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看到屏幕亮起的備注,我感到恍惚,有種雙方從沒認識過的感覺。


 


我還是接了。


 


「你不在家嗎?我敲門,沒人理我。」


 


季令修說話的語氣聽起來,有點兒委屈。


 


「我搬家了,你侄子總騷擾我。」


 


他說:「那能給我個地址嗎,我想見見你,我喝了點酒,想討杯水喝。」


 


話說,男人三分醉,演到我流淚。


 


我想看看,季令修和別的男人有什麼不一樣,能不能把我演到哭。


 


我微信把定位甩了過去。


 


季令修來了,不是空手來的:「時間緊,任務重,買的東西有點草率,下回補償你。」


 


「用不著這麼客氣。」


 


我倒了杯水遞給他,他差點就接在手裡,我又把手縮了回來:「任務重?誰給你下任務來我家取我狗命?


 


季令修情不自禁地笑:「你整天腦袋瓜裡都在想什麼?」


 


我拿了蜂蜜往水裡調了一勺:「要不你看看?」


 


家裡就一沙發,我隻能是一屁股坐在季令修身邊,我一坐下,發現他就靠過來了,距離近到能聽見呼吸聲。


 


他像模像樣地瞧我,抬起手撥開我臉旁的碎發:「嗯,我看看。」


 


「有想過我嗎?」


 


我像是受驚的螞蚱,馬上就要一蹦三尺高,季令修手疾眼快,給我摁住了。


 


動作幅度太大,我被扯回沙發,左側臉蛋擦過他飽滿的唇瓣……


 


啊啊啊,災難現場!!


 


我瞪大雙眼,不敢置信:「我不幹淨了?!」


 


「佔我便宜?」


 


季令修問我,他的桃花眼,深邃澄澈,一汪清泉般,

讓人不知不覺間陷入,沉淪。


 


該S!


 


我暗暗掐了一把自己的腰,清醒點,清醒點。


 


待我回過神,包青天上身,直勾勾地凝視他,審問出聲:「你喝的什麼酒?」


 


他答:「茅臺。」


 


我納悶,不相信:「誰家茅臺一股咖啡味?」


 


季令修理直氣壯:「瑞×家醬香咖啡。」


 


意識到我被騙了,我的面色陡然猙獰:「你喝新品,不喊我?」


 


他松了口氣:「你剛剛佔我便宜,扯平了。」


 


扯平?想都別想!


 


我雙手叉腰,頗有揣著錢包點那個男模的氣勢:「好好好,那你佔回來,我再跟你算賬!」


 


季令修噌地一下站起身,逼近我,居高臨下地瞅我,他伸出罪惡的手,摸了摸我的腰。


 


「揪得疼不疼?


 


救老命了!!媽媽呀!


 


我極速往後退了兩步:「哥,我想起來了,網上是說喝咖啡能喝醉的,你醉了,需要休息!」


 


「嗯。」


 


季令修擺出黯然失色的模樣,他嘆氣:「上回生的氣還沒消?某人騷擾你,都不跟我說了。」


 


我否認:「我幹嗎生氣?」


 


季令修拿起小醜魚揣進口袋裡:「因為我撒謊。其實我爸媽,很早就犧牲了。」


 


7


 


害他想起傷心事,我挺不好意思的:「抱歉。那你還說你爸媽很喜歡我?」


 


季令修正兒八經地開口:「我喜歡你,我爸媽當然也喜歡你。」


 


他走到門邊:「下次見。」


 


哪有人撩撥完就走的?


 


一看就是個情場老手!!


 


我甩甩腦袋,想把季令修趕出我的腦海,

沒能成功,他的信息便來了。


 


季令修:【謝謝你的小醜魚。】


 


我:【你屬強盜的,給我順走了?】


 


季令修:【明天有空嗎?】


 


我:【如果你這麼直白,那沒空。】


 


季令修發來條語音,他聲音含笑:「強盜哪有不直白的?你行行好,給個薄面。」


 


我啪嗒啪嗒敲鍵盤:【行,明天去買盲盒,試試看強盜的手氣怎麼樣。】


 


第二天我如約而至,站在商場門口等著。


 


一個女人在我面前徘徊,似乎是確定了某件事,氣勢洶洶地走到我面前:「認識季晏澤吧?」


 


我一頭霧水:「不認識。」


 


