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陸蹊側身,眼睛裡四個大字。


 


有話快說!


 


「那什麼……」


 


我松開手,低著頭,撓撓脖子撓撓臉,勉強湊了句完整的話。


 


「對不起啊,那天踩了你鞋子,真的對不起。」


 


陸蹊沒說話,「嗯」了一聲算是收下了道歉。


 


攻略進度突飛猛進,讓我的周末前所未有地愉快。


 


周一中午是對陸蹊的投喂日常。


 


不過今天的陸蹊很奇怪,沒等我「發號施令」,他已經自覺地開始夾菜了。


 


以至於我有點愣神。


 


陸蹊掀起眼簾:「還不快吃?」


 


好家伙,這一波是反客為主了。


 


不過他願意主動吃,說明沒有那麼討厭我了吧?


 


這些日子的攻略還是稍有成效的吧?


 


時間一久,不光我,原本對我們這個組合充滿好奇的人都見怪不怪。


 


經常在外面吃的小弟們也加入了我們。


 


一堆人把桌子擺滿了,整得跟滿漢全席一樣。


 


小弟 A 把肉往陸蹊面前推:「姐夫,別客氣!」


 


姐!夫?


 


我一口湯差點噴出來,對面的陸蹊也是臉色怪異。


 


我抓住小弟 A 的肩膀:「不要亂叫!」


 


我怕你以後怎麼S的都不知道。


 


對面的陸蹊臉色逐漸變得更難看。


 


我下決心一定要讓他們記住改口,不然就為了個稱呼變成肉醬怎麼辦?


 


「他們瞎說的。」


 


怎麼著也是自己的小弟,我解釋了一嘴:「我從沒有讓他們這樣叫。」


 


陸蹊的臉色還是難看。


 


還不滿意?


 


我想了想補充:「你放心,他們永遠都不會這樣叫了。」


 


不知道為什麼,我感覺陸蹊的臉色更陰沉了。


 


小弟們也有點眼色,紛紛承諾改口。


 


陸蹊靜靜地吃了兩口飯,忽然開口:「奶奶一直問你什麼時候再來家裡吃飯。」


 


此話一出,亂哄哄的食堂瞬間安靜了一片。


 


大家都豎著耳朵悄悄聽。


 


我一下子摸不著陸蹊的用意,他不是一向不喜歡和我扯上關系嗎?


 


我剛剛都撇清了他怎麼還自己上趕著?


 


算了,我也挺想奶奶的。


 


正好今天周五,我問:「那今天怎麼樣?」


 


「可以。」


 


陸蹊說完慢條斯理地繼續用餐。


 


10


 


放學後我和陸蹊坐我的車去他家。


 


奶奶看見我喜出望外,轉頭埋怨陸蹊:「小約來吃飯,怎麼不提前和我說一聲?」


 


她拿著挎包說要去買菜,陸蹊搶過她手裡的包:「我去吧。」


 


說罷他看向剛坐在沙發上的我,言簡意赅:「走。」


 


陸大佬都發話了,我還能不動?


 


遂起身。


 


附近有農貿市場,陸蹊估計在這一片挺臉熟,每過一兩個攤子總有人和他打招呼。


 


賣菜的大嬸追問:「小陸,這是你對象啊?長得真水靈。」


 


我可害怕他被誤會回頭賬算我身上,鏗鏘有力地澄清:「不不,我隻是他的同學!」


 


繞了大半個市場,我說了十幾次,舌頭都快說幹了。


 


陸蹊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隻顧著挑菜付錢。


 


這是一點勁兒都不出啊。


 


回頭有什麼流言蜚語那可就怨不得我咯,

反正也不是我在這兒住。


 


晚飯不是陸奶奶掌廚,而是陸蹊。


 


雖然知道他是會做飯的,但沒想到做得屬實不賴。


 


色香味俱全,我吃得停不下來。


 


陸奶奶樂呵呵地:「好吃不?」


 


我捧著碗含糊不清:「好次好次。」


 


陸奶奶幫我盛湯:「以後想吃就來啊,讓小蹊做給你吃。」


 


我偷偷瞄了一眼陸蹊,他看起來沒有不滿,於是爽快地答應:「好。」


 


吃飽喝足,我假裝客氣:「我來洗碗吧。」


 


陸蹊睨了我一眼:「不用。」


 


於是我觍著臉喝著他泡的茶躺在沙發上休息。


 


我去陸蹊家裡蹭飯的次數逐漸變多了。


 


不管是我以前所在的地方還是現在,我回到家裡也大多是一個人對著空蕩蕩的餐桌。


 


吃的都是星級烹飪,但一個人總是少滋少味的,在陸蹊家那個小小的窄窄的餐桌反而更有溫情。


 


我跟陸奶奶越來越熟,開始狐假虎威,蹬鼻子上臉讓陸蹊教我寫作業。


 


陸奶奶覺得學習很好,也喜歡看我們一起寫作業。


 


遇到不會的題,我就拖長音調:「陸老師——這怎麼寫?」


 


