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有何不敢?本宮乃皇上親封貴妃,有詔書玉蝶為證,你不過逆賊之婦,無品無階,既以下犯上,別說打你,就算我今天將你S了,又有誰會真的讓我抵命?!」
我的話讓江雪雲神色一滯。
她懂得如今局勢,當然知道我說的話在理,文武百官不會放任簫承佑為了她,處S我這個糟糠原配。
雖然她身後有江家和外祖慶國公的支持,但我也是江家女,劉氏是我名義上的母親,江家已經失去一個女兒,兩家都斷不會想再失去一個,徹底失去皇後的位置。
但她不甘,她囂張慣了,不會容忍我反抗,更恃寵而驕,骨子裡就想要簫承佑為她冒天下之大不韪。
「來人,將這個賤人給我拿下,押去乾安宮,我要去皇上面前說理!」
江雪雲目露兇光,厲聲吩咐手下人捉拿我。
不得不說,
簫承佑是真的很寵她,不僅讓她用皇後儀仗,連給的護衛都是精銳。
江雪雲一聲令下,立刻有一隊人馬從殿外衝進來,將我團團圍住。
在他們動手之際,我突然抽出袖中軟劍,朝著為首之人狠狠劈了過去。
北境兇險,這些年簫承佑一直鼓勵我修習武藝,不僅他傾囊相授,還聘請名師教授於我。
寶劍鋒利,鮮血直流,在場所有人都驚呆了。
我執劍凜然道:「此乃皇上昔日賜我防身寶劍,可先斬後奏,今日誰敢動我,休怪我手起刀落,不留情面!」
多可笑,簫承佑當日舉兵時,將跟隨他多年的一柄寶劍贈予我,跟我約定無論遇到何種危險,最重要的是保住性命。
「容音,我不是迂腐之人,大難當前,我隻願你平安無虞。」
「照看好我們的孩子,待我登上帝位,
你便是我的皇後。」
當初的誓言猶在耳畔,許下重誓的人卻變了心,不僅將皇後之位給了別人,連同幼子都成了相挾的砝碼。
我心中痛意彌漫,如同凌遲般難過,臉上卻不流露半分。
江雪雲大驚失色,一面念叨說我瘋了,一邊讓人去請簫承佑。
「姐姐真的要將事情鬧大嗎?」
我執劍走近她,劍上的鮮血染紅了她身上昂貴的流光錦。
我笑意不達眼底,一字一頓道:「那我辛苦寫的讓賢書可就沒用了。」
「或者我今日不走了,就在這兒等著皇上將我打入冷宮。」
我收了劍,緩緩坐回榻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江雪雲胸口劇烈起伏,恨恨地盯著我半晌,才拋下一句:「江容音,我不會讓你好過的。」
說完匆匆領著人離開。
春華見狀,一邊伺候我淨手,一邊勸:「娘娘,不如咱們先去一趟乾安宮,若是讓大小姐先去皇上那裡告狀,怕是會顛倒黑白。」
我冷笑:「就算我先說,他就一定會信我嗎?」
他若是信我,又豈會放任他人構陷我?
春華默然,夏荷說:「娘娘,我們應該有所打算。」
我閉了閉眼,雙手覆在雙膝上。
隱約的刺痛感讓我不適蹙眉。當年在宣室殿外跪的三天兩夜裡,我昏倒兩次,每次都是在大雨中醒來,畢竟是傷到內裡,這些年無論如何養護,每到變天依舊疼痛難忍。
我嘲諷地彎了彎唇角,吩咐春華送出去一封信。
一個皇後的虛位算得了什麼?簫承佑既不仁,也就休怪我不義。
11
與我所料無差,不等我的車駕到達白雲庵,
簫承佑的聖旨先來了。
