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是男是女？」男友奶奶急切地問。
「兩個女孩！」
老太太的臉沉下來：「再仔細看看。」
可她失望了，再看還是兩個女孩。
老太太語氣悲壯：「你婆婆為了生兒子，連著生了 11 個女兒，老張家的香火不能斷了，這胎你們打掉，以後還有機會生兩胎，總能生出男孩！」
1
工作三年後，我意外懷孕，張寶晨抱著我說太好了，終於可以結婚了。
喜滋滋帶著我去他家見父母。
他家在一個小鎮上，擁有小鎮的地標建築：二層半的奢華小洋樓。
客廳裡七八個年輕女人忙著包餃子，很熱鬧。
張母坐在沙發上，她拉我坐下，
瘦削的臉一片慈祥，親切地問我坐車累不累，父母身體好不好，張父高高大大，紅光滿面。
張家老太太知道我是獨生女後，連連搖頭：「怎麼能隻生一個呢，怎麼著也要生個男娃啊！
「看看你婆婆，為了生寶晨，連著生了你 11 個姐姐……」
我本來是漫不經心地聽老太太說話，可這句話像炸彈一樣，在我耳邊炸ẗû⁰響！
我看著老人，莫不是糊塗了吧：「您說寶晨有 11 個姐姐？」我豎起兩手的食指，並排立著，向奶奶比畫著。
老人耳朵一點不背，連忙點頭。
「都是親生的？」
老人拍了拍我手：「都是寶晨一奶同胞的親姐姐！」
我瞬間愣住了。
我的天！
這比王母娘娘還能生！
想想他爸媽拼了老命生了 12 個孩子，就是為了生兒子，我就不寒而慄！
我摸了摸三個月的孕肚，一臉擔憂：萬一我懷的是女兒，怎麼辦？
會不會被他們逼著一直生？
像老母豬一樣！
2
怪不得張母身材幹枯瘦削！
一個女人，生了 12 個孩子，身體早就透支了！
幹癟的乳房像兩個布袋子掛在胸前，很難想象這兩個布袋子竟然哺育了 12 個孩子！
我想到了自己。
如果……如果，我生下的是女兒，怎麼辦？
她們會不會逼著我生二胎、三胎……？
我和張寶晨說過，將來隻生一個孩子，我喜歡簡單的家庭關系，
他當時也笑著說沒問題，生一個就好，不管男女他都喜歡。
可他們家這種情況，能由得了我隻生一個？
我把張寶晨拉到一旁，質問他竟然有 11 個姐姐為什麼不告訴我。
張寶晨得意地說，是為了給我一個驚喜！
我換了話題：「張寶晨，你們家是不是很重男輕女？」
這句話才是重點。
張寶晨明白我的意思，他眼光躲閃：「喬喬，你想太多了，你生什麼我都喜歡。」
「可你父母呢，他們要不重男輕女怎麼能連著生十二個孩子？」
張寶晨安慰我，將來和我過日子的又不是他父母，我愛生幾個生幾個，沒人逼我！
可我還是不放心：「萬一我生的是女兒，你父母逼我繼續生呢？」
張母能生十二個孩子，逼我生兩三個不過分吧！
可張寶晨語氣溫柔地安慰我絕不會逼我生兒子。
「不行，你發誓！」我撒嬌，終歸是不放心嘛。
張寶晨被我逼得沒辦法，隻好發誓說不逼我生兒子。
「不行，你好好說，要是違背誓言怎麼辦？」我不依不饒。
「要是違背誓言那就讓我斷子絕孫！行了吧？」張寶晨捏捏我的臉，寵溺地說。
雖然心裡還是很不舒服，但有了張寶晨的保證，我的心略微放了下來。
3
第二天，我洗漱完畢下樓，才發現家裡人更多，熱鬧非凡！
張寶晨說今天八姐對象上門過彩禮，所以十一個姐妹大部分都回來了。
大家忙著切菜、剁肉，和面……
我幫不上忙，百無聊賴中出了門，想溜達一圈，
看看小鎮的風土人情，順便吃個早飯。
小鎮的早集人來人往很熱鬧，有家早餐攤吃飯的人挺多。
我要了豆腐腦、雞蛋和烙餅，等餐的時間，和旁邊兩位中年婦人聊上了。
當她們得知我是張寶晨女朋友時，羨慕不已！
在兩位婦女添油加醋的描述下，我才知道張家老八出嫁，張母起碼淨賺 50 萬！
靠著嫁女兒，張家買了宅基地，建了二層半小洋樓，買了小汽車……
我討厭女人結婚時獅子大張口，給自己明碼標價，未來大姑姐這樣，我也接受不了。
「不過，張家門也不是那麼好進的，肯定要生兒子！」
「張家老太太還活著呢，那是個厲害的！」短發女人一臉深意地說。
原來，張家老太太最重男輕女！
張母當初也不想生那麼多孩子，可她不生，張老太就要把她掃地出門，重新娶個會生兒子的女人，張母沒辦法，怕女兒們受到後媽苛待，隻能一個接一個地生！
不過想一想，我和張寶晨在城裡生活，難不成她還能去城裡逼我生兒子！
哼……
4
雖然是這樣想的，我心裡還是十分不安。
小腹突然抽了一下，手機響了。
我一手捂著腹部，一手接聽張寶晨的電話，他說男方來送彩禮了，讓我回家。
邁著沉重的腳步走向張家，看著那座標志性的二層半小洋樓，頓覺諷刺！
看著他們過彩禮，看著張寶晨舔著口水數鈔票，張家老太太喜滋滋地數銀元，我覺得小腹隱隱作痛，很不舒服。