陸奶奶就在客廳看電視,聲音開得不大,能聽到我說話。


 


陸蹊無可奈何,拿了草稿紙演算給我看。


 


做完題很晚了,巷子窄轎車開不進來,陸蹊送我到路口。


 


路我早就熟悉了,不會像第一次那樣半天摸不著北。


 


我擺擺手:「我自己能走。」


 


陸蹊就站在我旁邊,一雙沉涼的墨瞳靜靜凝著我。


 


我立刻就慫了:「陸哥這邊請。


 


巷子外頭是人來人往的窄街,此時還有不少人。


 


穿著皮衣頭發染得花裡胡哨的雞公頭衝我吹了聲口哨,想要走過來,發現我後面的陸蹊時,立刻噤聲掉頭。


 


我轉身衝陸蹊一抱拳:「陸哥,感謝!」


 


陸蹊似乎想要翻一個白眼,但是忍住了。


 


他送我到開闊的街口,我停下腳步,從書包裡拿了個信封遞給他。


 


陸蹊沒伸手,眼神示意我說明。


 


「放心,不是情書。」


 


我有點不好意思:「最近不是一直在你這裡吃吃喝喝嗎?伙食費。」


 


陸蹊別開眼:「不用。」


 


我怕他自尊上不肯接受:「還有補課的補課費。」


 


陸蹊似乎嘆了口氣:「不缺你一張嘴。」


 


我看你平時窮得還挺缺的。


 


但是這話我隻敢想想,

不敢說出來。


 


陸蹊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我最近有兼職,不缺錢。」


 


陸蹊作為反派大佬,其優秀能力當然是不用我操心的。


 


但是這個兼職……正規嗎?


 


我想了想,決定小小一勸:「陸哥,一失足成千古恨,你還有奶奶,別做讓自己後悔的事情啊。」


 


陸蹊眉心一擰,伸手在我額頭上狠狠彈了一下:「想什麼呢你?」


 


我捂著額頭嘶嘶抽氣。


 


這廝果然揍我了。


 


11


 


天氣漸涼,入冬的時候陸蹊的生日也到了。


 


我問了陸奶奶,往常的生日除了一桌好吃的,陸奶奶還會為他準備蛋糕和一碗長壽面。


 


這是個刷好感的好機會。


 


剛好周六,我讓陸奶奶把他支出去,

弄了些氣球和花布置生日會場,還準備了生日蛋糕。


 


晚上八點多,陸蹊才回來。


 


我和奶奶提前關了燈,掐著他進門的時間,把小彩燈亮起。


 


「陸哥生日快樂!」


 


我跳出去:「祝你生日快樂……」


 


陸蹊嘴唇抿得很直,一副意料之中的樣子,好半晌才說:「你很幼稚。」


 


看來他早知道今天是我煽動陸奶奶把他支開弄這麼一出。


 


我有點挫敗:「陸哥,難道沒有一點驚喜的感覺嗎?」


 


陸哥輕咳了一聲,不太自然地別開臉:「有一點吧。」


 


陸奶奶一巴掌拍他屁股上,說他不識好歹說我弄了多久多久……


 


我趕忙制止陸奶奶:「咱們先吃飯吧。」


 


畢竟老把氣球弄破可不是什麼豐功偉績。


 


今天這一頓飯比平時的更熱鬧。


 


陸奶奶還破例允許陸蹊喝了點酒。


 


他平時冷白的臉上有一點點紅暈,不知道是悶得還是醉得。


 


收拾完東西,陸蹊坐在陽臺的矮椅子上吹風。


 


我走過去,把一直揣在口袋裡的小盒子遞給他:「禮物。」


 


他動作遲緩了一點,然後輕笑了一聲:「多謝聞大小姐了。」


 


我有點氣惱,好歹也真心實意幫他過生日的,怎麼還要陰陽怪氣我?


 


「你能不能別再叫我聞大小姐了?」


 


他答應得爽快:「行。」


 


我正意外他今天這麼好說話。


 


他緊接著說出下一句:「大小姐。」


 


我這下是徹底忘了他未來是個什麼大佬了,氣得和他吵了半天嘴。


 


轉眼寒假,

我一個人待在家裡無聊得發霉,背起書包去找陸蹊補課。


 


他之前說了要兼職,早出晚歸好幾次。


 


甚至有幾天都不在家裡。


 


我和陸奶奶兩個人做伴也有意思,蹲在電視面前津津有味地看狗血八點檔。


 


窗外不知道什麼時候飄了雪,積在路上越來越厚。


 


陸奶奶讓我住下,我想了想給司機發消息說不用來了。


 


屋子裡暖氣足,睡在沙發上都不會冷。


 


陸奶奶不讓,喊我到陸蹊的床上睡。


 


陸蹊的房間收拾得整整齊齊,我一樣沒敢動,老老實實掀開被子躺下去。


 


半夜聽到開門的響動,我以為是陸奶奶起床喝水,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然後就感覺到有個人坐到我身邊。


 


我還以為是賊,嚇得發不出聲,心髒狂跳。


 