女人皺眉,質疑道:「怎麼可能?我在他手機裡看見過你的照片,聽人說你追了季晏澤很久,知三當三,你惡不惡心?」


 


人在家中坐,

鍋從天上來。


 


我克制住翻白眼的衝動:「他手機裡有我的照片,你罵他啊,罵我幹什麼,我手機裡又沒他的照片。」


 


女人有被醍醐灌頂到,乍一聽,覺得有道理,意識到被我帶偏,惱羞成怒:「不是你一直糾纏他,他會存你的電話?」


 


「你猜猜我是誰。」


 


女人上上下下打量我:「你是誰?」


 


「你應該喊我嬸嬸。」


 


我龇著大牙笑:「我是季晏澤小叔的對象。」


 


女人看我的眼神,愈發不對勁,猶豫片刻,打電話把季晏澤喊過來。


 


巧的是,季令修和他侄子,差不多前後到。


 


我扯扯季令修的袖子:「你快和你侄媳婦解釋一下,我是她嬸嬸。」


 


叔侄倆同樣的蒙逼。


 


我友情解釋:「你侄媳婦說,你侄子手機裡有我的照片,

非說我是小三。」


 


一口氣把話說完,我無奈地攤攤手。


 


當即,季令修給了季晏澤一腳,踹在他腘窩的位置。


 


季晏澤差點跪在地上。


 


認識季令修有段時間,我不知道他能這麼兇。


 


按理說,我應該拉拉架,不能讓他在大庭廣眾下揍孩子。


 


可我看不慣季晏澤,挨揍,是他應得的。


 


我典型的看熱鬧不嫌事大。


 


站在旁邊的女人可就嚇壞了,扶著季晏澤噓寒問暖一番,再兇巴巴地望向罪魁禍首:「你是長輩,也不能動手打人啊!」


 


季晏澤憋著氣:「算了,我們走。」


 


我賤兮兮地開腔:「侄子,慢走不送哈~有空來家裡吃飯。」


 


「走吧。」


 


我和季令修去店裡買了盲盒。


 


買了兩個拆著玩。


 


結果拆出來全是小醜魚。


 


季令修眼睛彎成了月牙,笑得不行,意有所指道:「咱倆緣分不淺。」


 


好端端的,怎麼跟緣分扯上關系了?


 


我眨巴眨巴眼睛,小腦萎縮了。


 


他向我喊了聲:「小醜魚。」


 


8


 


季令修是把小醜魚當作我了。


 


從我家順走的那個,他放在床頭,另外兩個擺在客廳。


 


我無情嘲笑:「你還把它們當作寶了?」


 


季令修不予理會,自顧自說:「你不懂,這算是我的一個念想,精神寄託。」


 


非要把話往深奧了說,我聽不太懂,撐著腦袋,眼睛向上看,盯著天花板的四個角,轉啊轉。


 


無意瞄到桌上放著的手機,季令修給我的備注,也是小醜魚。


 


就因為我接他視頻,

對著小醜魚是嗎?


 


報復心好強的男人。


 


歹毒!!


 


我裝作什麼都不知道,趁著他去衛生間,手慢慢地向他手機靠近。


 


再看四下無人後一把抓進手裡,把他手機裡我的備注改成「18 歲 美豔少婦。」


 


改得太投入,身後站了個人,我都沒發現。


 


忽然陰影籠罩下來,線條流暢的胳膊撐在我右側,把我圈進懷裡。


 


季令修身子往下壓:「幹壞事?」


 


略帶曖昧的語氣,像是調情。


 


我左右歪歪嘴,大寫特寫的不樂意:「哪有喊女孩子小醜魚的?」


 


他的手指戳了戳我的酒窩,借機用指腹蹭了蹭:「少婦,保養得挺好。」


 


「今年 6 5,沒有做過任何的保養,由內而外的自信,就是女人最好的武器。」


 


季令修不置可否。


 


吃完我豆腐,他開始說正事:「我要出差一段時間,那個地方信號不太好,沒法跟你經常聯系。」


 


瞧瞧,泡到手沒多久,就想晾著我、冷著我。


 


我假笑:「沒關系,我會想辦法左擁右抱,填補空窗,你別擔心,你真的別擔心。」


 


季令修沉了面色,他拍我屁股:「老實點,等我回來。」


 