他龍顏大怒,先是斥責我心胸狹隘,刻薄寡恩,又說江雪雲被我嚇病,每日噩夢不斷,說我心思歹毒,不念親情。
「佛門清淨之地,既然貴妃身手了得,就不需要這麼多人跟著了。」
簫承佑一句話就撤了我的護衛,連伺候的奴僕都隻留下春華夏荷跟一個粗使僕婦。
不僅如此,他還以我心不靜為由,令我在白雲庵靜思。
至於期限——
「貴妃何時想通,認清自己的位置,朕自會接你回宮。」
許是早有預料,縱使他薄情至此,我心底也無半點波瀾。
白雲庵是皇家庵堂,能在這裡清修的大多出身顯貴,有的了卻紅塵事主動歸隱,也有的犯了錯被家族所棄。
如今掌事的靜慈師太屬於前者。
她出身武將世家,曾是洪武帝寵妃,在洪武帝亡故後自請去皇陵守陵三載,而後來了這裡。
若按封號,我該尊稱她一聲溫熹皇太皇太妃。
靜慈說我心浮氣躁,從第一天起就讓我抄佛經,背醫書,讓我劈柴燒火,跟庵中尼姑一起下地勞作。
春華和夏荷心疼我,試圖偷偷幫我。
靜慈發現後,自是一番嚴懲。
半月後的一天晚上,靜慈將我叫去禪房。
她問我:「你心中可還有情?」
我答:「沒有。」
靜慈:「你心可靜?」
我繼續搖頭:「沒有。」
靜慈:「貪念何幾?」
我抬頭,語氣堅定:「權勢。」
靜慈眼中閃過戲謔:「皇後之位?」
我在她面前跪下,
行稽首大禮,不閃不避道:「恕容音狂妄,所圖所想不單隻是一個虛位。」
在她如炬目光中,我站起身,深深一揖:「求師太助我!」
靜慈沉默良久,終是嘆了一口氣,說:「罷了,我兄長欠你母親一條命,就由我來還這份情。」
她拿出早已寫好的信件並一塊玉佩遞給我:「帶上這個去靈隱寺,孤燈大師會助你一臂之力。」
12
另一頭,簫承佑跟江雪雲也沒闲著。
我剛離宮,簫承佑就在朝堂上拿出讓賢書,要立江雪雲為後。
此舉遭到除江、劉兩家外其餘朝臣的一致反對。
一眾言官終於等到開口的機會,幾乎在大殿上吵起來。
言官一說:「皇後之位舉足輕重,江貴妃乃陛下發妻,與陛下同生S,共患難。昔日正是貴妃在北境帶領軍民守城,
抵住匈奴偷襲,穩定後方,才讓陛下無後顧之憂直取皇城。若陛下無故停妻另娶,日後史書在冊,恐會詬病陛下薄情寡義。」
言官二也直言:「所謂讓賢,當是讓位於有德才兼備之人,江氏乃逆臣之妻,不連坐已是法外開恩,如何堪當一國之母?」
言官三發現了盲點:「恕臣鬥膽,江貴妃丹青精妙,又開辦女學,如今閨閣女娘們臨摹字帖就有出自貴妃之手,此讓賢書字跡並非貴妃親筆。」
簫承佑正被前兩位言官氣得想發火,聽到這句下意識皺了眉,當時這讓賢書是他親眼看著江容音手筆,怎會不是親筆?
他剛想反駁,就有官員奉上了一幅比翼雙飛圖。
畫上題詩乃江雪雲親筆,贈予當時的英王簫承冕,情意綿綿不是重點,重點是筆跡與讓賢書上竟一模一樣。
簫承佑看清落款時間在兩人大婚前,
他正在獄中受苦,生S未卜的時候,臉色登時一黑,不等言官們再參,就罷朝而去。
據說簫承佑在鳳儀宮發了很大的火,拂袖而去之際,被江雪雲抓住,一番聲淚俱下地哭訴。
一夜溫存後,兩人又和好如初。
他將火氣撒到我身上,傳詔要接妍兒和卓兒先回宮,被靜慈師太以身體抱恙、需要小輩承歡膝下為由擋了回去。
我感激至極,問靜慈師太何以為報?
