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現如今北地人民已經失去糧食來源了。」


陸沉臉色一變,「怎麼可能?送去的糧食即使是那些富商也不可能全部吞下……」


 


司農撇撇嘴指了指天,


 


「若是有人刻意而為之呢?」


 


我心下了然,鎮北王擁軍已久,此時看他最不順眼的人隻有一位。


 


那便是當今的聖上。


 


同意降低糧價是假,實則是為了趁機降低陸沉的聲望,並逼他交出一部分兵權換取糧食。


 


邊關的將士親人大多也在邊關,若是餓S,相必最先發生的就是內亂了。


 


這是陽謀。


 


更糟糕的是降低糧價是陸沉提出的。


 


我回到屋中,遣散了其他人,讓注意力集中,很快那些彈幕又出現了。


 


果不其然,他們正討論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不知作為異世之人,他們有什麼辦法。


 


06


 


陸沉來找我時臉色不太好看,我的臉色應該也不大好。


 


方才正看到了關鍵時刻,卻被他打斷了。


 


我冷靜地看著他,


 


「夫君可是有什麼事要說?」


 


陸沉皺著眉,


 


「今天那番見解是你自己想的?」


 


在他眼中我還是那個不知人間疾苦的顧家大小姐,究其一生隻知道宅鬥困在方寸之間。


 


但我也沒厚著臉皮認領這份功勞。


 


「借著他人的智慧罷了。」


 


陸沉卻以為我在說氣話,


 


「本王不知道你有這番見識……」


 


他話音未落,卻有一個丫鬟突然闖了進來,


 


「王爺!

柳姨太身體不好暈過去了。」


 


陸沉揚手砸了杯盞,他氣壞了,光是聽了她的話語向皇上進諫這一次就要損失不知道多少兵。


 


幾番下來本以為柳姨太就不折騰了,可不一會柳姨太的院中突然響起丫鬟們的驚呼,


 


「走水了!走水了!」


 


陸沉臉色一變,轉身就走,出門前他深深看了我一眼,卻隻是一瞬,轉頭便向外奔去。


 


我趕緊讓丫鬟準備上了紙和筆,方才在彈幕上我看到了一個讓人無法忽視的信息。


 


【雜交水稻……產量……每畝千斤……】


 


太多的詞匯我看不懂,但是僅僅這一部分足以讓我震撼到失語。


 


即使我不通農事,也知道現在的水稻產量每畝過百斤就已經算是豐收,

更何況他們說的抗蟲抗碱抗倒伏……


 


這樣的水稻足以讓我付出任何代價去交換。


 


彈幕上還在說著柳姨娘綠茶什麼的話,我手指微微顫抖,正經危坐,正色問道,


 


「請問諸位,上次說的雜交水稻真能達到每畝千斤?」


 


彈幕停頓了一瞬,隨後猶如山泉噴湧而出,密密麻麻的感嘆號遍布整個視野,甚至讓我我看不清楚其中錯雜的信息。


 


好在他們是友善的。


 


我幼時所擔憂的一切都未曾發生過。


 


他們每個人都去過私塾,每個人都識字。


 


他們的學識震撼人心。


 


我本以為女子便是相夫教子過這一生,父為子綱,夫為妻綱,可他們說父不慈則子奔他鄉,夫不正則妻可改嫁。


 


他們說女子莫要囿於四方之地,

再看不到天地廣闊。


 


他們還說,聰慧應當走出家宅內院,以至於山川湖海,甚至家國天下。


 


每一個字都讓我振聾發聩。


 


直到我顫抖著開口,我才發現,原來我早已淚流滿面。


 


我如飢似渴的記錄,一刻也不敢停下,曾經我害怕彈幕的出現,現在我害怕這等堪稱奇跡的言語隻能在我生命中出現片刻。


 


我用了上百張紙,不眠不休,直到彈幕勸我休息我才意識到居然有三天沒有睡覺了。


 


我的神智與身體仿佛相隔,身體挪動地緩慢,像是在水中緩緩飄浮,卻又精神的要緊,仿佛可以再來個三天三夜。


 


好在他們慷慨,願意授予我知識。


 


07


 


我養了兩天身體才恢復過來。


 


柳姨娘時不時會挺著肚子過來炫耀,


 


「王爺近些日子可把我看得緊,

既不讓我吃那些過分滋補的東西,又不讓我停了藥膳。」


 