「愛是一道光,綠到你發慌~」


 


我號了一嗓子,然後一發不可收拾,換了好幾種調調反復唱。


 


氣得季令修都不想送我回家。


 


他走的那天,我沒去送。


 


如他所說,信號不好,我們大半月都沒聯系,我隔三岔五會發發信息。


 


時間過得久了,季令修一點消息沒有,我難眠著急,翻出季晏澤的電話。


 


一接通,他就嘲諷我,

欠揍的語氣,真是令人難忘:「什麼風把你吹來了?我小叔不要你了,想起我了?」


 


我嫌惡地蹙眉:「你知道季令修去哪了嗎?我聯系不上人。」


 


季晏禮說:「失蹤了,我爸媽已經報警了,目前警方還在找人。」


 


他的幸災樂禍,能從手機透出來糊我一臉。


 


我氣憤地把電話掛了。


 


陰魂不散的季晏禮,不S心地打回來好幾通,煩得我拉黑加刪除。


 


之後我每天睡醒第一件事,就是看能不能聯系上季令修。


 


手機裡永遠是一道冰冷的女聲,提醒著我:「你好,你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警察局我幾乎天天跑,成了熟客,我一待就是一整天。


 


局裡的警察輪番上陣勸我回家等消息。


 


我坐立難安,用沒有消息也是好消息來搪塞、安慰自己。


 


精神常處於高度緊繃的狀態,我失眠,難以入睡。


 


手機不敢開靜音。


 


崩潰的夜裡,我終於收到季令修的一條語音。


 


9


 


「我愛你。」


 


語音隻有一秒,季令修說得急,但咬字清晰。


 


我再嘗試聯系他,依舊聯系不上。


 


大概是三天後,警察局來電,告訴我找到季令修了,警察情緒低落,說得艱難,還帶著點哭腔。


 


我心裡明白,他是兇多吉少了。


 


趕到警察局,我如願見到了季令修,他安靜地躺著,身上蓋著白布。


 


無法面對現實的我,緊張地掀開了白布,映入眼簾的是一張血肉模糊的臉,我顫著手,碰了碰他的臉。


 


眼淚大顆大顆往下砸。


 


我哽咽到說不出話,大腦一片空白,

隻知道站著哭。


 


好好的大活人,怎麼就S了,怎麼就沒了?


 


值班的女警察摟了摟我的肩膀:「節哀順變,季令修留了東西給你。」


 


我胡亂地擦幹淨眼淚,重新將白布蓋上,再垂著腦袋,有氣無力地跟在女警察身後,走了出去。


 


帶我到一間辦公室後,女警察拿出 U 盤 ,連接電腦,調出一段視頻,她把門帶上,給我留下個人空間。


 


視頻裡,季令修意氣風發,和我平時見的沒兩樣,他眉眼帶笑:「清清,看到這段視頻,我應該不在了。」


 


他的笑,變得苦澀:「清清,我承認自己很自私,留下你一個人。可是我的父母為國犧牲,如今組織需要我,我不能拒絕。


 


「對不起清清,是我辜負了你。」


 


視頻的進度條快走到底,季令修的眼眶不知不覺間紅了,

想必他心裡清楚,視頻結束,他與我,不復相見。


 


看完視頻,眼淚再一次奪眶而出,怎麼擦也擦不完。


 


等我哭完,女警察緩緩走到我身邊,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季令修配合警方,抓捕了數十名毒販,他臥底得很成功。」


 


女警察把一樣東西放入我的手心:「這是找到屍體的時候他手裡握著的,我保證,他很努力地想活著回來見你。」


 


我低頭一看,小醜魚……


 


原來,季令修說的一些話,不是我聽不懂,而是沒到時候。


 


他知道自己可能再也見不到我。


 


「我為他驕傲。」


 


下午,季令修火化。


 


季晏禮來了:「方便借一步說話?」


 


我怕錯過關於季令修的事,和他走到了外頭:「什麼事?


 


「小叔把財產都留給你了。」


 


季晏禮咬咬腮幫子,不甘心極了:「真是沒想到啊,你們才認識多久?」


 


我冷漠道:「所以呢?」


 


季晏禮點了一支煙,沉思良久:「和我結婚吧。」


 


瘋了?


