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紹祁,你林表妹說被一個丫鬟領著去更衣,結果被人推到了池子裡,這會還躺在那半S不活,你說我何意?」


 


7


 


被子有些涼。


 


我半褪了衣裳,肌膚打了個寒顫。


 


我趕緊出來,整理好衣衫,跪下:「大夫人,奴婢忙完回來一直和大少爺在一起。」


 


「你表妹說了,那丫鬟和桂花長得頗像,這會你還要護著她嗎?」林夫人懶得聽我辯ťų₈解。


 


「娘,清秋並未說謊,兒子喝了酒,就拉著她陪我。」


 


說著他讓開身,床單上有刺眼的紅。


 


跟著來的是楚修遠。


 


他推進了門就說:「娘,她膽子小極了,怎麼可能做……」


 


說著,他的眼神定在床上:「你們……」


 


楚修遠滿眼的不可置信和失落。


 


即便知曉這是假的,可這樣一鬧,我通房的身份就定了。


 


楚紹祁直接把我摟住:「娘,這種事,別聽風就是雨,林表妹那裡,我來查,定不會讓表妹受委屈。」


 


我渾身冷汗,保了小命,這才鬥膽開了口:「大少爺,你想讓奴婢做什麼?」


 


「為何如此問我?」


 


「奴婢曾是二少爺的通房,於大少爺毫無助益,奴婢不明白大少爺為何如此幫我?大少爺需要奴婢做什麼,直說便是。」能做到的自然要做,做不到的……也無能為力。


 


「你隻要待在我身邊就夠了。」


 


見我疑惑,他直接補了一句:「待在我身邊,有人會急。」


 


他語氣尋常,我卻直接跪了下來:


 


「求大少爺救救我娘親,二少爺他去桐鄉鄉下接了我娘過來。


 


聽著像是兄弟反目,雖然我不認為,自己在二少爺的心裡能如此重要。


 


可我娘親在楚修遠手上,我這處境卻是兩難。


 


「好。」他答應得輕快,我自是松了口氣,可他又加上了一句,「你還有何想問?」


 


「大少爺你和二少爺……」我需知曉,我該如何做?


 


「如果說我恨他呢?」


 


8


 


我見到娘親的時候,她咳嗽的症狀越發嚴重了。


 


楚修遠似乎真的沒有為難她,甚至替她置辦了好了房子。


 


按照這京城的地價,隻怕再把我賣上幾回,我也補不上這窟窿。


 


「娘親,到底是我拖累你了。」我得了假就來看她,她躺在床榻上急急忙忙起身。


 


「娘親S前還能見著你,已經很開心了。


 


娘親不愧是當初的頭牌,舉手投足間都是優雅。


 


便是人老了,還讓人忍不住多看兩眼。


 


「娘親,我不許你說胡話,你定是長命百歲。以後我等出了府,你幫我帶小Ţŭ̀₈娃娃。」


 


第一次,我進景伯侯府,是我自己賣的自己。


 


那回是個活契,我值了二兩。


 


第二次,我進桐鄉別院,也是我自己賣的自己。


 


這次是個S契,我值了四兩。


 


可是四兩好像也醫不好我娘親。


 


就像我知曉,我出不了府了,也不會生娃娃。


 


我也知曉,她活不長了。


 


9


 


中元節那日,我和大少爺告了假。


 


我拎著一個小罐子去了河邊。


 


形形色色的人和燈,我第一次見到夜裡是會亮的。


 


原先跟著楚修遠,他管得緊,不讓我出門,我第一次見河燈在河面上連成一片的景象。


 


「你看這姑娘,她的河燈好大。」


 


我不管旁人如何說,還是把小罐子放了進去。


 


一開始,我還看得到自己的河燈,等遠了,我也分不清了。


 


春燕啊春燕,你說你想看看京城,你說你要在這京城的河上泛舟,今個我替你如願了。


 


若是我S了,可有人記得替我放一盞河燈?


 


我一回頭,就見楚修遠站在不遠處。


 


他的目光所及,皆是我。


 


「二少爺。」我乖乖行禮,等著他發話。


 


「你原先為何從未和我開口說要出來?」他以為我是起了玩心,放個河燈散心。


 


我不過是個丫鬟,哪能有那麼多心思?


 


「二少爺?

