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故事的尾聲,女主站在道德制高點譴責我壞事做盡。
我冷笑:「你若站在我的處境,未必比我善良。」
女主:「我怎麼會?」
然後她重生成了我。
1
故事接近尾聲的時候,我才知道原來自己是故事裡的惡毒女配。
而我的夫君,此時剛剛榮登大寶。
本該等待封後大典的我,卻被一群內侍抓住,摔在大殿中審判。
我跌坐在地上,抬頭望去。
上首是我的嫡妹和一眾文武大臣。
嫡妹陸清菀看著我,義正辭嚴道:
「陸清棠,你為了上位,多次謀害我、陷害我,還偷了我對陛下的救命之恩。
「你可認罪?」
眾人一陣竊竊私語。
我笑了:「認罪?
我何罪之有?
「我做這些,不過是為了自保罷了。」
有人說道:
「連別人的身份都要竊取,當真可恨。」
「平日裡裝出一副善良柔弱的樣子,竟是假的。」
「此女蛇蠍心腸啊。」
我冷冷看著這些人,他們又不是我,有何資格評判我?
陸清菀喚來內侍:
「送三皇子妃上路。」
我又驚又怒:「我看你們誰敢?
「我是三皇子妃,陛下明媒正娶的妻子,未來的皇後!」
陸清棠拿出謝璟親筆書寫的休書,冷冷道:
「陛下說,他被你瞞騙了許久,對你早已沒有夫妻之情。
「皇後之位,你不配。」
我欲張口,卻被內侍SS按住。
一雙大手扣住我的下巴,
鸩酒一滴不漏地灌入我的喉中。
陸清菀看著我的眼神裡帶了絲悲憫。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陸清棠,多行不義必自斃。
「你今日遭受之果,正是你所做惡行種下之因。」
我忍住喉中腥甜,冷笑連連:
「成王敗寇而已,談何善惡?
「陸清菀,你若站在我的處境,未必比我善良。」
陸清菀的臉上浮現出一絲不屑:「我怎麼會?」
然後她重生了。
成了侯府無人問津、受盡欺凌的庶女——
陸清棠。
2
冬日嚴寒,鵝毛大的雪花飄落在地上,堆了厚厚的一層。
我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雪花,任它在掌心融化。
刺骨的涼意從手心蔓延開來。
冰冷的觸感提醒著,我還真切地活著。
婢女綠竹拿著一件大氅披在我身上,絮絮道:
「姑娘前陣子才得了場病,如今將將好些,怎好再去玩雪?
「您這一病,公主好幾日沒合上眼。
「這病在您身,痛在娘心啊。
「您瞧這貂毛大氅,是北地進貢的好料,統共就做了這麼一件,公主自己都舍不得穿,一做好就命下人馬不停蹄地送來給您。」
……
我捂著手爐,打斷她的絮叨:「走吧,母親該醒了。」
嫡母是大晉的長公主,雖下嫁給了父親,天威仍在。
平日裡看到我,她總是一副冰冷的神色,此番卻是作足了慈母的樣子。
3
我來齋心居時嫡母正在梳妝。
她見到我,面色柔和地招我去膝下:「蟲娘,今日身子可好些了?」
蟲娘,是謝清菀的小字。
我抬頭看她,有些怔忪:「好多了……娘。」
舊時,她從未對我露出過如此溫柔的神色。
她細細撫了撫我的發,和我喁喁細語,在暖意濃濃的房間裡說話。
原來面對自己的親生子,她是這般模樣。
這時如意姑姑走了進來,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
她的臉上出現了我熟悉的冰冷又厭惡的表情。
「不必理會。」
如意姑姑說的那幾句話我都聽到了。
她說:「大娘子醒了,一直神志不清,嚷嚷著自己才是二娘子。」
我無聲笑了。
陸清菀,原來你也重生了啊。
4
傍晚我被帶到父親的書房。
陸清菀穿著略顯單薄的冬衣,瑟瑟地跪在地上。
她神情可憐地拉著父親的衣角,哀哀說道:
「父親,我才是蟲娘啊,現在的陸清菀是假的!」
父親猶疑地看向我。
這個男人,上輩子一直活在嫡母的威壓下,對我未曾有過一絲的慈父心腸,如今對陸清菀倒是有了點慈父模樣。
我壓下微微上揚的嘴角,故作一副天真姿態:
「我不知姐姐為何要如此顛倒黑白。
「我是娘親生親養十六年的孩兒,怎麼就成了假的?」
陸清菀指著我,眼淚簌簌:「是你!陸清棠,你奪走了我的身體!」
我一臉無辜:「姐姐說什麼胡話?我一個閨閣女子,又沒有通天的本領,
如何做到奪舍你的身子?