「姐姐以後也不知道能不能有孩子,不如幹脆把府上的紅花勻點給妹妹了。」


 


她裝模作樣地摸了摸肚皮,掀起眼皮看了我一眼,


 


「也不知道姐姐敢不敢要呢。」


 


「那就多謝了。」


 


我平靜的收下藥材,沒有多爭辯。


 


原本我就不會和陸沉有孩子,這些紅花全做成活血化瘀的藥就行了。


 


彈幕說得對,在方寸間的宅子裡鬥毫無意義,要鬥就與天鬥,與地搶。


 


柳姨娘沒想到碰了個軟釘子,覺得我這裡無趣極了,讓丫鬟扶著去其他院中曬太陽去了。


 


我和彈幕聊的正歡,陸沉又進了屋子裡,這些天光是忙著兵權的事就讓他夠嗆,為了保證手下的忠誠,他不得已上交一大部分兵權換取糧食。


 


「今天柔兒又來鬧你了?」他問。


 


「無妨。」我平靜地開口,「她身子不好。」


 


陸沉被我噎了一下,一時間喝不下茶水,放下了茶盞。


 


房間裡一時沉靜下來。


 


我突然覺得有些好笑,陸沉借住我家時,我隻覺得兩個人無話不談,恨不得天天見面,日夜相談。


 


可現如今我心裡卻隻想找個借口讓他走。


 


一抬頭,我看見陸沉盯著我,神色復雜。


 


「你為何,不在意本王了。」


 


我疑惑的看著他。


 


陸沉抿著嘴一言不發。


 


但是我卻突然知曉了他的意思。


 


他剛回京時,我鬧過恨過痛苦過,哪怕是求著太後退婚時難過不已,心裡也是有他的。


 


可他晾著我,無視我,卻也不拒絕我。


 


他又湊上來,露出腰間的玉佩,那是我年幼時送他的,他歸京那天沒戴著,後來或許也沒戴,倒是今天戴了起來。


 


「我們許久沒有一起走走了,再過些日子有花燈,你隨我一起去。」


 


還沒等我回答,有個小丫鬟到了門口,怯生生的開口,


 


「王爺,柳姨娘受了風寒,腹中胎動,想請您去看看。」


 


我立馬開口,


 


「王爺快去看看柳姨娘吧。」


 


他反而不動了,怒氣衝衝地開口,


 


「身體不好去找太醫呀,找我作甚?我能治病嗎?」


 


小丫鬟被嚇得縮在門口,不敢動彈,我見狀開口道,


 


「你先回去復命,王爺一會就到。」


 


陸沉手緊了緊,拿起青瓷茶杯卻沒有喝一口,隻是面無表情的盯著我,


 


「我何時說過要去看柔兒了?


 


我不緊不慢地開口,


 


「畢竟柳姨娘懷了,王爺理應當多關注些。」


 


「春花,把王爺的茶收了吧,王爺喝夠了。」


 


我收斂了神色,從床底拽出一個箱子,從中拿出了各種各樣的稻穗。


 


「麻煩各位和我一起辨認了。」


 


【我們有網絡,能隨時對比著查,不麻煩不麻煩。】


 


我心下感激,又羨慕無比,即使他們描述的很詳細,我還是難以想象出他們口中網絡的樣子。


 


彈幕上比對了許久,大致確定了幾種高產水稻。


 


【雖然方法粗糙,但是也能用,育種幾代後就穩定下來了。】


 


我認真點頭,這下才放心。


 


按照估計,這一批水稻至少能產量翻倍,到每畝二百斤的樣子。


 


現在缺糧食,怎麼也不嫌多。


 


更何況這隻是第一代,在前人的路已經走通的情況下,第二代、第三代最後到真正的畝產千斤,甚至出現我們自己特有的水稻。


 


讓天下人不再挨餓。


 


彈幕跟著鼓舞我。


 


08


 


可惜好景不長,外敵來襲,陸沉作為鎮北大將軍,需要駐守邊境。


 


柳姨娘已有身孕,留在京城內,而我則被要求著跟隨陸沉去邊境,若是有什麼意外,也好為他留下子嗣。


 


我洗梳好在馬車上與彈幕闲聊,隻覺得荒唐,


 


