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逼得我隻能親自跑出乾安宮要人。
他不肯見我,非要我在宣室殿前跪足一夜,才宣我入內。
簫承佑坐在御座,明知故問:「貴妃急著見朕,是有何事?」
我垂眸,姿態恭謹:「嫔妾想接妍兒和卓兒回宮。」
「他們在鳳儀宮,雪雲照顧得很好。」
「這些時日你也累了,該當好好歇息。」
簫承佑聲音淡淡,語氣卻不容置疑。
我匍匐在地,驚慌失措道:「求皇上開恩,不要讓我們骨肉分離。」
「呵!」
簫承佑冷笑一聲,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看著我,如同看一隻蝼蟻:
「你算計朕和雪雲的時候,可曾想過會有今日?」
「你以為朕一定會受你脅迫嗎?
」
他咬牙切齒的樣子,讓我心底生寒。
但我知道,此刻若退後一步,便是萬丈深淵。
我坦蕩迎視他目光:「皇上誤會嫔妾了,嫔妾在豐裕縣所為隻是想為陛下分憂。」
「這麼說,你沒想用功績換取皇後之位?」
「嫔妾想要皇後之位,是因為隻有皇後才是皇上的妻。」
我看向簫承佑的目光中陡然多了淚光,臉上悽楚之色盡顯。
「我還記得皇上曾說,願與嫔妾長相守。」
聽到這一句,簫承佑冰封般的臉上突然有了裂痕。
再開口,語氣也軟和些許:
「朕知道對不住你,也說了會補償你,難道還不夠?」
「你一介庶女,能嫁於朕,在正妃的位置上坐滿七年,已是難得的福氣,你不該再貪心其他。」
呵,
貪心?福氣?
這福氣給你要不要?
我不說話,隻低頭拭淚。
簫承佑等不到回應,又開始不耐:
「朕的皇後隻能是雪雲,你若非要,就用卓兒和妍兒來換。」
「陛下想將卓兒和妍兒如何?」
「你既然要做皇後,就安心做,雪雲會代替你教養他們。」
「為了孩子好,今後沒有朕的允許,你不準去見他們。」
又是這一招。
縱然已經對簫承佑寒心,看他毫無顧忌地用兩個孩子威脅我,我依舊恨得想抓爛眼前這張臉。
我說:「陛下還是送我們回白雲庵吧,嫔妾將皇後之位還給姐姐。」
簫承佑道:「你可以回去,但大夏朝從沒有讓皇子皇女流落在外的先例。」
我咬牙道:「皇上的意思是我必須留在宮裡當這個貴妃了?
」
簫承佑看了我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如今民心所向,滿朝文武皆要他立我為後,他若是執意要立江雪雲,除非是我主動讓位。
我與簫承佑對視良久,我在他眼裡看到很多東西。
有期許,有眷念,有一點愧疚,還有呼之欲出的不耐和……S機。
我決定妥協。
在絕對的敵我懸殊面前,任何算計都不值一提。
16
貴妃因病婉拒皇後之位的消息很快從後宮傳至前朝,連民間都有了新的故事傳頌。
同時到來的,還有江雪雲將成為皇後,並親自撫育靖王的聖旨。
後者是我跟簫承佑討的恩典。
我跟他說:「既是生病就要有生病的樣子,請陛下特許嫔妾今後在朝陽宮靜養,
不拘俗禮,不見外客。」
「妍兒放在我身邊教養,至於卓兒,還煩請皇後撫育。」
可笑的是簫承佑本就沒打算將兩個孩子都還給我,聽我主動提起,卻大為詫異:
「你讓皇後撫育卓兒?」
「倒是不必如此,妍兒年長,不如讓妍兒過去?」
我輕笑,一副為他們著想的樣子:
「妍兒頑劣,恐累及皇後,再說她已經記事,勢必不如從小帶在身邊的孩子親近。」
「若是姐姐擔心卓兒佔了嫡子的位置,等姐姐有孕再將卓兒還給我不遲。」
「有卓兒陪伴姐姐,皇上跟姐姐也更安心。」
簫承佑上上下下打量我,確定我之言的確出自肺腑,終於放下戒備,有些愧疚地擁我入懷:
「一切都依你。」
「容音,相信朕,
朕心裡有你,也有我們的孩子。」
我微笑,溫順靠在他胸膛。
真情實意道:「嫔妾自然相信陛下,無論陛下給我什麼位分,嫔妾都願與陛下長相守。」
17
大約簫承佑對我確有幾分愧疚。
這一次無論江雪雲如何鬧騰,他都堅持封後大典一切從簡。
他多給了妍兒五百食邑,賞賜流水般送進朝陽宮。
江雪雲知道後將鳳儀宮砸了個幹淨。
因我有簫承佑特許,可在宮中靜養不見客,她無法尋我晦氣。
便以卓兒積食為由,斷了他兩餐飯食。
