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外婆其實性格很潑辣。


最苦的時候我說要輟學出去打工,她狠狠給了我一頓竹筍炒肉。


 


「打工掙得了幾個錢,老娘辛辛苦苦供你讀書是為了讓你以後有出息給我買大房子,帶我去大城市!」


 


我告訴她,我以後一定會很有出息,讓她過上被所有人羨慕的好日子。


 


但是老太太福薄,還沒等我長大就生病走了。


 


我挨家挨戶地借錢,但她親手養大的三個孩子卻踢皮球一樣推來推去。


 


都說活到這把年紀可以了,是喜喪。


 


我第一次開口向爸媽要錢,甚至下跪求他們。


 


可他們就是不願意救,借口家裡困難,明明他們一家穿得光鮮亮麗。


 


外婆是被拖S的,臨走前她對我說:


 


「這世界上隻有自己靠得住,聲聲,你要記住。」


 


我記住了。


 


所以一路走來的痛苦我不會向任何人展露。


 


也許到了某一天,達成世俗意義上的功成名就後,我才會配上成功進行曲,發一個標題為《那不是黑歷史,那是我的來時路》的勵志視頻。


 


我要的不是同情,而是佩服和掌聲。


 


我要讀萬卷書,也要行萬裡路,一切苦難都困不住我的腳步。


 


我是女人中的女人,雌性中的雌性。


 


10


 


我和秦斯禮漫步在湖邊。


 


他沒有對我和宋馨的對話發表任何評價。


 


而是翻起了舊賬。


 


「你當初和我分手,是我沒給你足夠的安全感嗎?」


 


我有些詫異他竟然最先反思自己的原因。


 


但都到這個份上,也沒什麼嘴硬的必要。


 


「是因為我們的差距太大了,

這會讓我在這段感情裡很被動,我不喜歡這種感覺。」


 


「在我自身具備足夠的抗風險能力前,再多的安全感都無法讓我感到安全。」


 


當時是一件小事讓我認清了兩人的差距。


 


我在網上刷到新疆旅遊的視頻。


 


是牛馬最向往的地方。


 


我隨口跟他提了一嘴:「有機會一起去吧。」


 


秦斯禮懶洋洋地說:「沒什麼好玩的,來來去去都是這些風景,早就看膩了。」


 


「你買個塑料袋套頭上,就當體驗缺氧了。」


 


我這才恍然想起。


 


他一個富家公子哥,國內外的風景也許早就盡收眼底。


 


所以他能輕易說出無聊這種話。


 


但我去過的地方很少,哪怕是那些推爛的大眾景點。


 


我和他從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


 


分道揚鑣是遲早的事。


 


我必須先去體驗。


 


我的徵程是星辰大海。


 


也許有一天我也會說出「人擠人而已,沒什麼好玩的」這種話。


 


但前提是,我早已留下足跡。


 


深秋的風吹過粼粼湖面,倏然帶來幾分寒意。


 


我站定在他面前。


 


「秦斯禮,我從沒在你面前表露出自卑的模樣,但這種情緒就像你冬天穿了厚厚三條褲子,外人隻看到你的鎮定自若,隻有你清楚,你已經蹿了一褲襠了。」


 


秦斯禮眼裡的情緒由心疼轉變為疑惑到最後的面無表情。


 


額角隱約還能看到青筋浮現。


 


「宋聲,你一定要在這種時候提那件事嗎,說了多少遍我根本就沒蹿!」


 


「是你非要讓我嘗你的新菜品,然後又在大雪天把我拉到那鳥不拉屎的林子——」


 


他話音一頓,

想通了什麼似的,眉眼瞬間凌厲。


 


「我算是明白了,自卑是你分手的借口,嫌棄我才是真相吧?」


 


我眨了眨眼:「真是自卑。」


 


雖然他當時僵硬的走姿真的很可疑。


 


秦斯禮冷笑:「你對我確實一丁點信任都沒有。」


 


「信信信!」


 


我轉移話題:「你現在是不是又把秋褲套上了?」


 


視線下移,他不自在地後退一步,語氣僵冷。


 


「又不用你脫,你管我?」


 


我嘆了口氣:「注意保暖是好事。」


 


秦斯禮突然攥住我的手腕,漆黑的眼瞳閃爍著如同宣誓般的認真色彩。


 