」我裝作疑惑。


 


他又搖了搖頭:「罷了,跟上,你不認得路?」


 


桂花她是個路痴。


 


可清秋她不是呀。


 


我依然跟著他的腳步往回走,他忽地停了,撞了我一鼻子。


 


「我大哥待你如何?」


 


「大少爺待奴婢極好。」


 


「你不該跟他的,你明明……」他又沒說下去,走得飛快。


 


男人腿長,他又練武,我追得身上出了汗這才能堪堪跟上。


 


一直到門口,他又起了脾氣:「怎麼,還要我送你進去?」


 


這人,一路上同我說:「你若是跟不上,小心被人擄走。最近官府說了,出了好多專門擄年輕女子的淫賊。」


 


嚇得我腿腳累了也急急跟上。


 


「謝二少爺帶路。」我行了禮又繞回了後門。


 


丫鬟嘛,該走自己的門。


 


等我推門進去,我直接被一鞭子甩到了膝蓋。


 


疼得我直接跪了下去。


 


「我當你是個什麼心思的,是我大哥的通房,卻又勾搭我二哥,看我今日不好好打你。」


 


三小姐說話總是算數的,她下手又快又準。


 


我背上又多了幾條鞭痕。


 


我在想,今日大少爺陪著老爺出門,也不知回來了沒。


 


沒等來大少爺,我直接被丟進了柴房。


 


二少爺來救我的,三小姐又尋了其他借口:「這丫鬟心思不正,她恨我之前讓她一人準備宴席,居然把我一直繡的嫁衣弄壞了。」


 


女子出嫁,便是未談婚論嫁,嫁衣也早早就繡了。


 


大戶人家哪裡真需要小姐動手,隻需要嫁人前做做樣子縫上幾針。


 


可這嫁衣的料子,

極不易尋。


 


還是景伯侯立下汗馬功勞,皇帝賞賜的。


 


弄壞了御賜的東西,我就是S上幾個來回,都不夠賠。


 


傷口疼得厲害,我直接發了燒。


 


三小姐打定主意要我命,本就是一個丫鬟,賤命一條,她想我S,輕而易舉。


 


杜鵑偷偷來看我,給我喂了藥,帶了水:「大少爺說會救你,你先好好養傷,這藥得照著三頓吃,千萬別忘了。」


 


我燒得迷迷糊糊,哪裡記得住這些?


 


胡亂地點頭,她還說:


 


「大少爺說,你娘親來找你了,他派我去攔著,我沒趕上。


 


「老爺讓你娘親進去了,我聽到就趕緊來告訴你了。」


 


我糊塗的腦袋如遭雷劈。


 


我一下子SS抓住杜鵑的袖子:「好姐姐,你幫我打聽打聽,我娘親她如何了?


 


杜鵑點點頭,壓低了聲音:「有消息我定來知會你。可你娘親這麼一遭,我怕三小姐又要拿你撒氣。」


 


她消失了很久。


 


等她回來,我又聽見了我娘親的消息。


 


「清秋,你娘親是不是認識侯爺?侯爺說讓我放你出去。


 


「我這回可看清了,你娘親和沈姨娘長得真像。」


 


我娘親哪裡像沈姨娘。


 


分明是沈姨娘像極了我娘親。


 


10


 


我得了大夫好好醫治,身子骨好了大半。


 


就是傷口到底拖了些時日,大夫說以後恐要留疤。


 


杜鵑邊哭邊給我上藥,她問我:「丫鬟的命就不是命嗎?」


 


我忍著疼勸她:「娘親說,不信男人的話,這輩子就輕松得多。」


 


她上藥的手藝真不怎麼樣,

疼得我龇牙咧嘴。


 


可我也不介意,這身子,本就沒什麼用。


 


她哭哭啼啼數著我的傷口:「三小姐她也……太狠了。」


 


她的指尖落在我的腰間,那邊有一條舊傷,她的指甲刮得我痒痒的,還不如疼點:「你這裡……」


 


桂花有一日犯了錯。


 


楚修遠問桂花:「你想不想替我生個孩子?」


 


桂花搖搖頭:「奴婢哪有生孩子的命。」


 


豈止是沒有,她還偷偷喝了避胎藥。


 


二少爺罰她在院子裡跪著。


 


跪得久了些,下了大雨,楚修遠看不過眼,派人讓她回去。


 


桂花平日裡太得寵,落井下石的丫鬟趁她腿軟絆了她一跤。


 


雨天路滑,她的腰當時就撞在了湖邊的石頭上。


 


杜鵑的指尖又在我腰間往返一下:「桂花腰間也有這樣的傷,她當時若是跟著我們大少爺,總歸不用這般可憐。」


 


我疼得悶哼了一聲。


 


杜鵑又說:「後來她S了。」


 


我以為她說的是桂花,因為她就是用了這個緣由才脫了身。


 


「我說的是蘭花。」


 


蘭花是絆了我一跤的丫鬟。


 


我震驚地抬眼看她,她又不繼續說了。


 


我把臉埋在手臂中,就像娘親說的:


 


「我們這些籤了賣身契的人,終歸也不算人。」


 


11


 


楚渺緲到底沒敢真拿御賜之物開玩笑,鬧大了乖乖承認是自己故意罰我。最後被楚雲南罰了禁閉。


 


我知事情瞞不住,這才坐在楚紹祁面前老實交代。


 


「娘親原先是青樓的頭牌,

侯爺也是那時候認識奴婢娘親。奴婢娘親說,那會他們談詩詞歌賦,互通情意,娘親以為侯爺就是個尋常讀書人。侯爺讓娘親等她兩年,定贖她回去。


 


「娘親後來攢夠了贖回自己的銀錢,也沒見侯爺出現。


 


「娘親說她不等了,其實她又等了兩年。


 


「娘親找了個窮書生,把贖身的銀子給了他,許他銀子,讓他第二日來贖她。


 


「可窮書生帶著銀子跑了。


 


「娘親又攢夠了銀子,這一次終於贖回了自己。」


 


可她的心早就S了,再也贖不回來。


 


我第一次入府,不為了別的,是我一時賭氣,想要進來S了那個負心漢。


 


我見不得我娘親為此鬱鬱寡歡,身體愈發得差。


 


可於我來說,S他談何容易?


