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沈意則是有些遲疑地回了一句:「沒有,我隻是覺得那個背影有點熟悉。
「不過他怎麼可能會在這裡。」她自言自語了一句,「應該是看錯了吧。」
隨著沈意的最後一句話落下,她也慢吞吞地收回了自己的視線。
直到沈意和朋友走出去好長一段距離後,我和江聿風才互相松開對方。
兩個人都有些尷尬,一路無話地回到了酒店。
還好江聿風不知道在想什麼,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他完全沒有注意到我跑去洗手間,用冷水洗了三次,還隱約泛紅的臉。
我莫名地松了口氣。
22
江聿風今天走了很多路。
他腦子雖然清醒,
可身體早就累得不行了。
我開的是一間標間,兩張床。收拾好床鋪,我用湿毛巾給江聿風擦了手腳,輔助他換了一條褲子,就讓他半坐在床上休息。
然後我將行李裡面江聿風用慣的洗發水沐浴露放出來,把他的幹淨衣服掛在衣架上,髒衣服放在旁邊洗好晾起來後,又把帶過來的橙子切好送到他的面前。
等做完這一切,也半個小時之後了。
我洗幹淨手出來,看見切好的橙子沒有動,江聿風也保持著剛才的姿勢沒有動彈。
他呆呆地望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不過我猜,他的腦子裡此時此刻想得最多的肯定是沈意。
我坐在自己的床邊,順手拿起一瓣橙子塞進嘴巴裡。
酸澀的味道瞬間在口腔中炸開,直衝我的天靈蓋。
「好酸。」酸得我口水直流,
硬生生吃完後吸了口涼氣。
我最怕吃酸的了,吃完這塊橙子,感覺嘴巴裡全是酸味,我迫切地想要讓嘴巴裡的酸味散去,幹脆把剛剛打包回來的魷魚打開來吃。
隻是剛吃一口,我就被辣得不行。
我到這個時候才發現,這串魷魚上面灑滿了不要錢的辣椒面。
我吸了好幾口氣,有些欲哭無淚,下一秒一杯水被江聿風推到我的面前。
「喝點水。」他眨了眨眼睛看向我手裡的魷魚串問,「真有那麼辣嗎?」
我猛猛點頭:「我記得要的是不辣的,那個攤主可能給記差了,好辣啊。」
江聿風來了興趣,拿了我手裡那串,在我沒咬過的地方咬了一口,也辣得止不住地吸氣,迫不得已用橙子來滅辣味。
兩個人就著這半條魷魚吃了一個橘子和兩瓶水。
到最後,
兩個人看著對方嘶嘶哈哈的樣子,都捧著肚子哈哈大笑。
我才知道,原來江聿風也和我一樣,不太能吃辣。
這應該算是我們兩個少有的相同點吧。
我偷偷打量著他通紅的唇,強壓心裡的小雀躍,又給他倒了杯水。
我們回來之後,江聿風一直沒有提起沈意,好像剛才我們遇見沈意隻是一個錯覺而已。
江聿風不提的話,我也不會特意提起,兩個人難得默契了一會兒。
江聿風吃完東西漱了口之後,就躺在床上有點昏昏欲睡。
我和他一起打了個哈欠,也脫了鞋想倒在隔壁床上眯一會兒。
本來隻是想稍微休息十分鍾。
沒想到一覺醒來,已經是晚上九點半。
我蒙蒙地坐在床上,腦子還不太清醒,就聽見另一張床上的江聿風傳來了聲淺笑聲:「怎麼感覺你睡傻了?
」
我回頭,視線好一會兒才對焦上江聿風的臉,隨即撓了撓後腦勺也露出一個憨憨的笑容來。
直到手機上的鬧鍾響起來,我才猛地清醒過來,驚叫一聲:「糟了,快趕不上海灘上的煙火大會了!」
今天十點在海灘會有煙花看,我就是為了看煙花才帶著江聿風過來的。
結果因為睡得太熟了,完全忘記了看煙花這回事,好在我設置了一個鬧鍾,現在距離放煙花還有二十分鍾左右,趕過去應該還來得及!
