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吃飯的時候楊意稱贊陸奶奶的廚藝,我深以為然,第一次吃的時候我也停不住口。


 


不過我沒忘記我的使命。


 


我趁機誇一嘴陸蹊:「陸哥做飯深得奶奶真傳,以後誰當我嫂子有口福嘍!」


 


楊意臉上浮現紅暈,低下頭。


 


陸蹊面色不豫地讓我閉嘴。


 


吃過飯,楊意家裡人打電話催她回去,我拿起陸蹊的外套趕鴨子上架:「哥,去送送。」


 


看著他倆並肩往外走,我回去收拾了一下我的東西。


 


都是些學習資料和各種充電器,還有杯子、雨傘、手套等零零散散的,我居然搜羅出兩袋。


 


陸蹊的聲音從背後響起:「你在幹什麼?」


 


我有點訝異,沒想到他這麼就回來了。


 


我舉著手裡的書晃晃:「收拾東西呢,老在你這兒待著不好。


 


我可不能擋了陸蹊的桃花,萬一又被他弄成肉醬怎麼辦?


 


陸蹊反手關了門,還「咔」一聲落下鎖。


 


我心裡頓時浮現出不妙的預感,往後退了兩步。


 


陸蹊逼近我,捏起我的下巴,在我唇上咬了一口:「大小姐,這福氣給你你要不要?」


 


13


 


可能是暖氣太熱。


 


可能是缺氧。


 


我覺得大腦現在又混亂又空白。


 


事態是怎麼發展成這樣的?


 


少年說的話冰冰冷,嘴唇卻是熱的。


 


陸蹊離我極近。


 


我睜著眼,能看到他微微顫動的睫毛和高挺鼻梁上細膩的絨毛。


 


唇舌輾轉充滿掠奪,扣在我腰上的手骨節分明有力,稍稍動彈一下都不得。


 


不知道過去多久,我整個人隻能靠著他勉強站穩的時候,

他才松開我。


 


我腿彎一軟,一屁股坐在床上,大口喘著氣。


 


這感覺簡直和那天差點被他掐S一樣。


 


這是什麼新型報復方式?


 


我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陸,陸哥……你,你這是幹,幹什麼?」


 


陸蹊俯下身,漆黑的眼睛像銳利的劍直逼我:「你不是說誰做你嫂子有口福嗎?」


 


「這福氣給你,你要不要?」


 


他唇角輕勾著,眼睛裡卻沒有笑意。


 


我哭喪著臉:「陸哥我錯了……」


 


是我失算了,他那麼喜歡女主,怎麼可能輕易喜歡上別人?


 


陸蹊拍了拍我的臉:「你沒錯。」


 


我更加不解他的用意:「那你的話是什麼意思?」


 


陸蹊難得對我耐心:「和我在一起。


 


??


 


到底是我耳朵有問題還是陸蹊被人奪舍了?


 


我傾向於我的耳朵有問題。


 


我勉強一笑:「哥我好像沒聽清……」


 


陸蹊真就重復了一遍:「我說和我在一起。」


 


我不敢置信:「我嗎?」


 


陸蹊被我氣笑了:「這裡還有別人嗎?」


 


沒有了。


 


陸蹊真的在和我告白,準確來說也不是,他隻是讓我和他在一起。


 


陸蹊眯了眯眼:「你不是一直喜歡我嗎?難道不是?」


 


當然不是!


 


可我沒膽子說實話,怕被他揍成肉泥。


 


我終究為自己撒的謊付出了代價,含淚閉眼說瞎話:「是,當然是。」


 


陸蹊滿意地直起身子,把我收起的作業又拿出來:「快寫。


 


生活有時候就像那脫韁的野馬,遲早會把你顛下去。


 


就像我之前隻想著刷陸蹊好感度保命,沒想到把自己刷成了他女朋友。


 


別人家談戀愛那是蜜裡調油,我則被陸蹊布置了一堆卷子。


 


他一邊批改一邊嫌棄:「你的基礎怎麼這麼差?」


 


我委委屈屈地趴在桌子上聽訓。


 


穿書前我已高中畢業兩年,這些知識早就還給不記得名字的老師了。


 


除了學習上逼得緊,陸蹊對我與之前無異。


 


沒牽手沒抱抱,連句哄人的話都沒有。


 


仿佛那天把我摁著親了半天其實隻是我昏了頭做的夢。


 


當然,偶爾也有點甜頭。


 


比如說我現在可以壯著膽子點菜,偶爾還可以挑三揀四。


 


陸蹊涼涼的目光掃過來,

我縮著脖子當鹌鹑。


 


吃飯的時候卻發現菜都是符合我口味的。


 


有了這件事,我膽子逐漸肥起來,下了課就當甩手掌櫃,讓陸蹊拿書包。


 


買東西的時候讓他當支架,一下子可以購入多種小吃。


 