「姐姐莫不是得了什麼癔症?」
陸清菀氣急,起身就抓住我的肩膀使勁搖晃:「陸清棠,你用了什麼妖法?把我的身體還給我!」
我見時機正好,也不作抵抗,反而順勢被推搡在地上,發出好大一陣聲響。
正逢母親怒氣衝衝地破門而入:
「陸正言,你在做什麼?」
5
父親看到滿臉怒容的母親,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公主……是清棠這孩子,堅持說自己是清菀,我怕混淆了皇室血脈,故而才……」
母親打斷了他:「夠了!」
她扶起我,眼裡全是心疼。
「蟲娘,可曾摔疼?」
我佯裝委屈,
把頭埋進她的懷裡。
母親拍了拍我的背,轉頭怒斥道:
「陸正言,你有腦子嗎?我自己的孩子我會認不出來?」
說罷,她冰冷又嫌惡地看向一旁的陸清菀,仿佛在看什麼髒東西一樣。
陸清菀受不了這種落差,十分委屈:
「母親……我才是蟲娘啊,你不要被陸清棠給蒙騙了。」
我在母親的懷裡,小聲說道:
「我耳後有個綠豆大的疤,她們都說是胎記,其實是您當初喂養時不小心磕到的。
「六歲的時候您親手給我做了一個繡著錦鯉戲珠的香囊,被我弄丟了,其實是落在您的床底下了。
「我八歲了您還愛抱著我睡。
「有時您還會哼江南小調哄我。」
……
那是屬於母女倆才會知道的親密小事。
陸清菀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格外蒼白。
沒有人能承受大晉長公主的盛怒。
「陸清棠得了癔症,衝撞嫡母,讓她去外面跪一個時辰冷靜冷靜。」
母親牽著我的手走出了房門。
我看著僕婦們粗暴地把她拉走,露出了一個隱晦而嘲諷的笑。
我是假的,她也未必是真的。
6
陸清菀是一名穿越者。
這是她最大的秘密。
我的嫡妹,囂張跋扈的二小姐,早就S在了十三歲那場來勢洶洶的風寒裡。
隨後她的身體裡,住了另一個人。
這個人和陸清菀一樣,自以為是,天真又愚蠢。
不過她運氣很好,無論我怎樣機關算盡,都棋差一著。
後來我從她嘴裡才知道,
原來我不過是一本小說裡的惡毒女配。
而女主,就是我那好不善良、好不單純的嫡妹陸清菀。
她這一生太過順遂,唯一的波瀾就是我費盡心機冒充她,成了三皇子謝璟的救命恩人,順利嫁給了他。
三皇子謝璟,是無數閨秀朝思暮想的良人,也是嫡妹陸清菀思慕了很久的人。
我助謝璟登上皇位,他許諾我皇後之位。
為了除掉她,還有當年那些知情人,我可是費了很大的功夫。
可惜啊,她次次都如有神助,躲過了我的暗算。
最終他們兩個有情人終成眷屬,而我卻被成功登上皇位的謝璟賜了鸩毒。
她還高高在上地指責我。
真是可笑啊。
溫室裡的花怎麼會知道身處地獄的人是怎麼傷痕累累,咬碎了牙往上爬的。
不過——
她很快就會知道了。
7
到了大寒,天越發地冷起來。
綠竹給我梳頭時說起了府裡的一件事:
「聽聞城西S了一群乞丐,大小姐和侯爺要了錢,眼巴巴跑去施粥了。
「三皇子也去了。
「呸,狐媚子。」她啐道。
我:「……」
上輩子她也是這麼罵我的。
綠竹又小心地問我:「小姐,我們可要去城西施粥?」
我搖了搖頭:「東施效顰罷了。」
陸清菀嘴上說著不齒我的行徑,卻又事事按著我前世的軌跡行事。
她卻不知——
那些人啊,吃了我施了整個冬日的粥,在我落魄時,還是會「正氣凜然」地朝我這個毒婦的馬車上砸臭雞蛋和爛葉子。