 


我能S一個景伯侯,就算賭上了自己的命。


 


可我不能S一個將軍,他曾騎馬仗劍,護住了這個國家。


 


「你頭一次進府……」楚紹祁很敏銳,我差點藏不住。


 


「娘親從那以後,身子骨愈發不好,她是個頭牌,贖銀一漲再漲,等她能脫身,已經身無分文。後來她又撿了奴婢。」說到這我眼眶都紅了,「大少爺,養大一個孩子很不容易的,許是我是別人丟棄的,所以我從小也是體弱多病。別人家有了銀錢去買吃的穿的,奴婢娘親要買藥。藥還得買雙份,若是沒了銀子,藥她就買一份。


 


「奴婢看見侯府招丫鬟,等奴婢領著錢家去,奴婢娘用掃帚打了奴婢一頓。


 


「奴婢哪裡知道,奴婢怎麼找到了老爺家。」


 


我故作輕松,還笑了笑。


 


我說得輕松,大少爺本皺著的眉頭一松,也跟著我提了嘴角。


 


很快他又問:「還疼嗎?」


 


我不知他問的是被我娘親用掃帚打,還是問桂花的疼,隻是搖搖頭:


 


「不疼啦,早就不疼啦。」


 


這麼久了,早就忘了。


 


我成為大少爺通房之事,夫人一直沒真的松口。


 


她看不中我,又不得不顧及自個兒子。


 


可挨了這頓鞭子之後,老爺親自開了口,我成了實打實的通房。


 


林夫人難得見我,還說了一番體己話。


 


無非是我要好好照顧大少爺,大少爺喜歡我以後做個妾也不是不可以。順便點我別動太多心思。


 


我若是真想求妾室的位置,我何必逃呢。


 


我遇見景伯侯的機會也多了起來。


 


他時不時在路上碰見我,喚我過去,就為了問我一句:「你娘親她近來如何?


 


做了丫鬟,本就沒什麼機會出府。


 


我時常回一句:「奴婢也好久沒見娘親了。」


 


他又會接上問一句:「她平日裡喜歡吃什麼?」


 


娘親很喜歡吃蜜餞,她說藥太苦了。可是蜜餞買不起,她很久才能吃上一次飴糖。


 


「娘親喜歡吃桐鄉村東的鹹燒餅。」


 


看著楚雲南若有所思,我就告退。


 


娘親最討厭那家鹹燒餅,賣鹽的被打S了,一點味沒有。還又貴又硬。


 


聽說有人家的孩子乳牙換不下來,專門買了燒餅回去啃掉。


 


我才不會告訴他娘親的事,他不配。


 


他不是一個好丈夫。


 


但是也幸虧他沒來赴約。


 


不然就沒有我了。


 


12


 


楚渺緲第一次大鬧了起來。


 


她甩著鞭子,把廳堂能碎的物件都碎了。


 


景伯侯給她看定了人家,可她說那家的公子就是個武夫,家世門第也一般,配不上自己。


 


老爺第一次動怒,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還是楚紹祁私下告訴我:「渺渺本是沈姨娘的女兒,從小就養在母親身邊。」


 


這並不合規矩。


 


姨娘的女兒養在主母之下的常見,可這般直接李代桃僵的不多。


 


「大少爺你知曉嗎?」


 


他的眼神滿是憤恨:「知曉,就她自己不知。」


 


這時候,我還沒看懂他的憤怒。


 


楚雲南因為我娘親,寵了另外一個女人,還徹底拖了林夫人下水。


 


聽說楚渺緲去了沈姨娘的院子。


 


甩了鞭子把院子的物件都砸了。


 


她曾因為林夫人,

最看不起沈姨娘,從小到大,得了機會就尋沈姨娘的麻煩。


 


她以為沈姨娘懦弱,卻不知,自己天天罵她賤人,自己卻是賤人的孩子。


 


她之後就再也不鬧了。


 


甚至開始乖乖學著繡嫁衣。


 


我跟著大少爺去看她,她還會盯著我的肚子:


 


「還是你好,當個妾室有什麼不好,你若是懷上個孩子,我大哥一定更寵你。


 


「我大哥是個好相與的,就是以後正妻來了,也一定會護你周全。


 


「可我……」


 


她話沒有說完,我卻忽地明白。


 


下人有下人的難處。


 


於女子而言,就算是個嫡出的小姐,享盡富貴,也有做不了主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