5
次日中午收拾東西，
準備坐明早的動車回省城。
張母和奶奶坐在裡屋喊我過去，我猜她們要說孩子的事。
果然，張母看向我肚子：「有三個月了嗎？」
我點點頭，正好三個月。
說完腦子有點亂糟糟，張寶晨這樣的家庭、這樣的人，這孩子我還能要嗎？
「去醫院檢查過了嗎？」
我搖頭，我媽是醫生，她說過了三個月再查，查得詳細些。
奶奶努努嘴，示意張母繼續說。
張母小心翼翼地說，家裡有個親戚在鎮上開了家婦科診所，想帶我去檢查一下。
我解釋我媽是省婦幼院副院長，明天到省城做個全面檢查，小診所就不用去了。
「還是去看看吧，診所可近了，自己人檢查得也仔細，我也想看看重孫子。」張奶奶開口。
我點點頭，
不過就是做個檢查，沒啥大不了，我同意了。
6
所謂的婦科診所就是個做 B 超、人流的小診所。
診所大姨剛給我打上 B 超就一聲驚呼：「哎呀，是雙胞胎！」
這年，國家剛剛放開二孩政策。
「啊，真的嗎，太好了！」張母滿臉的皺紋像菊花盛開。
「是男是女？」奶奶也激動地問。
大姨看著我，欲言又止，B 超機上寫著【嚴禁鑑定胎兒性別】！
我沒想到竟然懷了雙胞胎，我原本是隻想要一個孩子的。
這老天爺怎麼給我搗亂呢！
我發愁了！
我和張寶晨的未來還不確定，怎麼一下子來了兩個！
「孫媳婦懷的兩個是啥？」奶奶繼續追問。
我也有點好奇胎兒的性別了，
隻是單純地好奇。
盡管我媽是副院長，醫院也不會說胎兒性別，而聽說鄉下的小醫院、診所有熟人就能告訴性別。
大姨沒說話，用機器在我肚皮上下左右滑動著，不斷看著屏幕。
「胎動有些異常，有沒有覺得不舒服？」大姨看向我。
這兩天事多，又有關於張家的爆炸性新聞，我心緒激動在所難免，昨天還覺得小腹隱隱作痛。
「看看孩子性別。」奶奶又催，絲毫不關心胎動異常。
「兩個看起來都像是女孩。」大姨說。
奶奶的臉一瞬間沉了下來，讓大姨再仔細看看，很明顯她接受不了我懷了兩個女孩的事實。
張母的臉也變了色，一臉擔憂地看著我。
我的心不由得揪了起來，張家為了生兒子，生了十一個女兒，現在，他們把延續香火、傳宗接代的希望放在我身上了！
大姨沒說話，又前後左右仔仔細細看了半天，張母和奶奶一臉急切緊張地盯著屏幕上黑黑白白的影像。
我知道她們希望我肚子裡至少有一個是男孩！
奶奶又急切地問了好幾次胎兒性別。
大姨打完 B 超，抽出紙巾幫我擦拭了一下小腹，有些艱難地說兩個都是女孩！
「孩子太小，也可能我水平不行，要不你們去找別的醫生看看。」大姨知道張家重男輕女的程度，不敢妄下結論。
張奶奶讓大姨再看看。
大姨借口胎兒隻有三個月，再加上兩個孩子胳膊腿太多太亂，再過一個月看會更清楚，推辭了。
我心裡一片冰冷，看張家人的反應，我肚子裡兩個孩子應該不受歡迎。
我就不明白了，張家老太太自己也是女人，為啥看不上女孩！
女孩咋啦，
刨她家祖墳了？
7
奶奶不甘心地繼續問，國家現在放開二胎了，還能生二胎吧？
老太太都八十多了，還知道國家放開二胎了，可見多關心國家的計劃生育政策。
「國家是二孩政策，不是二胎！」大姨解釋。
張母和奶奶不明白什麼意思。
「意思是孫媳婦這第一胎就二孩了，不能再生了，再生就算三孩！」大姨解釋得清清楚楚。
奶奶一臉失望，她睜著渾濁的雙眼，有些不甘心地繼續問。
「那要是孫媳婦第一胎生了一個，第二胎是雙胞胎算不算超生？」奶奶繼續問。
「當然不算，隻要第一胎是一個孩子，就能生二胎，哪怕第二胎懷了三個也沒問題。」大姨繼續解釋。
奶奶失望至極，有些不滿地斜了我一眼，她在怪我為什麼第一胎就懷了雙胞胎，
而且還是兩個女兒，讓老張家失去了生二胎的機會。
確切地說是失去了生男孩的機會。
奶奶不甘心地問，要是生三胎罰多少？
大姨看了看我，沒說話，奶奶似乎才反應過來我還在場，沒有繼續問下去。
大姨小聲安慰奶奶，國家計劃生育政策一直在放松，現在全面放開二胎了，過幾年說不定就全面放開三胎了！
老太太點點頭：「但願如此吧，我們老張家可不能絕後！」
老太太赤裸裸重男輕女的表現讓我十分反感，內心全是不悅和憤怒！
什麼叫張家不能絕後！
張家有皇位需要繼承？還是張家有千億財產需要繼承？
生女孩怎麼就是絕後了！
女孩不是人?
張母低頭不語，甚至用憐憫的眼神看我。
老太太拉著張母，
提出想去其他診所看看，我沒理她。
我一臉平靜問大姨，胎動異常應該怎麼辦？
大姨建議我保持靜養，情緒不要太激動，盡快去大醫院檢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