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等家裡人對白月光松口之時,便也是他拋棄我之時。
我臉面丟盡、名聲盡失,成了所有人眼中的笑話。
竹馬仍不為所動。
然而等到交易結束,他卻在喝醉後,問我願不願意和他在一起。
隻可惜,我曾經真摯地愛過他。
但那畢竟是曾經。
1
陳辭望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回國的那一天。
我正在他媽媽面前毫不留情地數落他。
我指責他和女秘書走得太近,不懂得保持距離。
我諷刺他公司裡女員工太多,打扮得花枝招展。
每次我去公司,總能看到這一幕,而作為總經理的他,卻視而不見。
在我一股腦兒地發泄完不滿後,
陳辭望默默地遞給我一杯水。
我轉向陳母,問道:
「阿姨,你覺得這樣做合適嗎?」
陳母不動聲色地瞪了陳辭望一眼,喝著茶水沒有說話,眼睛裡透露出明晃晃的不耐煩。
陳辭望見氣氛尷尬,出來打圓場:
「不合適,一點都不合適,這件事是我不對。」
我冷哼一聲:
「那你得在公司立規矩,女員工不準穿超短裙,更不準加你的私人微信,但凡和你聊天必須及時給我查看聊天信息。」
「遵命小魚,你放心吧,我心裡隻有你。」
陳辭望舉著手發誓,低眉順眼的樣子像條舔狗。
我還沒來得及發出惡毒女配般的笑容,就見陳母將水杯重重地放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
是在表達對我的不滿。
同時,
陳辭望突兀的手機鈴聲響起。
一個沒有備注的手機號碼,他卻下意識地秒接。
「辭望,我回國了,要見一面嗎?」
話筒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讓三人聽得清清楚楚。
那一瞬間,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甚至渾身的血液都在翻湧發熱。
電話那頭,是曾經讓陳辭望寧願放棄家產也要跟著出國的白月光,秦悠悠。
見陳辭望還在愣神,我伸手過去將他的電話掛斷,說出我準備了很久的臺詞:
「你要是敢去見她,我就……」
話還沒有說完,陳辭望瘋了似的套上外套,越過我離開了陳家。
而曾經拆散他們二人的陳母,此刻也並沒有阻止。
我無奈地轉了轉手上戴著的、曾經被秦悠悠丟掉的戒指。
手心微微出汗。
剛剛不由自主地想要緊握住陳辭望的胳膊,卻隻能握住的一團虛無的空氣。
看吧。
隻要涉及到她,陳辭望的戲,一分一秒都演不下去。
2
作為他高薪聘請的演員,我自然要替僱主為每一場戲畫上圓滿的句號。
我在陳母面前又哭又鬧:
「阿姨,他這是什麼意思?明明說了心裡隻有我,現在卻拋下我去見別的女人!
「他就是個渣男!」
陳母最開始還好言好語地安慰著我。
直到我故意將陳辭望最喜歡的花瓶摔碎,她眼中的愧疚便消失得一幹二淨。
被送出門時,還能聽到她對著保姆的吐槽:
「姚餘這孩子,小時候明明挺溫柔的,現在怎麼像個潑婦一樣。
「還不如當初答應辭望,讓他和秦悠悠在一起呢。」
我隻當作沒聽見,抹著眼淚、罵罵咧咧地坐上了陳家的車。
一到車上,中間擋板被司機升起。
我臉上所有的表情瞬間褪去。
窗外的風景從點連成線地閃過。
手機裡陳辭望給的 20w 匯款到賬的短信也如期而至。
我閉上眼,隻覺得自己像漂浮在海水上,無力感席卷全身。
回到家裡,可愛的小三花喵喵地貼了上來。
這是當初我在醫院門口撿到的,看它可憐帶回了家,好在陳辭望並沒有拒絕。
比起貓,秦悠悠更喜歡狗。
家裡的每一處布局甚至都是根據她的喜好設計的。
畢竟這是陳辭望秘密為秦悠悠準備的婚房。
或許是我的愛心讓陳辭望想到了故人,
他這才同意了小三花的入住。
我一邊倒貓糧,一邊給陳辭望發信息:「今晚你還回來嗎?」
直到兩個小時過去,他也沒有回我的消息。
我無聊地點開朋友圈,都是些朋友曬出的合照。