卓兒為此啼哭一整晚,乳娘哄不住,派了個小宮女來朝陽宮傳信。
我正在燈下看兵書,聞訊淡然告訴外面的人,一切聽皇後娘娘安排。
幾次試探,
江雪雲見無法用孩子拿捏我,反而被簫承佑責怪撫育不盡心,氣得又砸了一次鳳儀宮。
無數簫承佑賞賜的珍寶被毀損。
金碧輝煌的鳳儀宮一時顯得頹敗又寒酸。
即使財大氣粗如江雪雲,也不得不在氣消之後換上赝品。
但很快,她就無暇顧及我了。
後宮要選秀了。
18
簫承佑正值盛年,膝下卻隻有簫卓一個皇子。
後宮更是空得隻有一後一妃。
無論是出於社稷穩定,還是為政治博弈,都需要採選秀女充實後宮。
但江雪雲不這麼想。
得知簫承佑準了選秀的折子,她先是在鳳儀宮大發脾氣。
接著就脫簪素衣跑去乾安宮找簫承佑哭訴:
「皇上答應我的,一生一世一雙人,
怎可辜負我?」
「我已經跟容音分享皇上,難道還要跟其他人分享?」
「原來年少相戀,摯愛情深,也逃不過蘭因絮果!」
「承佑,你真的不愛我了嗎?」
她大哭大鬧,字字泣血,連帝王的名諱都敢直呼。
簫承佑出於愧疚,開始還哄著她,又是承諾又是賞賜。
豈料江雪雲恃寵而驕,哭訴愈發悽厲,非逼著簫承佑取消選秀。
終於惹得簫承佑動怒。
夜間,簫承佑難得來到朝陽宮。
我讓春華拿出珍藏的好茶,搓茶搖香,請他共飲。
「容音,你的茶藝愈發精進了。」
得他誇贊,我展顏一笑:
「嫔妾有長進,全是皇上之功,多謝皇上賜這份清靜給嫔妾。」
簫承佑神色亦是溫柔:「從前倒沒發現你這樣喜靜。
」
「今時不同往日,嫔妾是皇上的妃,不再是隨心情肆意妄為的小姑娘了。」
我故意咬重「肆意妄為」幾字,簫承佑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
他話鋒一轉道:「朕聽說皇後時常請你去鳳儀宮看望卓兒,都被你婉拒了?你不想念他?」
「卓兒是我親生子,嫔妾自然想念,但嫔妾更想讓皇上和皇後安心。」
我心中罵他虛偽,面上卻乖順誠摯。
「嫔妾若經常去看卓兒,是全了我們之間的母子情,但每次分離卓兒必定會更想念嫔妾,從而忽略皇後娘娘的悉心付出。」
「皇後娘娘仁厚賢惠,定能將卓兒教養得德才兼備,嫔妾沒有什麼不放心的。」
簫承佑執起我手,輕輕嘆息:「還是你懂事。」
我微笑,關切地問:「皇上可是有煩心事?」
簫承佑摩挲我掌心,
欲言又止。
我反握住他,鼓勵道:「嫔妾願為皇上分憂。」
「雪雲因為選秀之事跟朕鬧脾氣,非要朕收回成命。」
簫承佑皺眉看我:「這事你怎麼想?」
「皇上要聽實話嗎?」
「自然。」
「若皇上僅是嫔妾的夫君,嫔妾自然不願與他人分享,嫔妾也想與皇上一生一世長相廝守。」
「這麼說,你也反對選秀?」
我搖頭,眉目含情地望著他,話鋒一轉:
「可京城不是北境,皇上除了是嫔妾的夫君,更是天下共主,您選秀選的不是風花雪月,您身上有擔子,需要綿延子嗣讓前朝安心。」
我句句都在為他著想,卻句句不提江雪雲對錯,簫承佑神色愈加溫柔,看我的目光逐漸灼熱:
「容音,還是你最懂朕。
」
「可朕答應過雪雲,會一生珍視她,此生不會再有別人。」
你還答應跟我長相守呢!犯賤!
我心裡鄙夷,面上仍是情真意切:「皇上給姐姐皇後之位已是最大的珍視。」
「況且您選秀也不意味著有了別人。」
簫承佑眼神一亮:「怎麼說?」
「秀女進宮僅是有伺候皇上的機會,能不能得皇上青眼,有幸承寵都未可知。」
「姐姐自小驕傲,我猜她是怕新人太過出挑,進宮搶了她的風頭。」
「皇上若想安撫姐姐,不如在人選上留些心。」
簫承佑來了興致,不僅問我該如何選人,還讓人拿來候選名單。
我認認真真看完,說道:
「嫔妾認為勇毅侯家的四小姐、忠平伯的幼妹、武威將軍之女,還有大理寺卿王大人家的姑娘都可以備選。
」
再次回宮後,我便將京中適齡尚未婚配的貴女底細摸了個遍,分析起來自然頭頭是道:
「勇毅侯家的四小姐擅彈箜篌,容顏絕美,卻是庶出,出身沒有姐姐好。」
「忠平伯的幼妹德才兼備,在閨秀中素有美名,卻沒有姐姐貌美。」
「武威將軍之女率性灑脫,曾隨父出徵,是真正的將門虎女,卻不及姐姐溫柔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