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但是這些餅解決不了問題。
它隻能讓這位老太太逃離一時的飢餓,甚至難以度過這個冬天。
我需要讓闲下來的人以勞換糧食。
我和彈幕談了這個計劃,
我說,我想要讓人不挨餓,讓人不痛苦,還想在勞作中教他們禮義廉恥、仁義道德。
我還說,不僅僅是小孩,還有老人,還有青年,我希望他們不會餓肚子。
彈幕和我說了好久,制定了許多計劃,最後敲定了方法。
【我沒想到真的有一天可以在彈幕裡和大家商量怎麼救人。】
【有一種內心很充實飽滿的感覺,希望能成功!】
是呀,希望這救人的策略能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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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忙於軍務,沒時間理我。
有人便說,
「看來京中的謠言是真的,
王妃真的不受寵,王爺寧可忙軍務也不肯看看王妃。」
可我不在意。
我如飢似渴地吸收著知識。
和京城不同,我終於邁出了大院,終於不再困於一方天地中。
土地的氣味,酸碱度,富饒程度,藏在雪中的蟲,
我親自探查,和彈幕討論該怎麼處理那些麻煩的問題。
最終在雪快要融化的時候,建立了一支隊伍。
他們負責開墾農田,種植水稻,我則從嫁妝中取出一部分購買糧食,作為他們兩餐的報酬。
願意來的人很多,這裡的荒地也很多,他們不懶,隻是不知道怎麼讓自己活下去而已。
所以,這支隊伍的積極性也很高,往往我上午確定好一片地可以開發,他們下午就開墾好了。
我不得不趕鴨子上架的去計算有哪些事情需要他們去做。
隻是糧食不夠,需要買很多。
而我一直沒舍得動的嫁妝就有了用處。
第一批水稻很快就栽種下去,那些人眼巴巴的看著我,擔心接下來我就不要他們了。
我讓春花挨個統計,將他們的性別年齡身體情況擅長技能挨個統計好。
我這才發現,那些看上去一身泥點的人實際上人才輩出。
有鐵匠、廚師、紡織甚至還有幾個教書先生。
我挑出那些有才能的人,按照我的想法做了分類,挨個處理了好。
我選好的那些荒地就呈現出了興興向榮的樣子,有人播種,有人紡織,有人在一口大鍋前熬著飯菜,還有人就在田埂旁用樹枝教著小孩識字。
我同他們一起用過晚飯後才回到鎮北將軍府,不知怎麼的,打開宅子門要邁進去時居然心裡有些抵觸。
這種感覺在看見屋中的陸沉時到達了極點。
他坐在床前,動作自然。
「這些天忙什麼?」
「讓百姓吃上一口飯。」
這些人生在邊境,被京都嘲諷為蠻子,可我真的接觸後才發現他們其實很少抱怨,即使他們並不了解耕種也願意向我展示磅礴的生命力。
都說這裡天冷,土地硬,連人也冷硬如石,可我卻在他們之中感受到了一絲溫情。
陸沉並非不知曉我所作所為,他的眼睛亮亮的,
「辛苦你了。」
這些年來,我和他愛過,恨過,爭吵過,卻還沒有像現在這樣一般不摻雜任何私情的聊天。
我認真的和他說明現在遇到的情況和遇到的幫助,
「大部分問題都是人手不足,王爺要是有多餘的人可得借妾身一些日子。
」
陸沉越聽眼睛越亮,等我說完後更是連連點頭。
罕見的,他遲疑了下,像是要開口挽留道歉或是挽留。
我急忙打斷,
「春花,把王爺的茶水撤下吧,王爺要走了。」
他一臉吃癟,又不好和我發脾氣,隻能去其他屋裡睡。
我拿出紙張,和彈幕開始溝通起來期待著能夠養活這麼多人。
我心中有些難過,第一天見到那位老婆婆失蹤了,或許早已餓S了。
要是我來的再早一些,是不是就能救下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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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沒想到,敵軍會在半夜來襲,我更沒想到有人會主動打開城門。