對方摸到床上有個人似乎也嚇了一跳,

猛地起身,過去開了燈。


 


四目相對看清楚的時候,我們都愣了一下。


 


我心虛地縮起腳:「下雪了回不去,奶奶讓我睡的。」


 


陸蹊穿著黑色的毛衣,發絲上有未融幹淨的雪色,周身還沒散盡霜寒冷氣。


 


他雙目疲憊倦怠,手指揉了揉睛明穴:「嗯,我睡沙發。」


 


沙發不小,但容納他的個長還是有點勉強。


 


他累了一天,總不能睡得也委屈。


 


再說了這本來就是他的房間,要睡沙發也是我睡。


 


我趕緊下床:「我睡沙發吧。」


 


陸蹊語調淡漠卻不容拒絕:「躺回去。」


 


「得令!」我麻溜地鑽回被子裡。


 


陸蹊用毛巾擦幹頭發,關了燈,片刻後走過來推推我:「裡面躺點。」


 


我:!!!


 


這是什麼情況?


 


沒人告訴我還有機會和大反派躺到一張床上!


 


我根本不敢拒絕,默默地往牆角蜷了蜷。


 


本以為會是個不眠夜,但我還是困,一閉眼就睡著了。


 


第二天一睜眼已經九點多了,被子被我團得亂七八糟。


 


陸奶奶不在家,陸蹊坐在沙發和人打電話。


 


我打了個哈欠:「早啊陸哥。」


 


衛生間有齊全的洗漱用具,我磨蹭完出來桌上擺了一碗雞蛋面。


 


陸蹊在陽臺上拿著手機,對電話那頭的人說著什麼。


 


以我最近在陸家蹭吃蹭住的經驗,這碗面大概率是給我的。


 


真是多年媳婦熬成婆啊,看來好感沒白刷,飯點過了還能吃到大反派親手煮的面。


 


12


 


我不知道陸蹊在做什麼兼職,但是依稀記得他是從混混堆裡爬上去的。


 


陸蹊成績好,未來前途不可限量。


 


我實在想不通發生了什麼才會讓他放棄這些。


 


我在作業上心不在焉地畫著圈,試圖和他闲聊:「陸哥,你覺得學習重要嗎?」


 


陸蹊用看傻子的眼神看我,似乎不想搭理。


 


我不S心:「我覺得學習非常重要,隻有好好學習才能擁有一個好的前途,才能賺更多的錢。」


 


陸蹊被我說煩了:「大小姐,你到底想說什麼?」


 


「哥。」


 


我小心翼翼地問:「你能不能一直在學校裡學習?」


 


陸蹊可能覺得我有病,我看他欲言又止,半晌吐了口氣。


 


但沒罵我,隻是輕輕地「嗯」了一聲。


 


我如釋重負。


 


沒從血雨腥風裡艱難掙扎著爬上去的陸蹊,或許會不一樣。


 


他會考上好大學,有一份好的工作,然後他的優秀會讓他變得頂尖。


 


一直延續著他原本的驕傲和榮光。


 


真奇怪,我本該慶幸如果是這樣,他未來能報復我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我此刻隻為他感到高興,為他會擁有的截然不同的燦爛人生而由衷開心。


 


我彎起眼睛:「陸哥,你要說話算話。」


 


陸蹊伸出手指,估計又想彈我腦殼兒。


 


但他臨時收了手,指尖在我額頭上戳了一下:「快寫作業。」


 


陸奶奶中午才回來,還帶回來一個年輕女孩兒。


 


女生叫楊意,住在隔幾戶另一巷,和陸蹊也算青梅竹馬。


 


隻是後來她家裡做生意發達了,就搬到了另一個市。


 


這次過年楊意回老家,順便到這裡看看,正好遇到了陸奶奶邀請她來家裡坐坐。


 


楊意看著陸蹊的眼睛露出光亮,笑容甜美。


 


我嗑著瓜子,敏銳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味。


 


陸蹊無愧是無數人愛憐的反派男二,骨相皮相都是極好的。


 


如果不是被針對欺負,喜歡他的人肯定不在少數。


 


楊意對他似乎就有點意思。


 


書裡陸蹊隻喜歡女主,但終究是愛而不得。


 


女主雖好,但是他以後求而不得說不定還會發癲,然後真成了大反派,又把我摐S。


 


我一想到關於描述我的慘痛結局就一陣惡寒。


 


天降青梅不就是一個很經典的好劇情嗎?


 


他倆如果能發展,陸蹊說不定就不會那麼偏執陰暗了。


 


我決定助攻。


 


楊意問我跟陸蹊什麼關系。


 


我知道她擔心什麼:「異父異母同奶的親兄妹罷了。

我是陸奶奶的幹孫女。」


 


並且順勢輸出了一下陸蹊是如何卓越如何優秀的。


 


午飯陸奶奶下廚,我鑽進廚房把陸蹊推出去:「哥,今天我打下手,你陪客人。」


 


看他倆相聊甚歡,我感覺勝利有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