除了講題的時候,陸蹊話不多,但對我的行為可以稱得上縱容。


 


周末陸蹊出去兼職,晚上不回來,我幹脆不回去了,睡在他房間。


 


這陣子被陸蹊壓榨太狠,一道題錯了就要練十遍,我都沒時間追我最愛的電視劇。


 


趁這大好機會,我補了好幾集,凌晨都還舍不得休息。


 


準備去客廳拿點零食時,陸奶奶臥室裡忽然傳來「啪」一聲,好像有什麼東西砸在地上碎了似的。


 


我隔著門喊了一聲:「奶奶,怎麼了?」


 


陸奶奶沒有回應。


 


我心裡頓時浮現出不好的預感。


 


陸奶奶睡覺淺,不可能這麼大動靜沒醒。


 


我猛地推門開燈,陸奶奶躺在床上,雙眼緊閉,面色青灰,身體微弱抽搐著。


 


我周身血液都凝了一瞬,連忙拿出手機撥打 120,按著接線員的指示進行下一步動作,等待救援。


 


救護車呼嘯而來,載著陸奶奶去醫院。


 


我腦子亂哄哄的,這才想起來聯系陸蹊。


 


鈴聲響了幾聲,陸蹊聲音淡淡的:「大小姐,幾點了還不睡?」


 


我喉頭發顫:「陸蹊,奶奶出事了。」


 


14


 


陸奶奶一直有心髒病,平時就要吃很多的藥。


 


藥物昂貴,她的養老金很少,陸蹊一直用獎金貼補著家用。


 


難怪,我想,難怪成績這麼好一直拿很多獎金的陸蹊生活還是拮據。


 


陸蹊比我想象中更從容鎮定。


 


他拿著陸奶奶的過往病歷,有條不紊地和醫生說陸奶奶的身體狀況過往病史和其他事項。


 


好像這樣的事情已經獨自重復過很多遍。


 


反倒是我看起來比陸蹊還要慌。


 


陸蹊把一件外套披我身上:「小心著涼了。」


 


過一會兒,他又說:「你回去休息吧。」


 


不對勁。


 


這樣的陸蹊反而奇怪。


 


這樣的陸蹊很溫柔,跟平時毒舌冷酷的形象完全相反。


 


讓我覺得不安,也有點心疼。


 


我握住他的手:「哥,奶奶會沒事的。」


 


陸蹊沒說話,隻是緊緊地抓著我的手。


 


許是老天有靈,陸奶奶的情況很快穩定下來。


 


陸蹊的手這才松了松。


 


醫生建議這兩天內做手術,否則未來會持續伴有高度危險。

如果再發生今天這樣的狀況沒及時送醫,後果不堪設想。


 


陸蹊點頭,接過繳費單。


 


我伸出手:「陸哥,我去吧。」


 


陸蹊沒拒絕:「麻煩你了。」


 


他像是突然陷入寒冬的松柏,依舊挺直,卻有一抹怎麼也化不開的衰頹。


 


手術費不是一筆小費用,我知道他肯定不會開口,主動說:「陸哥,我有錢。」


 


「嗯。」他微微一笑,碰了碰我的腦袋,「我會想辦法的。」


 


陸蹊是個很執拗的人,想做的不想做的,想接受的不想接受的。


 


他有自己的標準,劃分得很清楚。


 


當天夜裡,陸蹊接了個電話後離開病房。


 


我本來趴在床尾,卻忍不住悄悄跟了出去。


 


陸蹊和一個陌生的光頭在下一層的樓梯間說話。


 


光頭拍著他的肩膀:「陸蹊,

你要是來幫我做事,你奶奶的手術費用我全包了。」


 


陸蹊沒出聲。


 


光頭接著說:「一年兩年三年,你一個學生能耗得起嗎?」


 


他似乎很想拉攏陸蹊:「隻要你來,之後老太太的藥錢我也幫你出了怎麼樣?」


 


難怪書裡的陸蹊放棄了學業。


 


原來……原來是為了奶奶的醫藥費!


 


我想也沒想就衝下去:「當然不怎麼樣!」


 


我一把推開光頭搭在陸蹊肩上的手,張開手臂護雞仔似的擋在陸蹊面前。


 


「陸蹊才不會幫你做事!」我怒瞪光頭,「他還要讀書。」


 


光頭愣了一下,樂道:「你女朋友啊?還挺天真。」


 


陸蹊不置可否:「胡哥你先回去吧。」


 


光頭看看他又看看我:「想通了給我打電話。


 


他的語氣有種勢在必行的篤定。


 


我轉過身:「陸哥,你真的去要幫他做事?」


 


樓梯間暗暗的,陸蹊的臉一半在陰影下,神色難辨。


 


「陸蹊。」


 


我第一次這樣認認真真地直視著他的眼睛。


 


墨色的眸子裡不像書裡寫的那樣充滿無邊無際的肅S寒涼。


 


有很多東西。


 


有對奶奶的擔心和憂慮。


 


有對我的縱容。


 


有喜悅時的微光,也有消沉時的黯然。


 


我不知道什麼話才有用,憋了許久,隻感覺鼻頭發酸,好半天才無理取鬧般說:「你答應過我的,你說你會一直讀書。」


 


「錢我有很多,你能不能接受啊?」


 


我哽咽著:「你可以打欠條,以後還給我。」


 


我幾乎是乞求:「好不好?