「讓沒有夫妻情誼的人誕下子嗣,真是莫名其妙的,好像什麼事最後都落得一個血脈延續上。」


 


【唉,我們這裡稱為婚內強J。】


 


我一聽來了興趣,仔細打聽才知道,在他們那裡,隻要違背女子意願的行為都可以稱為強J。


 


正在興衝衝的感受著另一個世界的文明時,

彈幕突然消散了,仔細一聽卻是有腳步聲在外頭。


 


陸沉掀開簾子,嘲諷的笑了出來,


 


「也就是帶著你這個世家大小姐才需要用上這樣矜貴的馬車。」


 


「要是正常行軍,怎麼也不至於如此。」


 


沒等我說話,他翻身上車,


 


「是時候讓你過上一些苦日子了。」


 


我確實好奇。


 


不知皇帝的賑災糧到了沒,夠不夠,敵人兇險不兇險。


 


他補充著:「軍營內無兒戲,你可不能仗著是本王的女眷就胡作非為。」


 


陸沉今日的話格外多,我佯作頭暈閉上了眼。


 


卻不想他抓住我的手腕,皺著眉看我,


 


「你在和本王置氣?」


 


我疑惑不已,他近來犯什麼病了。


 


「王爺多慮了,臣妾隻是有些頭暈。


 


陸沉盯著我的臉,火氣卻越來越大,


 


「顧萬禾,本王給你面子時候你最好順著本王!」


 


「我的機會可隻有這麼一次。」


 


我不耐煩的扇扇手,「王爺多慮了,臣妾隻是路途遙遠有些不舒服罷了。」


 


「臣妾身子不好,還請王爺不要計較。」


 


他氣急反笑,「很好,很好。」


 


轉身便下了馬車。


 


我看著窗外連綿的雪,在京城內少見這樣的景色。


 


彈幕說得對,女子若是不困在家宅方寸之間,不耽於情愛之事,自然會舒心不少。


 


女子怎能鬱鬱而終於宅中?


 


春花聽到我們的爭執聲,不解的探頭進來問道,


 


「王妃為何不與王爺交好?依我看王爺對王妃仍有情意,若是王妃低頭肯定能得到王爺的寵愛。


 


我笑著回答,


 


「王爺的寵愛於我而言已經不重要了。」


 


小春花似懂非懂地點頭,她還不太能理解這個情況。


 


09


 


到邊塞的時候我的身子骨都要散了,這裡遠比我想象的還要荒涼。


 


人群接踵,熙熙攘攘,隻是百姓均是瘦削無比的樣子。


 


我在大宅中常聽到糧食不足的話,但是這是我第一次真正直面飢民。


 


幾個臨時搭起的草棚裡有官兵在施發清澈見底的米粥,百姓裹了幾層衣服,卻仍然能從開裂的縫隙裡見到其中的肉色。


 


一個老太太端著粥,珍惜地喝了一半,顫顫巍巍的走向巷中。


 


春花嘆息一聲,


 


「王妃,這可真是人間慘況。」


 


我緊了緊手,聽見小巷中傳來鬥爭聲便招呼著幾個護衛急忙跟上。


 


那老婦人被推倒在地,幾個小孩搶著那碗幾乎不能稱為粥的東西跑開了。


 


春花扶起老太太,對著那群小孩啐了一口,


 


「一群小畜生。」


 


我不太贊同春花的想法,彈幕曾告訴我,他們的祖輩曾經歷過非常難捱的飢餓。


 


在生命都難以維持的時候,隻會有越來越多的人,突破道德底線。


 


春花拔下頭上的簪子,塞到了老太太手裡,


 


「你用這個換吃的。」


 


老太太麻木的接過簪子,順從的點點頭,


 


「謝謝這位大人。」


 


我制止了春花,讓護衛換了點麸皮的粗餅來給她。


 


老太太眼睛一下亮了,握著我的手,眼淚就往下掉,


 


「謝謝大人,謝謝好心的大人。」


 


回去的路上,春花不解,


 


「王妃,那餅子粗糙不堪,我甚至看到了好些小石子,為什麼她反而比拿到簪子還開心?」


 


「若是不含石子,那些餅都要被人搶走。」


 


我冷靜地分析回答,彈幕告訴我的故事裡曾有人施粥,可那些粥總是被不需要的人瓜分走,後來他往粥裡撒了一把灰,那些人就走了,隻留下真正餓肚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