「宋聲,我知道你並不相信我是真心喜歡你並將長久地持續下去。」


 


「你不敢交付真心是事實,曾經的我做得不夠好讓你產生懷疑和顧慮也是事實。


 


「所以,我想讓你給我一個機會。」


 


我有些怔愣,脫口而出後才察覺到嗓音中的沙啞。


 


「什麼機會?」


 


「一個重新考量我們這段關系進一步可能性的機會。」


 


「宋聲,你隻管按照既定規劃走,不用擔心,我會跟上並配合你的腳步。」


 


我看了他很久,緩緩點頭。


 


「好。」


 


11


 


一段時間後,許喬組織了一次登山活動。


 


國外那會兒我和她都喜歡爬山,也因此拉近距離。


 


她把我拉進群裡,還是之前聚會那幾個人。


 


有人看我進來了,話題自然就轉到秦斯禮身上。


 


程實:【宋聲來了,那老秦是不是也會來啊?】


 


另一個人回他:【問過了,老秦說有事不來。


 


程實:【有事個屁,他是不想跟我們玩,你就說宋聲也在,看他來不來!】


 


笑S,秦斯禮最討厭爬山這種運動了,怎麼可能——


 


下一秒,「許喬」邀請「秦斯禮」加入了群聊。


 


程實發了個笑臉。


 


【忘本的來了。】


 


出發那天,隊伍多了幾個人,是他們叫來的朋友。


 


其中還有江笙。


 


誰都沒覺得不對。


 


畢竟她對秦斯禮的心思藏得很好。


 


哪怕是一起長大的玩伴,也發現不了半點端倪。


 


人群中,她虛虛跟我對視一眼,唇角揚起挑釁的弧度。


 


衝著硌硬我來的。


 


挺好,有熱鬧看了。


 


秦斯禮自然地走到我旁邊偏頭看我。


 


「怎麼不叫我?


 


我睨他一眼。


 


「請問我們是什麼關系?」


 


秦斯禮:「……」


 


他無話可說,隻一味地搶走我的包,讓我不得不跟他綁定。


 


花了兩個小時,終於爬到山頂。


 


這裡風景很不錯,我習慣性掏出手機拍素材。


 


一回頭,發現秦斯禮也在拍我。


 


我走到哪他跟到哪。


 


以許喬為首的幾人一臉新奇地盯著他。


 


「嘖嘖,這還是我認識的老秦嗎,被人奪舍了吧?」


 


「當初懶得四肢都快退化的人談了場戀愛居然被調成這樣了,誰說戀愛不好,這戀愛可太好了!」


 


「行了,我也找我女朋友貼貼去了。」


 


「滾!」


 


……


 


被當成猴圍觀饒是我也有些臉熱。


 


我伸手推他。


 


「你能不能別跟著我了!」


 


接近一米九的個頭站在我面前像個雕塑,紋絲不動。


 


難得見到他脫下西裝的模樣。


 


穿衝鋒衣的他莫名多了些大學時期的散漫輕佻。


 


「怎麼,路都不讓人走了?」


 


我:「……」


 


餘光裡,江笙全程看著我們的互動,神情有些僵硬。


 


我幹脆順著一條小路去另一邊拍照。


 


秦斯禮真就寸步不離。


 


他不知道哪來的相機,揚了揚。


 


「我這幾年學了些,技術不錯,要拍嗎?」


 


罵人的話瞬間就咽下去了。


 


那沒辦法了。


 


誰能拒絕出片呢?


 


12


 


不知不覺間,

天色漸晚。


 


群裡說沒看到我們兩個,就先下山等我們。


 


往回走時,卻發現江笙還在原地。


 


她眼圈微紅,看到秦斯禮時流露出了脆弱和依賴的神情。


 


「斯禮哥……」


 


秦斯禮蹙眉:「你受傷了?」


 


她點點頭:「腳崴了,走不動路。」


 


說完還朝我眨了眨眼:「嫂子,怎麼辦?」


 


原來在這等著我呢。


 


這不就是逼我主動松口讓秦斯禮背她?