親信護著我向城外逃竄,我懷裡還抱著一把長劍。
身後是兵馬混亂聲,我看見敵軍面容可憎,身軀像是被石頭覆蓋一般,
洶湧地擠入城池。
刀劍崩裂在城牆上的聲音刺耳,火光遙遙映射,有人抱著自己的親人在哀嚎痛哭。
在這樣的場景下,我第一次S了人。
那人突然出現,面容可憎,身上覆蓋著藤甲,他眼睛散發藍光,三兩步就壓制住了親信。
我從一旁的屍體上摸出一把劍,瞄準他的心髒刺入,但那劍居然隻進入身體三分。
那人準備一刀砍向我的時候,我用力一踢,將劍SS踩入對方的心髒。
那人轟然倒下。
親信見狀抓著我繼續往外跑,我麻木地跟著,麻木地揮劍。
突然一陣破空聲傳來。
我一轉身,看見了一人手持大刀,目眦欲裂的向我砍來。
冰冷的刀刃割破我的皮膚,敗馬的號鳴聲響徹雲霄。
要是下一世能出生在彈幕裡說的那種和平的地方該多好。
我頭上傳來一陣溫熱。
原來這就是肝腦塗地的感覺。
隻是僥幸不是我的肝腦,是對方的。
我抬頭看見陸沉在不遠處,身形狼狽緩慢地放下手中的弓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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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親信所說,我昏迷了一天一夜。
從他興奮的口中,我逐漸知道了事情的全貌。
陸沉佯裝自己失蹤,實則誘敵深入,準備將他們一網打盡。
隻是這計劃出了意外,有人將城門大開,將敵軍引入。
好在最後沒有釀成大禍,陸沉生擒對方頭目,很快就能回京。
「他們正在午門準備問斬,王妃可要去看看。」
自然是要去看的。
隻是我沒想到那個人讓我如此意外。
是那天我救下的老婆婆。
和那日相比,
她像是換了個人樣,此時面容覆蓋著一層鐵灰色的藥水,和來犯的敵人有著一絲相似。
見我盯著她看,親信解釋道
「這是他們特有的藥水,塗上後體表如鋼鐵,尋常力氣難以砍下,這老太婆悄悄投敵了。」
見我湊去,陸沉問道,
「你想留她一命?」
我搖搖頭。
我並不傻,現在若是不嚴懲背叛者,那就和鼓勵他人背叛無異,隻是我還有些問題想問問她。
見我靠近,她滿是血汙麻木的臉上終於露出一個笑,
「是你呀,好心的夫人。」
「給你的餅子呢?」
「吃完了。」
「吃完了?」
我給的粗餅應該勉強夠她過完這個冬天才對。
她咧開嘴,似哭非笑著,
「老大臨S前吃到了兩口餅子沒做上餓S鬼,
老二胃口大三兩口就吃了一半的餅子,不夠,大人,那些餅不夠。」
我沉默了下,
「為什麼投敵?」
她又一次咧開嘴,眼裡卻沒有任何光,
「因為這樣吃石頭也能活,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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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騙了,吃石頭活不下去。
但是她的頭滾下來時,我聽見她身體裡傳出咚咚的石頭碰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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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更加拼命地去組織著人,讓他們免於飢餓。
有好多人並不知道我缺人手,直到春花敲響他家的門對方驚喜的看向我們。
聽春花說陸沉好幾次在我屋內等到很晚,直到深夜他才紅著眼離開。
直到水稻掛墜,從綠苗變得金黃,我緊張地找人稱量。
「二百七十斤、二百七十一斤……二百八十斤!
