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裴羨都要叫人來把人打出去了。


 


「聽說殿下正在尋姜禾姑娘。」


 


嬤嬤朝著他行禮:「若殿下不信,可隨奴一起回相府看看。」


裴羨鬼使神差地應了下來。


 


甚至臨出發前,他還特地戴了紅玉冠佩了玉飾。


 


姜禾曾說過他這樣好看。


 


又不忘敷了粉。


 


這幾日他歇息得不好,夜夜都夢到姜禾。


 


夢到姜禾哭著問為什麼不來找她。


 


又夢到姜禾在別的地方被人欺負了去。


 


雖然知曉那人不是這般性子,可裴羨還是忍不住去找人。


 


萬一她真被人欺負到哭了呢?


 


他簡直養了一群飯桶,連找個人都找不到!


 


至於他之前說的話?


 


他先前說了什麼?


 


這昨日說的話同今日的他又有和幹系?


 


如今聽說有姜禾的消息了,裴羨又忍不住想這段時間他是否容顏受損了。


 


裴羨可沒忘記,那S豬的慣來就喜歡容貌好的。


 


更何況那邊還有一個容貌並不差的在虎視眈眈著!


 


本想把香囊也一並帶上的。


 


可他突然想起那香囊已經被姜言荷。


 


不、不對。


 


應該是叫那姜晏鶴給騙走了!


 


若真如這嬤嬤所言那般——


 


裴羨原本渾渾噩噩的腦子瞬間清明了過來。


 


他咬牙切齒地想。


 


那便是奪妻之恨,不共戴天了。


 


17.


 


我一個沒留神,這兩人就打了起來。


 


起先還端著。


 


但後來就有些不管不顧了。


 


好在周圍下人早就被屏退了。


 


不過這兩人都不是什麼打架的料子。


 


花拳繡腿。


 


頂多傷了些皮毛。


 


但想來也是有些好笑。


 


我蹲下來看著躺在地上的裴羨,嘆了口氣:


 


「怎的下這般狠手?好歹人家也是你的心上人——」


 


「胡扯的心上人!」


 


裴羨突然有了力氣坐起來。


 


他瞪著姜晏鶴,氣到眼眶都紅了。


 


尤其在看到姜晏鶴故意喊疼往我懷裡躲時。


 


他更是被氣笑:「他還當真是我的好表妹啊!」


 


刻意咬重了那兩個字。


 


姜晏鶴沒理他,皺著眉非說自己毀容了。


 


「他故意往我臉上打。」


 


他委屈巴巴道,又偏過頭示意我看:「你瞧瞧,是不是都紅了?


 


我隻好安撫姜晏鶴:


 


「沒紅沒紅,還是和以前一樣好看。」


 


姜晏鶴心滿意足了。


 


可另一邊的裴羨卻是氣得要發瘋。


 


「你隻顧著瞧他,那我呢?」


 


他紅著眼眶向我控訴:「他心思忒狠,打的全都是被衣服遮著的地方。你若是不信,你同我回去,我給你仔細瞧瞧!」


 


話音剛落,姜晏鶴的臉色瞬間大變。


 


他下意識拉住我的手臂,警惕地瞪著裴羨:


 


「姐姐才不會同你這般薄情寡義之人回去!」


 


我被吵得頭疼。


 


裴羨還在吵嚷嚷:「他還騙我那麼久!這人心思深,先前甚至還——」


 


「殿下應當用不上我來看吧。」


 


我嘆氣,打斷了裴羨的話:


 


「您身份高貴,

自會有太醫來替您看傷。而我隻是一小小村婦,便是細瞧瞧出花來了,也無甚大用。」


 


裴羨瞬間住了嘴。


 


像是被捏住了後頸,面色漲得通紅。


 


半晌後心虛又小聲:「我並非那個意思。」


 


「可那是殿下您親口說的。」


 


其實我並沒有什麼怪罪的意思。


 


我也沒有資格去怪一位皇子。


 


畢竟我也知道像他們這般的人,本就應當是利用居多真心甚少。


 


隻是當時裴羨裝得太像。


 


我信以為真了。


 


裴羨被我堵得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他也冷靜了下來,嗓音艱澀:


 


「我先前……的確是這般想的。


 


「我甚至覺得即便真要說不要了,那也應當是我不要你。


 


我沒打斷,任由著裴羨繼續說了下去。


 


「母妃常說我不懂什麼是喜歡,自持身份尊貴,性子難免高傲。若是真要是遇到了傾慕之人,也隻會做錯事而不自知。那時我還同她爭辯,我說我心悅表妹,而表妹也同我關系甚好。」


 


裴羨的神色逐漸茫然了起來。


 