 


陸蹊靜默良久,久到感應燈熄下去,他才嗓音沙啞地說:「好。」


 


15


 


陸奶奶的手術很成功。


 


我還請了護工,陸蹊也沒拒絕,隻是打給我的欠條逐漸變成一沓。


 


我完全沒當回事,夾在各本書裡當書籤,後來發現陸蹊把所有欠條收起來放到一個小盒子裡。


 


我小聲問:「也不用這麼認真吧?」


 


陸蹊掀起眼皮掃了我一眼,我老老實實埋頭看書。


 


如果不是這樣的方式,陸蹊恐怕不會接受我的幫忙,搞不好還會放棄學業跑去當什麼混混打手。


 


陸蹊對我學習的要求比以前還嚴格。


 


我拉著他衣角試圖撒嬌:「陸哥,能不能放寬政策?」


 


他把排名一拉,我和他中間隔了幾百位。


 


我老臉一紅:「你不能拿你的標準衡量我啊。


 


陸蹊對待這件事情格外嚴肅:「你必須和我考一樣的分。」


 


「大小姐。」他湊得很近,「是你讓我讀書的還記得嗎?」


 


記得,當然記得。


 


「所以你得陪著我。」


 


陸蹊莫名理直氣壯:「明白嗎?」


 


不明白我也得明白。


 


陸蹊就不給我拒絕的機會。


 


可我樂在其中。


 


陸蹊的未來這件事情對我來說出乎意料地重要。


 


他還要把我強行納入屬於他的未來規劃裡。


 


這對於我來說,實在是很罕見的事情。


 


我這樣的一個包袱,從來沒有任何人在意的隨時可以丟棄的包袱。


 


原來有一天會有人對我寄予期待,希望我與他抵達同等的未來。


 


我和陸蹊順利拿到了同一所頂級學府的錄取通知。


 


真是做夢都沒想到,我夢寐以求的學府居然在一本小說裡實現了。


 


我興奮地顯擺給陸蹊看:「我厲害嗎陸老師?」


 


陸蹊嘴角輕揚,不吝誇獎:「厲害。」


 


陸奶奶一大早就開始在廚房忙碌,說犒賞兩個文曲星。


 


我買了酒,決定好好慶祝。


 


可惜酒量太差了,沒一會兒就覺得暈乎。


 


陸奶奶給我衝檸檬蜂蜜水,陸蹊喂我喝完,把我打橫抱起回臥室。


 


難得慶祝呢,我不服輸。


 


我朝陸蹊伸出手:「扶朕起來,朕還能喝。」


 


手被抓住放回去。


 


陸蹊用毛巾擦了擦我的臉,語氣無奈:「還喝呢,都開始耍酒瘋了。」


 


這話我可不愛聽。


 


什麼叫耍酒瘋。


 


我「嗷嗚」一口咬住他:「你才耍酒瘋。


 


陸蹊掐著我臉,緩緩吻下來。


 


他的唇很軟,動作很溫柔。


 


我很喜歡,吧唧嘴:「還要。」


 


周而復始,分不清清了多久,我靠在陸蹊懷裡喘著氣。


 


他在我眉心烙下一個吻:「我喜歡你。」


 


我仰臉看他:「陸蹊,我以前欺負過你好多次。」


 


雖然不是我本人,但是我這個身份。


 


他眼裡盛著笑意:「是,踩我鞋子,還逼我吃肉。」


 


根本不止這一點。


 


我撇撇嘴:「還有別的。」


 


陸蹊卻說:「沒有了。」


 


我一愣,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喜歡的是踩了我鞋子,驚慌失措給我道歉,還要賠罪的大小姐。」


 


他反過來向我確認:「你說是吧?」


 


我在這一刻肯定,

陸蹊分辨出來了。


 


他一向敏銳,我和原來的聞約本就截然不同。


 


我有點驚慌,這種根本不知道如何解釋的現象讓我在這個世界,實際上孤立無援。


 


陸蹊摟我更緊:「不管你是誰,都不要離開我。」


 


半晌我才問:「你什麼時候感覺不一樣的?」


 


「你說喜歡我的時候吧。」陸蹊說,「聞大小姐是不會喜歡我的。」


 


「但我會。」


 


我摟上他的脖子:「陸蹊,我超喜歡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