 


秦斯禮的眉頭因為這句嫂子瞬間愉悅地舒展開來。


 


我心底冷笑一聲。


 


表面上卻故作慌亂。


 


「你誤會了吧,我和秦斯禮早就分手了,反倒是聽說你們兩人好事將近,你作為他的未婚妻,他背你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一句話,輕松毀掉兩個人的心情。


 


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我可太擅長了。


 


江笙頓時臉色發白。


 


秦斯禮臉色沉了下去。


 


「誰造的謠?」


 


我驚訝地捂嘴:「這不是你們全公司都知道的事嗎?」


 


「江笙經常來找你,都說你們郎才女貌呢,嗑S我啦~」


 


他無奈地看我一眼。


 


「我跟江笙能有什麼關系,她來找我隻是因為公事而已,我喜歡誰你還不知道嗎?」


 


這句話簡直是當頭一棒,江笙甚至再扯不出一個笑。


 


秦斯禮的下一句話更是不留情面。


 


「下次有事還是電話裡說吧,免得產生誤會。」


 


不遠處有腳步聲傳來。


 


秦斯禮拉住我的手:「我叫程實上來接你了,

他會背你下山。」


 


江笙低著頭應了一聲。


 


「謝謝啊,斯禮哥。」


 


離開前,我恰好看到那滴砸入土裡消失不見的淚。


 


看不見希望的暗戀是苦澀的。


 


我同情她一秒。


 


唉,都說了不要惹我,我又不是什麼善茬。


 


13


 


「上來。」


 


秦斯禮突然蹲下。


 


我瞪了他一眼,繼續往前走:「我又沒崴腳。」


 


一聲短促的哼笑從胸腔發出,他將我拽回來,強制將我按在背上。


 


「我背你,不是天經地義嗎?」


 


行吧,反正累的又不是我。


 


我唇角上揚,順勢爬了上去。


 


下山的路,他一步一步走得很穩。


 


「所以重逢那天,你誤會她是我未婚妻了,

對嗎?」


 


秦斯禮突然問起這個。


 


我沒應聲,他就明白了,極輕地笑了一聲。


 


「那我一次性跟你解釋清楚。」


 


「我爸媽曾經確實有讓我跟江笙聯姻的念頭,但是我一早就拒絕了,後來遇見你,我更不可能跟她有什麼。」


 


「她來找我,是因為她爸公司有個項目出了問題,資金鏈斷裂,她來找我尋求幫助。」


 


「從始至終,我都隻有你一個。」


 


明明晚上氣溫這麼低,我卻因為他這句話臉頰溫度開始升騰。


 


「你解釋就解釋,笑什麼!」


 


秦斯禮聲音低緩。


 


「說實話,你疑似吃醋的情緒讓我產生了卑劣的愉悅。」


 


「但我還是不希望我們之間存在一丁點誤會的可能。」


 


「宋聲,我是真的很喜歡你,

很喜歡。」


 


五年過去,他直球得讓人有些接不住。


 


心底某處有一瞬間塌陷失重感。


 


秦斯禮送我到家後倚在車前目送我上樓。


 


我走了幾步,旋身快步走到他面前。


 


秦斯禮低頭,目露疑惑。


 


「怎麼——」


 


我拽下他的領子,仰頭勾纏了一個吻。


 


分開時,伴隨著細微的喘息聲,兩人的唇色都晶潤飽滿。


 


我笑了笑:「背我下山的謝禮。」


 


欲色攀升的視線牢牢將我攫住,實質化般的存在感讓人無法忽視。


 


一陣酥麻隨著澎湃的血液翻湧,頭皮發麻。


 


當我試圖轉身時已經晚了。


 


失重感傳來。


 


他一隻手將我打橫抱起,另一隻手拿出手機給司機發消息。


 


我瞪他:「放我下來!」


 


秦斯禮眉梢一挑,突起的眉骨更顯輪廓分明。


 


「這份謝禮,還不夠。」


 


「請我上去坐坐吧。」


 


我:「……」


 


事實證明,有些人是會得寸進尺的。


 


第二天,我從被子裡伸出滿是痕跡的手拿到叮咚響了一早上的手機。


 


他們新拉了個沒有秦斯禮的群聊。


 


許喬:【秦斯禮發什麼癲,突然給我發紅包,叫我以後爬山一定要叫上他。】


 


程實:【因為什麼呢,好難猜啊!艾特宋聲】


 


群裡全是艾特我的消息。


 


我刷完消息,懶洋洋地打了幾個字。


 


宋聲:【可能因為他跟初戀復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