她看我一眼,依舊是那一句:「隻要你信守承諾。」
13
簫承佑與群臣僵持數日,在江劉兩家的支持下,決意以強硬手段立江雪雲為後。
豈料詔書剛頒布,就接到連續大雨導致黃河決堤、多地出現水患的急報。
天災面前,民怨載道。
不得已,簫承佑隻能暫緩封後大典,
全力治水。
南方多雨,幾乎年年都有水患,故大夏朝開國之初先後設立河渠司、督水監興修水利,治理黃河,多年來賑災都很順利。
是以最開始簫承佑並未太重視,他和江雪雲還都想借著水患得治的東風,將封後大典辦得盛大隆重。
但今年的雨水格外多,日復一日,綿綿不絕,加之簫承佑派出的欽差是劉家舉薦的子侄,隻會紙上談兵,治水一度陷入僵局。
在又一次因泄洪不及時導致堤壩決堤,萬畝良田被毀,數萬民眾流離失所,不得已北上逃難的消息傳來時,簫承佑終於亂了陣腳。
而在他罷免欽差,重新選定有治水經驗官員的當口,我已經帶領靈隱寺一眾武僧趕到了水患最為嚴重的豐裕縣。
我亮明身份,拿出孤燈大師親筆的治水良策,當地被災禍困擾的官員富紳都精神一振。
我沒有留在衙署等消息,
先是領著武僧們親赴治水一線查看災情,保障治水之策能順利實施,而後脫下綾羅錦緞,換上荊釵布裙,忙碌在治水後方。
我主張搭建臨時收容所,讓那些因家園被毀而流離失所的難民有容身之所,允諾他們等災禍過去,幫助他們重建家園。
我拿出積蓄換取衣食藥材供給災民,還盡力遊說富商,勸導他們捐錢捐物。
我略通藥理,布粥施藥時,不僅救助當地受難的民眾,對於逃難至此的災民一律來者不拒。
或許老天都在幫我。
我到達豐裕縣的第四天,連綿近一月的大雨終於停了,加之有孤燈大師的良策,水患很快得到控制。
在軍民的歡呼聲中,我親筆向朝廷上書,詳述治災之艱難,軍士之勇敢,民眾之困苦,請求朝廷犒勞獎賞,唯獨不提自己做過什麼。
因為我知道,
這些事已經不需要我開口。
最初我到達豐裕縣時,當地民眾懾於我身份,懷疑我不過做做樣子,對我有畏無敬。
而災禍過去,我準備離開時,他們對我已經愛戴如斯。
他們不僅捧著鮮花漿果,夾道相送,還自發籤下萬民書,請求朝廷嘉賞於我。
坊間也很快有了關於我的民謠,酒樓茶肆中說書先生日夜不歇,講述著自我嫁於簫承佑後的奇聞軼事。
就連貴人們流連忘返的畫舫之上,當紅歌姬吟唱的也是我與簫承佑之間的風花雪月。
在這些講述中,我與簫承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我既是與他自幼有婚約,及笄時嫁給還是皇子的他的青梅,也是在他觸怒龍顏被貶黜,陪同他在北境同生S、共患難的糟糠發妻。
簫承佑亦對我愛護有加,在我生產命懸一線時,
不惜冒險親上雪山,隻為找到靈藥救我。
我們鹣鲽情深,我們至S不渝。
就連我此次治水不是偶然,因我在北境時就曾出言獻策,帶領北境民眾治沙抗旱。
且對比宮中其他貴人的奢靡,我素來節儉,所得錢帛也都用之於民,是真正的大愛無私。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隻要民間的聲音足夠大,想要直抵聖聽不是難事。
與萬民書同時送至簫承佑御案的,還有數道請求他封我為後的奏疏。
14
簫承佑為此大為光火。
他雖是帝王,可以用暴君慣用的強硬手段隨心所欲,他卻更想做明君。
受天下人擁護愛戴,史官鐵畫銀鉤,他也想名垂千古。
他猶疑之際,江雪雲坐不住了,一改往日人淡如菊、不求名分的做派,
日日守在宣室殿,軟磨硬泡纏著簫承佑舉行封後大典。
萬事俱備,我當然不可能讓她如願,於是適時送去我借的東風。
當有當代商山四皓美名的蘭陵四隱士出現在朝堂,直言是被我邀請出山,俯首稱臣,願為簫承佑效命時——
滿朝文武紛紛拜倒,叩請簫承佑順應民心,立我為後。
連同我父親江太傅和慶國公劉晟也不例外。
我在白雲庵住的第四個月,終於等到簫承佑的聖旨。
他不僅要接我回宮,更是以皇後儀仗,聲勢浩大迎我回去。
他封妍兒為兖國長公主,食邑千戶。
大夏自開國以來,所有公主都是出嫁時才會實封食邑,妍兒小小年紀能擁有,可謂莫大的殊榮。
剛滿周歲的卓兒則被封為靖王,封地也在富庶的江淮。
夏荷開心不已,口中一遍遍念叨阿彌陀佛:
「皇上定是想起跟娘娘在北境的時日,他心裡也是心悅娘娘的,才會愛屋及烏,寵愛公主和王爺。」
我聞言隻是淡淡一笑,我喜歡夏荷天真的模樣。
如果可以,我也情願一輩子天真。
15
簫承佑果然沒讓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