倒不如喂一條狗,在有生人靠近時,還會吠上兩句。
說到狗。
我問綠竹:「我養的大狗,拴緊了嗎?」
綠竹心領神會:「今早喂食的時候好像繩子有些松了,怕是會跑出去。」
望著大門的方向,我漫不經心道:
「養不熟,就讓它跑吧。
「隻是我的姐姐,要遭殃了。
「那條狗,最討厭的,就是她身上的味道呢。」
8
陸清菀施粥回來時被狗咬傷的消息傳到謝璟耳中。
隔天他匆匆來侯府看她。
我在湖邊看著眼前這對你儂我儂的小情人,覺得有那麼一絲刺眼。
陸清菀看到我,把謝璟支開,隨後得意洋洋地朝我炫耀:
「你搶走了我的身體,卻搶不走三皇子對我的愛。
」
我笑得很惡意:「哦?你成功冒充謝璟的救命恩人了?
「但你好像忘了,這侯府的嫡女,才是謝璟真正的救命恩人。」
陸清菀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謝璟一出現,她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隨即她開始搖搖欲墜,做出一副不與我糾纏的模樣。
我看了一眼湖水,心中了然。
如她所願——
我伸出手,將她推入了池中。
陸清菀因那日的落水,加上舊傷復發,病了好些日子。
謝璟護妻心切,一度提劍想來S我,被母親轟出了府。
「侯府還不容你放肆!」
謝璟紅著眼,直指我這個罪魁禍首:「你若再敢欺辱清棠,我定饒不了你。」
母親將我護在身後,
威嚴十足:
「好啊,我這就進宮去稟告皇兄,他的兒子都敢拿劍指著姑母了。」
謝璟含恨離去。
我有些恍惚。
前世……謝璟也曾為我,拿劍指過陸清菀嗎?
9
我去看陸清菀的時候,她躺在床上,斷斷續續咳得厲害。
她住的小院又偏又小,房屋到了雨天甚至會漏水,就連下人住的房間都比這個好。
很難想象錦繡豪奢的侯府,竟然還有這麼一處地方。
那是我前世住了十八年的地方。
冬日裡沒有煤炭,她的手長了凍瘡,此時正痒得各種抓撓。
「抓破了會很疼。」
她抬頭看到我,臉上立馬充滿敵意:「你來做什麼?」
我懶洋洋地坐下:「當然是來看你笑話的。
」
僵持了一會兒,她忽然態度軟下來:
「陸清棠,我知道以前……陸清菀經常欺負你。
「但你知道,我不是陸清菀,我隻是用了她的身體而已。
「我沒有做那些傷害你的事情,你放過我好不好?」
我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你用了陸清菀的身體,那麼你也該為她之前的所作所為負責。」
陸清菀滿臉憤懑:
「憑什麼?
「陸清棠,我憑什麼要為陸清菀所做的錯事恕罪?」
「因為你享受了她的一切。
「身份、地位,還有父母的寵愛。」
後來的陸清菀明媚活潑,人人都誇她,人人都愛她。
那我呢?
被逼著去接納她,
接納那個曾經把我碾成泥、按在地上凌辱的人。
她又憑什麼呢?
憑什麼一塵不染地出現,奪走我的一切,假惺惺跑來指責我?
看吧,看看這朵白蓮花,處在我的境地,是否還會那麼純白無瑕?
10
「陸清菀已經S了,你為什麼還揪著她的錯處不放?
「陸清棠,得饒人處且饒人吧。
「上輩子三皇子為什麼選我不選你?就是因為你壞事做盡,心如蛇蠍。」
一股酸澀湧上心頭,我忍住淚,化作一陣苦笑。
「心如蛇蠍,他竟這般形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