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一假期,更是讓我留在家裡照顧孫子。
他帶著兒子兒媳去遊山玩水,在朋友圈裡他跟同團貴婦人親密摟抱合影。
而我隻能在家給孫子換尿布,每天晚上趁孫子睡覺去幫工賺錢。
忙到凌晨,看到他在家族群發逍遙快活的視頻。
一瞬間,我不想忍了。
我帶著孫子,直接來到他們面前:
「孫少中,我要跟你離婚!」
01
兒媳也在場,白了我一眼,將被嚇得哇哇大哭的孫子一把摟在懷裡。
兒子更是認為我在無理取鬧。
孫少中從飯桌前站起身,瞟了我一眼,冷笑道:「哼,你瘋了,說什麼胡話?」
我沒有回答,直接將離婚協議丟在他面前。
孫少中捏起協議,看了兩眼,隨後將這幾張薄紙丟在地上。
他用開玩笑的語氣對兒子說:「你媽真是小說看多了,現在想一出是一出!」
我們周圍都是旅遊團的人,他們一直對我指指點點,仿佛我是個老瘋子。
有些打扮光鮮亮麗的同齡人,嫌棄地掃了一眼我腳上的破洞球鞋。
這雙鞋還是兒子給我買的禮物。
穿了十年了,我都不舍得換。
兒子在一旁和稀泥:「媽,你要鬧回家去鬧,別在這兒!太丟人了!」
丟人?!
他上不了高中,是誰挨家挨戶求人跑關系,這時候說我丟人?!
兒媳跟我一向關系不好,她有個疑神疑鬼的毛病,總是認為我瞞著他們藏了錢,不給她兒子。
「媽你這是咋過來的?
不會是用的私房錢吧?」
孫少中聽到這,瞬間來勁了!
他上前一把拽住我,怒吼道:「說!你是不是動老子的錢了!」
他一靠近,我就聞到很濃重的酒氣,心裡明白他就是酒勁發瘋。
「我那是用的我自己掙來的錢!」
「你自己掙來的錢?」他斜眼看了我一眼,又上下打量我一圈。
「不見得呀,你這殘花敗柳誰能看上你啊!」
我對孫少中的凝視感到惡心。
我握了握拳,發現根本無法用這種方式發泄。
隨即,我直接給了孫少中一個大耳光!
「啪」的一聲,孫少中的臉側到一邊。
他瞪著渾濁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兒子見狀趕忙上前,拉住我已經蓄力的第二掌。
「媽!
你這是做什麼啊!你怎麼能打我爸呢!」
我也給了兒子一耳光,憤恨道:「怎麼?他打了我四十年,我現在隻是還他一巴掌而已,這太不公平了吧!」
02
眼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更有人拿起手機開始直播我們的紛爭。
我緩了緩,意識到在這裡跟他們論長短不是上策。
我擦了擦臉上因為情緒激動而湧出的眼淚,指著孫少中大聲說道:「反正這婚我是離定了!」
說罷,頭也不回離開景區酒店,獨自一人回了家。
返程路上,我擠在亂哄哄的大巴裡,望著隔壁其樂融融的一家人,心中隻覺得悲涼。
我在紛雜的人聲中睡著。
夢到往事,真是令人唏噓。
四十多年前,我本要嫁給村裡唯一的大學生沈書山,而不是村裡的痞子孫少中。
我記得那個午後,剛割了一筐豬草回家。
就見我娘捂著臉在炕上哭。
我以為是還在上學的弟弟妹妹發生了什麼事情。
我忙上前安慰我娘,而我娘口中的話卻宛如晴天霹靂:
「萬珍,你未婚夫為了救落水兒童,失蹤了!」
我愣了好久說不出話來。
沈書山水性那麼好,怎麼會……
「不!不會的!」
我堅定地說道:「書山會回來的!會回來的!」
之後,我就每天到村口去望,從天亮等到天黑,都不見沈書山清俊的身影。
孫少中見了,奚落我道:「萬珍,等著S人幹嘛?還不如嫁給我,就不用每天那麼辛苦割豬草嘍!」
我伸手打開他油膩的肥豬手,
冷漠道:「你也配!」
但是命運難料,孫少中的如意算盤打中了。
因為我下面還有六七個弟弟妹妹要養,我媽身體又漸漸不好,我爹就自作主張,將我嫁給了孫少中。
我逃了,又被我爹抓回來。
又逃,被抓回來打到昏迷。
反復數十次,我最後屈服了。
在之後,便是跟著孫少中數十年。
他婚內強迫我,生下了女兒。
後來他不滿意女兒,又強迫我生下兒子。
我不想再屈服,就被他按在地上打。
有時候我幸運掙脫開,又被他叫人一起打。
那些人裡甚至有我的親弟弟……
後來,生下兒子後,我毅然決然去做了絕育手術。
被孫少中知道後,
又是一頓毒打。
我被他打得麻木,甚至是習慣了。