23
我急急忙忙要去給江聿風穿外套穿襪子。
可江聿風聽到沙灘兩個字,瞬間有些為難地攥住了手。
直到我給他套上襪子,準備穿鞋子的時候,我才聽見江聿風用沙啞的聲音問道:「一定要去沙灘看煙花嗎?」
我抬頭,看見江聿風有些糾結的模樣,
還有他嘆了口氣低聲說的一句:「放煙花的話,沙灘上一定會有很多人吧。」
他的話講得很隱晦,可我還是聽懂了他的意思。
江聿風其實不是擔心人多。
他是擔心,這麼多的人裡面會有沈意在。
他怕沈意會看見他。
所以在江聿風帶著乞求的視線看向我時,我的身子微微頓住。
我期待著跟江聿風一起在沙灘上看煙花。
而江聿風害怕在人群中碰見沈意。
我抬頭快速地看了眼江聿風皺著的眉頭,心裡有些失落,可想了想還是將手裡的鞋子放了下來。
「也可以,人太多了,倒是要是被擠來擠去的就不好了,我們還是待在屋子裡吧。
「我去準備點吃的,晚飯你沒吃肯定餓了吧?」
江聿風肉眼可見地松了口氣,
笑著點點頭。
我穿了件外套出門,關上門的那一瞬間,臉上強撐著的笑容再也維持不住地落了下來。
我和江聿風誰都沒有問題。
我隻是,有點遺憾。
不是遺憾沒有看見煙火大會。
隻是遺憾,不能和他一起看。
24
我買完東西回來,剛推開門,看見江聿風後呼吸驟然一頓。
因為我看見江聿穿戴好坐在了輪椅上。
他穿著一件薄外套,戴著帽子和口罩,蓋住了大部分的五官,隻露出一雙漂亮的丹鳳眼看向我:「我想想來都來了,幹脆還是去看看吧。」
江聿風的聲音很悶,帶著些許咳嗽的沙啞。
說著他已經把輪椅推到我的面前,看見我呆愣的模樣,又沒忍住笑了笑,故意問:「你不想去嗎?」
我終於回過神來,
難掩興奮,舉著粥問:「要不你先吃點墊墊肚子?」
一晚上沒吃東西了,我怕江聿風撐不住。
江聿風倒是無所謂,隻是被我強烈要求下喝了兩口粥。
他病了之後,吃得就很少了。
我又回去收拾了點江聿風的必備品,拿了一些藥和針劑放進背包裡,就推著他出門。
我們來的時間算晚的了,好在放煙花的場地也還沒有布置好,我們也算是趕上了。
沙灘上到處都是人,人擠著人,空氣不太流通。
我給幹脆推著江聿風站在人群後面的小路上找了個位置。
這個位置雖然離沙灘有一點遠,但是視野沒有什麼遮擋,是個不錯的位置。
我們等了好一會兒,煙花那邊好像是出了什麼問題,遲遲沒有開始放。
晚上的海風帶著湿潤的冷意,
稍微吹一下很舒服,隻是在外面待得久一點了,就會手腳冰冷。
江聿風穿得不算少,卻還是冷得打了好幾個噴嚏。
我立即要脫下自己的衣服蓋在他身上,卻被江聿風擺手拒絕:「沒事,不算很冷。」
「我穿得很多,有點熱,還是給你披著吧。」
我為了證明自己的話,還伸手讓江聿風摸我的手掌。
江聿風則還是很堅持,看我將衣服強塞過去的架勢,黑了臉:「你要是硬要給我,自己不穿,那我真的要生氣了。
「到時候我會發火的。」江聿風很認真地看著我道,「我發起火來可是很厲害的!」
隻是我怎麼聽怎麼覺得像是哄小孩的話術。
「你也不想被我批評吧,許小姐。」
江聿風咳嗽了一聲,裝模作樣地跟我說著。
「不想。
」我回答得迅速,卻還是把衣服披在了他的身上。
在江聿風拒絕前,我趕忙加上了一句:「我等會兒跑步回去拿多一件衣服下來。
「我跑步肯定很熱的,你幫我先穿上,好不好?」
江聿風抬頭看了我一眼,有些無奈:「你好像沒有給我拒絕的權利啊。」
我嘿嘿笑了一聲,把人推到不會滑倒的角落,然後轉身往酒店的方向跑過去。
好在訂的酒店距離沙灘不遠,我算了下時間應該在十分鍾之內就能跑個來回。
飛速跑回房間拿上了江聿風的外套和厚的手套,生怕他在我沒看見的時候出現什麼意外,我跑的動作很快,幾乎是完全沒有停留。
我全力跑回沙灘,好不容易跑回剛才的位置時,卻沒有看見本該停在這裡的江聿風!
我的心髒一下子收緊了,腦袋也嗡嗡作響。
「剛剛是在這裡啊?」
我著急地打量著周圍,一遍又一遍地環視四周,確認自己並沒有找錯位置。
但是江聿風人呢?
不可能我回去拿個東西的工夫,他就不見了。
這裡到處都是沙子,他根本沒有力氣,不可能推著輪椅離開。
我心裡莫名浮現了一些不好的想法,心髒跳動得越來越快。
我深吸了口氣,試圖讓自己的腦子冷靜下來,準備去問問周邊的人。剛走了兩步,從小路下來,驟然瞧見了地上這一串長長的輪椅痕跡,我的眼睛瞬間一亮。
順著輪椅滑動的痕跡,我抱著衣服一路小跑地找過去。
遠遠地,我就看見江聿風坐在輪椅上,被一群熱情的少男少女們圍在中間。
江聿風似乎是被這些人的氣氛感染,也難得地帶了些許生氣,
隨著他們一起搖擺著身子。
我緊緊懸著的心驟然一松,正欲跑過去找江聿風,卻在看清江聿風身邊之人的側臉時,猛地停住了腳步。
因為站在江聿風身邊的人,赫然是——沈意。
25
沈意肯定沒認出江聿風。
因為江聿風做了全套的偽裝。
他戴著帽子、口罩,長袖長褲,還穿著我的破舊外套。
加上他因為生病瘦了快三十多斤,瘦得整張臉都有些凹陷,跟以前沒有半點相似之處。
在黑夜的掩護下,我估摸著就連他父母來了,也很難在這種情況下認出他來,更別提沈意了。
我抱著東西,站在不遠處,心情復雜地看向江聿風。
沈意似乎是在和他說話,江聿風仰著頭,身子努力伸直去聽,聽得連連點頭,
而後用手比畫著什麼回答沈意的話。
我不知道他比畫的是什麼,反正沈意發出了一串爽朗的笑聲。
聽著沈意的笑聲,江聿風身上的精氣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好了起來。
哪怕我隻是遠遠地看著,我也知道江聿風其實是打心底裡開心的。
他真的很喜歡沈意啊。
我攥著手裡的衣服,略微有些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