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沈書山忙關切地問我有沒有事,我搖了搖頭。
心中感慨萬千,這麼多年,除了女兒,也隻有沈書山會如此關心我。
女兒見我跟沈書山站在一起,忍俊不禁道:「哎呀,我的眼睛要被閃瞎了!」
我覺得實在害臊,輕掐了女兒臉頰:「不許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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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此事後,沈書山想讓我搬到他在這裡的住所。
我答應了,因為我租房的地方實在偏僻,而且我懷疑孫少中已經知道了出租屋的地址。
他平常遊手好闲,狐朋狗友多,估計就是找了他們才發現我的位置。
而房子那邊,孫少中還在霸佔著,聽王嬸子說,我走後,孫少中就帶了一個女人回家。
看到王嬸子發給我的照片,我認出那是之前的那位穿著考究的貴婦人。
王嬸子感慨:「這麼好的女人,
卻有著這樣爛的眼光,真不知道她圖孫少中什麼?」
我問:「他們相處如何?」
王嬸子竹筒倒豆子似的跟我八卦起來。
說這個新老伴啥都不幹,每天就打扮得漂漂亮亮出門跟老頭跳舞。
孫少中不僅不攔著,還逢人炫耀女人的美貌。
「更別提帶孫子的事情了,氣得你那兒媳直接回了娘家,跟你家兒子鬧離婚呢!」
我冷笑一聲,隨便吧。
反正除了念念,這個家的人隻把我當成免費保姆,我何必再賦予什麼感情。
我搬Ṭű̂⁹到沈書山的平層公寓,他說,我一定會喜歡。
房間寬敞明亮,還是我最喜歡的中式裝潢。
我笑著問沈書山:「你怎麼知道我喜歡?」
「我記得你一直很喜歡傳統的東西,我還記得你最喜歡歷史,
當年你的成績也很好,我們本來能一起出去上學的……」
提及往事,他眼裡閃動著光芒,忽而提及:「阿珍,你要不要重新開始學習?」
我訝然,真的可以嗎?
我今年五十八了,還能重新開始?
沈書山鼓勵我,他自己也是三十歲時考上了研究生,苦讀幾年最終成了教授。
「萬珍,隻要你想開始,什麼時候都不算晚。」
我點點頭,心中也有了盤算。
五十八歲開始考大學實在是很難,那些數字符號在我眼裡很陌生。
但是過程卻讓我感到快樂。
女兒建議我開直播,分享自己的學習過程。
我壯起膽子開始直播,原以為沒有什麼人看,卻沒想到當我注冊「58 歲阿姨考大學」後直播間熱鬧非凡。
【阿姨好勵志啊!每次看阿姨直播都很治愈!】
【阿姨我給你推薦的參考書可以看下,我放在私信裡了!】
……
這是我第一次在互聯網上收獲那麼多善意。
當然,也有一些人在彈幕裡罵我拋家棄子。
不用點開主頁,我就知道是孫少中。
漸漸地,我直播間粉絲漲到了十幾萬,還有廣告商找到我打廣告,收入不算少,因此我就沒有再去外面幫工。
就在我一邊經營我的互聯網事業,一邊安心備考時,我接到了一通陌生電話。
那時候,我正在接待一位客人。
我一接通,裡面先是傳來孫子哇哇大哭的聲音,再是前兒媳林梅的哭聲。
我直接問:「不用演戲,直接說什麼事情吧?
」
林梅抽泣道:「媽!我求求你回來吧,孫霖創業失敗,不知道去哪兒了,公公天天在家喝酒打人,還,還有那個女人,她拿著咱家的房產證跑了!」
我聽到後內心沒有任何波瀾,隻是說了句:「知道了。」
隨後掛斷了電話,對著客人說道:「你對林梅做什麼了?」
對面的貴婦人,同時也是我請來的好幫手—ťų⁸—楊姐,挑了挑眉笑道:「我隻是讓他們嘗嘗你曾經受過的苦罷了。」
楊姐是我安排的人。
我跟她都曾是村裡老工廠的工人,她當時剛沒了丈夫,整天被廠裡的流氓欺負,我看不過去,總是幫她解圍。
因此,沒少被廠裡的無賴們針對。
後來,我拿出當時我攢的五十塊錢給楊姐買了去城裡的車票,讓楊姐遠離村子,
重新開始。
幾年前我想離婚時,在打工飯店與煥然一新的楊姐偶遇。
楊姐講義氣,見我滿身的傷痕,便與我商議了這出大戲。
「你知道嗎?孫少中一開始S都不願意跟你離婚,但我說,隻要你離婚了,我就分公司的股份給他,這男人竟然真信了!」
孫少中當然不想輕易離婚,因為沒了我,誰願意給他當免費的沙包跟保姆呢?