而聽到這話的姜晏鶴瞬間如鲠在喉。


 


面色青了又黑。


 


好在裴羨並沒有注意到。


 


「那時我會去思索表妹的身世以及才能是否配得上我。可直到你——」


 


裴羨頓了下,紅著臉小聲嘟囔:


 


「我在想我該如何讓母妃忽略掉你的身世和你的才能。」


 


我也跟著細想了番,試探:「我S豬能S出千百種花樣來?」


 


裴羨被我噎了噎。


 


但好在沒先前那般傷感了。


 


他瞪我:「你若是說一身好武功都比S豬強。」


 


我真心實意:「可我真覺得我S豬本事不錯。」


 


連那縣令先前都來誇過我呢。


 


而姜晏鶴見縫插針地插上一嘴,笑眯眯道:


 


「我也覺得姐姐S豬本事極好呢!」


 


於是裴羨幹脆放棄爭論,仔細想了想。


 


猶猶豫豫:「我母妃尤喜肘子,你那本事許是能入她的眼?」


 


這下又輪到姜晏鶴臉色僵硬了。


 


他或許後悔自己附和那一嘴了。


 


我想了下那場景,果斷搖了搖頭:


 


「還是算了吧。」


 


裴羨眸光瞬間黯淡。


 


他小聲:「你還在同我生氣,是嗎?」


 


「應當算不上生氣。


 


我頓了下,突然問裴羨:「那日的毒蛇可與殿下有關?」


 


裴羨下意識搖頭。


 


「那我就更不該生氣了。」


 


我看著他,認真道:「那日的確是我強迫了殿下,後面的事情自然也是我主動要為殿下做的。殿下不過順水推舟,何錯之有?」


 


裴羨直皺起眉頭。


 


他似乎覺得我這話不對,卻又找不到任何點來反駁我。


 


最後像是想起了什麼:「我知曉你的身份!是姜言——姜晏鶴派人來告知我的。」


 


「而我此生最後悔的事,便是親自將你送到了姐姐那。本想是借著你好帶著姐姐回京,卻不想反倒是讓你搶了先頭!」


 


姜晏鶴黑沉著臉,語氣恨恨。


 


這倒又是我不知道的事了。


 


我有些訝異地看了姜晏鶴一眼。


 


他頗為心虛地低頭,又討好似的用小拇指勾了勾我的手。


 


我想了想,還是沒有追問下去。


 


隻說:「其實殿下不必如此的。」


 


「還有一事!」


 


裴羨語氣急促:「那日你打開了木匣吧?那並非是我做的,那是姜晏鶴送來讓我跟著學的。我、我本是打算給你做一根谷穗木簪的!」


 


「但我學得不是很好。」


 


他朝我伸出手。


 


一株小小的木頭谷穗躺在他的手心裡。


 


裴羨情緒低落:「我答應過你的,會送你我親手做的禮物。」


 


他舔了舔幹澀的唇,突然又有些不確定了起來。


 


「那你、你還要嗎?」


 


我低頭看著那株谷穗。


 


就在裴羨眼眶又要泛紅時,我接了過來。


 


朝他笑得眉眼彎彎:


 


「多謝殿下,

我很喜歡。」


 


卻再也沒提那份我曾經準備了許久的生辰禮。


 


裴羨又高興了起來。


 


他一高興,便又絮絮叨了起來:


 


「你先前在小田村的屋子不是被燒沒了嗎?我又讓人重新置辦了,還養了一批小豬崽。你若是不喜留在京城,也還是能回小田村的。到時候——」


 


「殿下。」


 


我突然打斷了裴羨的話,「我可以問您一個問題嗎?」


 


「什麼?」


 


「過青木山時我被那山賊砍了一刀,刀上有毒。」


 


我盯著裴羨的眼睛看,極為認真:「殿下是如何救下我的?」


 


馬匹受驚跑了。


 


我強撐著把那些山賊S光了後就暈倒過去。


 


醒來後就發現自己身處在破廟之中。


 


裴羨正SS地抓著我的手。


 


見我醒來,又笨拙地想要去給我燒水喝。


 


結果差點把廟給燒著了。


 


他說是有好心人送了一程,又給了他救命的草藥。


 


可我眼尖地瞥見他腳下那鞋磨損得厲害。


 


身上還有淡淡的血腥味。


 


最主要的是我腹部的血跡沾上了他背部的衣裳。


 


想來好心人是假。


 


這人背了我一路是真。


 


但裴羨不說,我也就假裝不知道。


 


直到後來我從那血跡裡判斷出山賊的刀上有毒。


 


那毒並非一般草藥能解。


 


裴羨下意識又想拿出以前的說辭來搪塞。


 