而坐在正中間的兩人郎才女貌,笑容格外燦爛,一如當年。
秦悠悠是我大學時的好友,陳辭望通過我認識了她,並對她一見鍾情。
陳辭望的追求熱烈又充滿愛意。
他隨時隨地和她分享日常,還帶著她去看各個地方的風景。
對於秦悠悠的消息,他更是做到隨時秒回。
秦悠悠家境不好,甚至從來沒有過過生日。
於是,他在我的生日會上,定了一個巨大的草莓蛋糕。
這樣,就能讓喜歡吃草莓的她嘗到草莓蛋糕的味道。
可是,這樣貼心又溫柔的陳辭望,卻不記得身為發小的我從小便對草莓過敏。
新的朋友圈被我刷出:
「如果你們還在一起該多好。」
我想,他可能是忘了屏蔽我這個陳辭望名義上的女朋友。
我沉默地點了個贊。
然後用手機聯系了常去的寵物店。
我的東西很少,小三花的東西也不多。
女主角回來了。
我的錢也掙得差不多了。
那作為惡毒女配的我也該退場了。
3
我和陳辭望算得上是青梅竹馬。
小時候兩家生意上經常來往。
推杯換盞之間,我總是和陳辭望對上眼。
長大後,我們也常常被安排進同一所學校。
但直到大學之前,
我倆的關系也隻能算得上是關系還不錯的朋友。
我對他的轉變來自高考完的暑假。
雙方父母有意撮合我倆,以至於報了個旅行團想讓我們培養感情。
偏偏陳辭望不服安排。
他拒絕了旅行團的提議,開著新提的車帶我自駕遊去了。
一路上都挺快樂的,隻是意外總是來得猝不及防。
被失控的小車撞到時,陳辭望的第一反應是轉動方向盤,保護坐在副駕駛的我。
讓處在駕駛座的他承受了盡可能多的傷害。
我隻是輕微擦傷,卻怕得發抖。
他渾身是血,還輕聲安慰我,讓我不要怕。
車輛有爆炸風險,好心人來救我們出車,他沒有半分猶豫,忍著疼痛將我從車裡託了出去。
然後就暈倒在了車裡。
醫院搶救了一天一夜,
才把陳辭望從S亡的邊緣拖回來。
我每日在他的病床旁祈禱。
希望他早日醒來。
好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早晨,陳辭望睜開了他那雙漂亮的眼睛。
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他說:「小魚,別哭了,我這不是沒事嗎?」
他的手很溫暖。
我的心髒跳得也很快。
我總覺得,我欠陳辭望一條命。
所以當他找到我,出錢請我扮演他白月光的對照組時。
哪怕接下去要做的事情非常讓人難堪。
甚至能讓我在餘生每一個黑夜裡翻來覆去地內耗自己。
我也欣然答應。
4
搬走前,我去了寵物店將小三花寄養好。
填好表格後,我打開手機,發現陳辭望依然沒有回我的消息。
一轉頭,卻正好碰上一起進門的陳辭望和秦悠悠。
這家店我和陳辭望為了給小三花治病來過。
店主知道我們是男女朋友關系,但不知道我們是假扮的。
「陳先生,我還說怎麼今天沒見你陪女朋友來,這是你朋友嗎?有什麼需求我可以給她打個折扣。」
秦悠悠面露震驚:「姚餘,好久不見,沒想到這幾年你竟然和辭望走在了一起。」
看來昨天的聚餐沒有任何人提起我和陳辭望的關系。
我點點頭,回她:「好久不見,你是來?」
「我已經找到這邊的工作了,準備養隻小狗。」秦悠悠笑著聳聳肩,「你知道的,買套房子再養隻狗,一直是我的夢想。既然你們在談戀愛,那我就不打擾了。」
我看向站在她一旁手足無措的陳辭望。
他想向秦悠悠解釋,
卻又不知道說什麼。
我幫他解了圍:
「沒事的,反正我和陳辭望馬上就分手了。」
秦悠悠瞪大眼睛:「為什麼?」
突然間,我戲癮大發,走過去用手指挑起陳辭望的下巴:
「他不過就是我的一條狗罷了,不聽話的狗扔了就扔了,反正我也不缺這一條。
「你不是想養狗嗎?我看他就不錯,舔人舔得又賣力又忠心,趕都趕不走。」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演技太好,連陳辭望瞳孔都微妙地閃了閃。
聽到我這麼貶低陳辭望,秦悠悠簡直不敢置信:
「姚餘,你怎麼會說出這種話?你們好歹是男女朋友,這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這就過分了,更過分的我還沒說呢。」
「你!」
陳辭望及時拉住了秦悠悠:「沒事的,
小魚就是這麼個性子。
「小魚,既然你都這樣說了,那我們就分手吧,對不起,讓你的初戀談得這麼不愉快。」
他裝得好一副可憐的樣子。
秦悠悠果然吃他示弱這一套,眼裡充滿了關心。
見他們二人要走,我差點笑得掉眼淚。
秦悠悠看著我,語氣不免惋惜:
「你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我苦笑出聲:
「對不起,悠悠,但人都是會變的。」
5
離開之前,陳辭望讓秦悠悠先上了車。
他走到我面前,臉色莫名:「謝謝啊,小魚,你即興發揮得挺好的,錢我給你轉過去了。
「隻不過你說出那種話,還真是不太像你。」
我無所謂地一笑:「我早就不像我自己了。」
從陳辭望那裡進賬真的很容易,
隻需要違背自己的良心演演戲,就可以賺到外面要努力幾個月才能賺到的錢。
我拍了拍他衣服上的灰塵:「不用謝,既然戲演完了,我就從家裡搬出去了。」
不知道為什麼,陳辭望的笑容變得有些僵硬。
「你哪兒來住的地方?」
「不用你管,」我推開他,準備去坐公交車,餘光瞟到秦悠悠在看我們這邊,轉頭就向陳辭望攤開手:
「我要去坐公交,還要住酒店,要不你再給我一點現金唄?」
陳辭望毫不猶豫地拿出錢包掏錢。
從秦悠悠的角度看,就是我這個不尊重男朋友的女人,分了手還在找前男友要錢。
而這個傻乎乎的前男友還真的準備給我。
幾張百元大鈔和零錢被陳辭望攥在手裡。
正要遞給我時,秦悠悠探出頭喊他:
「陳辭望!
」
「來了來了。」
陳辭望急哄哄的,沒看清我伸出來的手,隨意將手一遞。
離開的決心是一陣風。
把錢吹在了我的胸膛上。
然後再順著萬有引力掉到地上。
車開走了,尾氣噴了我一臉。
寵物店店主見我在哭,好心問我:「姚小姐,你還好嗎?
「你今天怎麼怪怪的,平時你不是這樣的啊?」
我輕輕搖頭。
「沒事,我挺好的,謝謝你。」
說完,我蹲下身子,狼狽地在街上把散開的錢撿了起來。
「賺到錢了,我很開心。」
6
把行李搬到醫院後,看到昏迷著的媽媽,我突然覺得好累。
坐在椅子上,靠著牆就睡著了。
好像夢到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那時候爸爸對我和媽媽還算不錯。
盡管是商業聯姻,但物質上從未虧待過我們。
我雖不如爸爸期盼的是個兒子,出門在外也總是冠著姚家千金的名頭。
媽媽把我缺失的父愛用雙倍的母愛彌補了。
她總是溫柔地陪我說話,帶著我玩遊戲。
在我心裡,她是世界上最好的母親。
直到爸爸有了真正的心上人,還帶回來一個私生子。
爸爸讓我對著小三叫媽媽。
我不願意。
他一怒之下便停掉了我的所有經濟來源。
而那個不知恥的小三仗著寵愛在家裡變本加厲。
竟然在爭執之中將媽媽摔下樓梯,害得她至今未醒。
我不知道爸爸為什麼會在一夜之間說變就變。
對於我和媽媽所該承擔的責任說放棄就放棄。
我隻知道曾經的姚家千金已經不復存在。
我要為了媽媽的醫藥費奔波。
外婆家裡存款不多,找朋友們借的錢也早已花光。
我離開姚家,似乎什麼都不是。
普通工作每個月幾千的工資根本不夠住院費。
我去酒吧忍著被揩油的惡心推銷,也隻夠勉強維持醫院費用。
這段時間正好是陳辭望追著秦悠悠去英國的時候。
秦悠悠把他趕了回來,並正式和他分手。
回國後,他聽說了我的事情,找到了落魄的我。
演一次戲便能賺十萬、二十萬,既輕松又來錢快。
他為他的愛情花錢,我為我的親情掙錢。
這是我們二人的秘密。
周圍的人都在問我為什麼會變成現在敏感多疑又脾氣暴躁的樣子。
她們不知道。
我也不希望我的朋友們知道。
錢會讓驕傲的人彎下脊梁。
7
「小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