身上舊傷疊新傷,我常年隻穿著長袖,不敢露出我扭曲的肌膚。
幸好老天有眼,等女兒孫念上高三時,孫少中生了場大病,之後便沒力氣再打我。
但是對我的言語與精神暴力卻還在持續。
女兒小念勸我逃:「媽媽,這個家不待也罷!」
可是當時沈念還在上高中,我不想影響孩子,但是我已有了決心。
答應等她大學就離婚。
然而,孫子又意外出生,兒媳婦林梅哭著跪下求我,讓我幫她帶孩子。
我當時心疼她年紀輕,也是在她滿是淚痕的年輕面孔上,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我就又答應下來,推遲我離婚的進程。
但是我的一再妥協,換來的卻是兒子兒媳對我的嫌棄與冷眼。
03
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家。
剛要進家門,便見鄰居王嬸子神色憂慮地站在門口。
「怎麼了?王嬸子,是家裡出什麼事情了嗎?」
王嬸子見我過來,偷偷摸摸把我拉到家裡,說有重要的事情跟我說。
我好奇,究竟是什麼事情讓一向膽大的王嬸子變成如此。
「萬珍妹子,這個事情憋在我心裡好久了,前幾天看到你家老頭的朋友圈實在生氣!」
說著,她拿出手機給我放了一段視頻,來源是她家門口的攝像頭。
「前幾天,小區裡不是說進了賊嗎?我家就安裝了智能攝像頭,但是它有點毛病,就是啟動後顯示燈是暗的,我也以為它壞了。」
我一邊看著視頻裡孫少中拉著一位風韻猶存的中年婦女進了家門,一邊聽著王嬸子的話。
「結果,前幾天我找人檢修,發現它一直是開啟的狀態,我這才發現,孫老頭子……」
我平靜地看完這段十分精彩的視頻,然後讓王嬸子將視頻發我微信。
王嬸子有些猶豫,對我說:「是隻發這一段嗎?其實還有不同的……」
04
十八段視頻,每個女主角都是不同的。
我將這些視頻全看了,還意外發現其中一個女主角是跟孫少中朋友圈合照的貴婦人。
那個女人保養得很好,皮膚白皙,即便眼角有幾道皺紋,也掩蓋不了她的風情萬種。
我依稀記得我去找孫少中對峙的時候,她就坐在孫少中身旁。
那姿態神色仿佛她才是孫少中的妻子。
我更覺得好笑,
這麼好的女人究竟圖孫少中什麼?
自從我提出離婚後,孫少中倒是沒什麼特別大的反應。
可能,他認為我隻是嚇唬他而已。
反倒是兒子一直給我打電話,微信上也是瘋狂給我留言。
我聽著微信不斷響起的提示音,原以為兒子是想安慰我。
但當我點開後,入目的全是兒子的抱怨與責備。
【你怎麼能這麼自私?你孫子都生病了知道嗎?你就這樣把他拋給我們?】
【都忍了這麼些年了,再忍個十年八年又能怎樣?】
看到這些話語,我的心像是被抓著浸入冰水。
反倒是女兒孫念,聽說我要離婚後,打來電話鼓勵我:
「媽媽,你不要怕,我現在在城裡悄悄買了房子了,你離婚後我就把你接過來。」
女兒還關切地問我需不需要律師。
我拒絕了,一是因為請律師需要花很多錢,二是我認為跟孫少中有可商量的餘地,畢竟我手裡還拿著那些視頻。
回家後,我將兒子送我的那雙鞋扔進垃圾堆。
脫下時我才發現,鞋底上的品牌名跟正品相比少了一個字母。
我苦笑,隨後將手中沉沉的垃圾壓在鞋子上。
05
過了幾日,孫少中他們要回來了。
他給我打來電話,語氣竟然變得溫和不少。
「萬珍啊,咱們夫妻那麼多年了,你也別跟我置氣了啊。」
我聽出他話裡有話,隻有他有事相求的時候,才會放緩語氣跟我說話。
其他時刻,叫我跟使喚老媽子沒有區別。
我直截了當問他:「說吧,你到底有什麼事?是不是又在外面賭牌了?」
孫少中聽我這麼說,
立馬換了不耐煩的語氣:「好聲好氣跟你談談,你怎麼跟吃了槍藥似的!成吧,我就跟你說,我過段時間要帶個客人回家,你回來幫我好好照顧人家,聽到沒有?!」
說罷,便粗暴地掛斷電話。
我聽後覺得莫名其妙,我都不想跟你過日子了,誰要繼續當這個家的保姆。
我在他們ŧŭ̀⁵回來之前,用之前偷偷幫工掙的錢在外面租了套房子。
將家裡屬於自己的東西,慢慢挪過去。
我發現,原來在這個家,屬於自己的東西那麼少。
不過堪堪放滿一個最小號的行李箱。
但我總算踏出了第一步,屬於我新生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