我醒了過來。


 


「你……」


 


我想推開,卻在下一秒又陷入沉睡中。


 


也不知姜言荷是何時學了這種手段。


 


下毒都下得悄無聲息。


 


不過自那以後。


 


姜言荷幹脆就光明正大了起來。


 


果不其然。


 


沒過多久一道身軀就靈巧地蹿入我的被窩。


 


還帶著寒意的手熟練地環上我的腰身。


 


指尖勾著腰間系著的帶子。


 


她低頭蹭了蹭我的脖頸,滿足地發出一聲低低喟嘆:


 


「姐姐還沒睡……是在等我嗎?」


 


若是以前我還能忍下這些動作。


 


畢竟小時候又不是沒有和姜言荷一起睡過。


 


可過了今日這一遭,我是哪哪都覺得怪異極了。


 


「你放開我。」


 


我木著臉呵斥。


 


卻在下一秒感受到腰間被頂撞時猛地僵住。


 


我也不是什麼未經人事的姑娘。


 


這分明就是——


 


「好像被姐姐發現了。


 


黑暗中我瞧不見姜言荷臉上的表情。


 


隻聽那聲音以及腰間那玩意的溫度和動作。


 


這人應該是頗為愉悅的。


 


她。


 


或者說是他彎了彎唇,眼底閃著某種光澤。


 


「姐姐發現了我最大的秘密。


 


「這下,我便更不能放姐姐離開了。」


 


越來越燙。


 


燙得我幾乎想要跳起身來。


 


茫然的腦子裡也隻剩下一個想法——


 


夭壽了。


 


這青天白日的還真能見鬼。


 


13.


 


姜言荷是男兒身這個消息震得我半晌都回不過神來。


 


他說他本應叫姜晏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