可對上我的眼睛時,他抿了抿唇。


 


我又問:「我記得那日殿下還說,若是我以後敢去尋他人,你定會先S了我,然後再同我一道兒去。

這話,是真是假?」


 


裴羨不吭聲。


 


反倒是姜晏鶴開了口:


 


「應當是真的。


 


「先前南疆進貢時獻上一對子母蠱。那人說是母蠱解百毒且有療傷奇效,可實際上卻是由子蠱承擔了一半去。我記得那子母蠱最後是被陛下賞賜給了表哥。子蠱和母蠱生生不息……殿下當真是好算計啊。」


 


說著說著,姜晏鶴又咬著牙。


 


裴羨也瞪他:「就你知道得最多。」


 


又看向我時難得有些慌張無措了起來:


 


「這同你無關。你本就是為了保護我受了傷,我救你是理所應得。那話、那話你也莫要放在心上了,我隻是、我就是——」


 


裴羨的聲音隱隱哽咽了起來。


 


他說:「阿禾,你莫要同我生氣。


 


「殿下為何不早些用呢?」


 


「早些?」


 


「殿下因為那毒廢了腿的時候,隻要把子蠱下在我或者是旁人身上不就好了嗎?」


 


裴羨一愣,搖了搖頭:


 


「一開始是忘了。後來想起來了,又想我何必再去連累其他人。他們活著,本就是極難了。」


 


我想是啊。


 


人能活著,本就是極不容易的一件事。


 


一輩子遇到的人和事實在太多了。


 


而真要論起誰幫誰,誰欠誰。


 


那可真是說不清又理不明了。


 


我知道裴羨隱瞞了一些事。


 


比如他那時剛被自己最為親近的兄弟背叛。


 


又被人那般折辱。


 


本就是存了S志的。


 


我還記得他那時的眼神。


 


但他不說,

我便也不挑明。


 


「京城並不缺我一個女屠夫,我找不到活兒幹。」


 


我深吸一口氣,突然笑了起來:


 


「可小田村裡就我一個S豬的,他們還等著我回去。」


 


當年我聽了師父的話一直跑。


 


跑到體力不撐暈了過去。


 


醒來後就在一木板車上。


 


那婦人給我喂水喝。


 


又問,姑娘家在何處,可要我們送你回去?


 


我搖了搖頭說沒有家了。


 


「那姑娘要去哪裡?」


 


「隻要不在京城。」


 


「那就去我們小田村吧!」


 


拖車的大叔朗聲笑道:「我們小田村可是個好地方。」


 


那裡的確是個好地方。


 


鄉裡和睦。


 


五谷豐登。


 


偶有爭執但隔日便能解決。


 


大家見面時又是一笑。


 


那是和京城全然不同的地方。


 


於是我說:


 


「我該回小田村了。」


 


18.


 


我還是回了小田村發揚我一身的S豬本領。


 


那二人一開始極為反對。


 


姜晏鶴抓著我的手不放,委屈巴巴:


 


「姐姐莫非又要拋下我不管了?我好不容易才能讓姐姐回來的。」


 


而原本還說著我可以回去的裴羨也一聲不吭地跟在我身邊。


 


眼眶通紅。


 


這對表兄弟倒是一脈相承地愛哭。


 


我木著臉。


 


又頭疼了起來。


 


好在隻隔了一夜,他們便同意了。


 


我也沒去追問他們在書房究竟爭執了些什麼。


 


隻興衝衝地準備回去好好看我那些新養的小豬崽。


 


裴羨是在十二日後回到的小田村。


 


那夜下了好大一場雪。


 


裴羨披著鬥篷站在門外,一雙眼眸比那雪光還要亮。


 


他說他母妃本就對他無甚期待,以後當個闲散王爺就好。


 


又說他該報的仇也報完了。


 


「母妃自小就教育我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更何況我早就將身子許了給你的!」


 


外面天寒。


 


我本想把人迎進來。


 


可裴羨搖了搖頭,低聲:


 


「母妃說我說錯了話做錯了事,理應受罰。在阿禾你還未曾完全消氣前,我就住在你隔壁。」


 


他指了指旁邊。


 


我探頭看去,了然點頭。


 


原來隔壁是裴羨啊。


 


隻是——


 


「那左邊呢?


 


裴羨瞬間黑沉下臉。


 


扭頭就吩咐人把左邊那屋子燒了。


 


看那架勢,似乎這活兒也不是第一次幹了。


 


於是我沉默轉身。


 


罷了,我還是去照顧我的小豬崽吧。


 


S豬本事,在於勤學苦練。


 


至於那兩人吵鬧——


 


同我一個S豬的有何幹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