楊姐又道:「你給我的視頻,我找人發到那些女人的老公手機裡了,估計現在孫少中被打得夠嗆!」
我笑笑不說話。
這一切都是孫少中應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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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完試後,我抽空去處理了房子的事情。
當孫少中和林梅看到挽著我的楊姐時,臉色真的很好看。
孫少中頂著一張腫脹的臉,
氣急敗壞:「你!你倆!好啊!原來你倆合起伙來算計我!」
林梅臉色蒼白,撲通跪下來求我:「媽!求您看在孫子的情分上可憐可憐我,給我一條活路吧!」
我說:「可以啊,你從這個家搬走,自然我能給你安排好去Ṭù₁處。」
林梅顫抖著嘴唇,最終狠狠點了點頭,拖著行李走了。
我立馬給林梅轉了二十萬,讓她帶著孫子回娘家好好生活。
林梅被那父子打怕了,微信留言說:我再也不會回去。
隨後像是怕我反悔似的,收到錢後將我刪除好友。
我俯視著坐在地上的孫少中:「你呢?什麼時候滾?」
孫少中氣得渾身顫抖,他耍賴似的躺在地上,一邊打滾一邊罵:「作孽啊!這S婆娘算計我!我就算是S在這地上,我也不搬!」
楊姐笑出了聲:「你不搬,
那些老頭就每天過來打你,我告訴你,這幾天隻是第一撥,過幾天還有第二撥第三撥,我看你怎麼辦?!呸!」
我看了地上像蛆似的孫少中,拉著楊姐離開。
沒過幾天,王嬸子告訴我,孫少中被打到住院了,給孫霖打電話也沒人接。
此時,沈書山幫我查到,孫霖因為在別省詐騙被抓了。
女兒帶著我遠赴千裡之外看了孫霖一面。
孫霖在鐵窗的另一邊哭得聲淚俱下。
而我跟女兒一點情緒波瀾都沒有。
「媽,我知道錯了,請你原諒我,等我出去一定好好孝敬你。」
「不用了弟弟,媽有我照顧,你出來好好做人吧。」
我也沒再說什麼,任由女兒攙著我走出監獄。
如果他當初聽我的勸說,何必會有今天這樣的局面呢?
此時,天空突然飄下來小小的雪花。
我想起以前還在村子的時候,孫霖高燒不退,孫少中對他不管不顧,是我在漫天大雪裡蹬著三輪車將孫霖拉到縣醫院。
也是在另一個冬日,孫霖打架鬧事,對方家長說,孫霖如果不想被退學,就讓我下跪磕頭道歉。
我立馬照做了。
我記得很清楚,那天的地面很冷很涼。
女兒貼心地給我披上外套,牽著我的手上了駛向家方向的列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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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試成績出來了,我竟然可以上本市的大學了!
選專業的時候,我選了曾經喜歡但是錯過的歷史專業。
曾經,我有個夢想,就是當歷史老師。
如今,我終於有機會去學習,但是我再也不可能去當老師了。
雖然感到惋惜,
但是我也沒有辦法。
有時候命運就是如此,不可能讓你如意。
現在我脫離曾經那個不把我當人的家庭,跟沈書山再相遇,我已經很滿意了。
沈書山一直沒有跟我提關於感情的事情,但我知道,他想給我一個家,一個婚禮。
就連女兒也催促道:「怎麼還不結婚啊?再等等你外孫就要出來了!」
女兒跟我年輕時完全不一樣,她找了一個自己喜歡,對方也喜歡她的良人。
女婿很好,知道我的遭遇後還問我需不需要媒體來報道。
我笑著拒絕了,對我來說,拿到房子,讓孫少中付出點皮肉代價,就可以了。
聽王嬸子說,孫少中為了不被人打,回到了曾經的村子當乞丐流浪。
女兒心軟,想回去看看他。
我及時拉住女兒:「讓他自生自滅吧,
這是他的報應。」
說是報應,因為是他當年將沈書山引到河邊,而那個落水兒童,也是孫少中推下去的。
這些都是楊姐調查後告訴我的。
我跟沈書山聊天時,有意提到當年的事情。
「當年,是不是有人引你去的河邊?」
沈書山愣了一陣,隨後溫和笑笑:「萬珍,一切都過去了。」
沈書山心善,我想了想自己風雪交加的前半生,前有狼後有虎。
而現在,沈書山陪在我身邊,他就像一座安穩的山,任由我依靠著。
13
我以五十八歲的高齡進入大學學習,開學儀式上,我被推舉講話。
看著臺下那些溫和而又年輕的面孔,我不由得想起曾經的自己。
為了生活,為了去撫養弟妹,我犧牲了大好年華,
蹉跎半輩子,遲了半輩子,站在我夢寐以求的大學校園裡。
四十年來,我第一次因為好事流下滾滾熱淚,而不是因為暴力與冷語。
「如果你被命運擊倒,那就在倒下那一刻給命運一拳。」
「如果命運待你無情,那你也要武裝自己的心腸。」
「年輕的朋友們,我來到這裡,被命運打碎過牙齒,我S命忍著,和血吞下,隻為了讓自己活著。」
「但是今天,我終於不隻是去țŭₘ活著,而是帶著無限的希望去生活。」
待我說完後,全場安靜了幾秒。
隨後,臺下爆發雷鳴般的掌聲。
我隔著人群,遠遠看到沈書山站在人海中對我微笑。
儀式結束後,我跟沈書山漫步在林蔭道上。
他提起:「你說的前兩句話,是你自己想的?
」
「不是,我之前交過一個筆友,後來因為搬家就沒再聯系了,但是當時我被孫少中折磨得想S,是他用這些話鼓勵我。」
我現在還收著當年的信件,我想若是沒有這位名叫「陽光」的筆友,我可能真的會陷入黑暗。
「也許,你們並沒有失聯,而是他換了別的方式關注你。」
我愣了一瞬,抬頭看向沈書山含笑的眼睛。
我突然想起在那個我快被打S的夜晚,突然闖進門的警察。
還有好心的老板,他的兒子好像是學法律的。
我輕輕牽起他的手:「是啊,可能他一直在我身邊,今後也會在我身邊。」
沈書山緊緊握住我的手掌,我們迎著秋日的暖陽,向前行進。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