 


我冷笑一聲。


 


他是一點不會察言觀色:「我小叔的財產,怎麼能落到外人手裡?你之前不是很喜歡我嗎,讓你跟我結婚,你應該開心得不得了吧。」


 


去他媽的,真晦氣。


 


我用力甩了一巴掌,打得季晏禮頭一偏,流了兩行鼻血:「你小叔有你這個侄子可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


 


「我小叔S都S了!人S不能復生,活著的人還要生活,你難不成一輩子不嫁,給我小叔守寡嗎?」


 


我釋懷地笑了:「對啊,守著他一輩子。


 


番外


 


我是季令修。


 


見到沈清清的第一面,是在侄子家樓下,她凍得迷迷糊糊,把團好的雪球往我衣服裡塞。


 


嘟嘟囔囔地要我把雪球燒成熱水。


 


離譜歸離譜,小姑娘還挺可愛。


 


就是腦子不太靈光,喜歡季晏澤那個不是東西的東西。


 


我怕小姑娘凍S在樓下,送去醫院,看著她輸上液,才離開。


 


一覺睡醒,護士打電話告訴我,小姑娘跑了,很急很急的樣子。


 


能讓她火急火燎的,我想,隻有季晏澤那小子了。


 


我通過朋友,知道他在哪,開車趕過去。


 


站定在門口,我聽見不堪入耳的談話聲,怒火中燒,一把推開門,小姑娘晃晃悠悠跌進我懷裡。


 


我扔下一句話,打橫抱起小姑娘。


 


她不老實。


 


在我懷裡展開雙臂,嘟囔自己會飛,我故意掂了掂,她抱住我的脖子,軟軟的身體貼著我。


 


屬於少女的清香鑽入我的鼻尖,我一頓,大腦被迫停止思考。


 


本想送小姑娘回家,抱進車裡她就睡S了,把她一個人扔酒店,我於心不忍,隻能帶回家了。


 


第二次見面,是小姑娘報警,家裡進賊了。


 


我和警察朋友在所裡,聽著聲音像,一報地址我就確定是她沒錯,跟著朋友一塊兒出警。


 


朋友在電話裡交代她注意安全,找地方躲著。


 


等我們一到,小姑娘興衝衝地開門,還和我打招呼。


 


進門一看,一個中年男人側躺在地上,雙手被反綁在身後。


 


小姑娘語出驚人:「我說他進來就是這個樣子,你們信嗎?」


 


行啊,小姑娘挺厲害。


 


朋友嚴肅地批評了她一頓,小姑娘舉手,控訴中年男人吃了她的火雞面,還把火雞面全吃了。


 


有夠可愛的。


 


帶著中年男人準備回所裡,下樓,我發現小姑娘用自己的裙子綁的人,我笑了笑,解綁,想著把裙子送回去,路過便利店,鬼使神差地拿了幾包火雞面。


 


然後一起送了上去。


 


小姑娘問我,是不是喜歡她。


 


她說話挺有意思。


 


莫名想幫小姑娘出出氣,給她打了通視頻,畫面出現的不是她的臉,是條通體藍色的小醜魚。


 


我拋出讓季晏禮叫嬸嬸的條件,小姑娘答應了和我回家。


 


我找了一對夫妻假扮我的父母,因為我的父母雙亡。


 


這個謊言,最後被小姑娘知道,她生氣了。


 


我騙小姑娘說我喝了酒。


 


被她發現是咖啡。


 


她又生氣了,雙手叉腰,氣鼓鼓地質問我:「為什麼背著她喝新品?」


 


腦回路太清奇,我差點沒跟上。


 


一來二去的,把人哄好後,我順走小醜魚,匆匆表白後跑了。


 


沒什麼感情經驗的我算是落荒而逃。


 


看小姑娘的反應,不排斥我,我大著膽子把人約出來。


 


她說去拆盲盒。


 


一起拆出兩個小醜魚,全進了我的口袋裡。


 


小姑娘很可愛,可惜我時間不多了,我再一次騙她,說需要出差。


 


此次一動身,我可能再也回不來了。


 


我小心小心再小心,把小姑娘送的小醜魚隨身帶著,當作念想。


 


我人生頭一回這麼惜命,但卻還是被人發現了臥底的身份。


 


他們毀了我的臉,

活活把我打S。


 


還剩一口氣時,我的腦海裡響起一道聲音:「你才是沈清清的男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