王妃足足有二百八十斤!」
一時間歡呼聲齊鳴,我緊張的心終於放了下來,彈幕說的方法有用,真的有用。
二百八十斤,我們在不適合水稻生長的土地上栽種出了平常土地上的三倍量。
我們成功了。
我心中大喜。
不知什麼時候我面前跪烏央央一片人,領頭的人哭著說,
「娘娘,若不是您大發慈悲,我們這些人可能活不過冬天。」
「謝娘娘慈悲。」
他身後的人齊聲大喊:「謝娘娘慈悲。」
我被突如其來的景象嚇到了,還是旁人提醒我才將他們扶起來。
我本想讓春花趕快想個理由帶我離開這,可看到一雙雙明亮的眼睛又於心不忍,隻能耐下性子來和他們說話,安撫。
等回到屋中我心中還在回想著那一雙雙明亮的眼睛。
隻是我的屋中並非隻有我一人,還有陸沉,他嘴角帶笑看著我。
「王妃這些日子辛苦了,陛下的賞賜很快就要到,也不知道王妃有什麼想要的。」
我看了他一眼,
「臣妾所求不多,陛下知我心意,若真是賞賜,恐怕就是要送來我們兩人的和離書。」
陸沉的笑意一下僵在臉上。
他沒有太多意外,他不是蠢人,早察覺到了我們之間有問題,隻是他太愚鈍了,並沒有意識到問題早已變得尖銳無比。
按照彈幕的話說,那就是一頭放在房間裡的大象,再怎麼刻意也無法忽視。
他勾了勾嘴角,但是沒能笑出來,看上去難看極了。
「是因為柳姨娘嗎?萬禾,本王和柳姨娘並無關系。」
「她是戰友之女,她的丈夫S在了戰場上,
一個女子在這世道很難活下來,本王便作勢讓她以姨娘的身份嫁進來,等誕下孩子再送走。」
「我和她是清白的。」
可是這話我不信。
在和陸沉來往的書信裡,他有多少次提及了柳姨娘,又有多少次在柔軟的筆觸裡思念著柳姨娘。
即使他們真的什麼都沒發生,可陸沉看向柳姨娘的眼神,可並不算清白。
「王爺,你剛回來的時候臣妾是怨的。」
陸沉眼中燃起了一絲亮光,
「臣妾怨得是王爺分明允諾過給我一生一世一雙人,可為什麼偏偏最後食言。」
「臣妾怨得是王爺明明可以在聖旨下來之前拒絕,可又為什麼放任,害得我經受這樣的命運。」
「臣妾困在那一方小院中,被柳姨娘挑釁,那時臣妾心中隻有哀怨,為何當初臣妾救了王爺,
卻要被如此對待,甚至可以算得上——」
「恩將仇報。」
陸沉痛苦的搖頭,想要解釋他並不是這樣想的。
「可是後來,臣妾想通了。」
「人世間這麼多夫妻,舉案齊眉相敬如賓的又有幾個?多的是同床異夢,多的是貌合神離。」
「親貴娶親,真心是最不要緊的。」
「而來著邊關一行,臣妾更是明悟了,這世間美好事物很多,臣妾不想再過這樣的日子了。」
或許是想起年少時付出真心的日子陸沉急忙過來抓住我的手,很是焦急,
「那我們換個日子好不好?你不喜歡呆在宅院中,我們就去邊關,我們就去跑馬,我們在碧波蕩漾的湖畔邊漫步——」
「若是你玩膩了我們下江南,
去嘗嘗鮮美的魚蝦。」
我拒絕了,
「王爺,今後萬禾想一個人過了。」
我再也不想在空曠的大宅中,被哀怨的北風驚擾得徹夜難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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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答應了我和離的請求,更是封我為萬禾娘娘,實際上早在邊關,百姓已經為我做了一份雕塑,看得我詫異不已。
離開京城前,陸岑送了我好遠。
我甚至想起了年少時他張揚的模樣,可最後卻怎麼也無法讓心愛的少年於眼前的人重合。
他和我談了很多,可越是交談,我們之間的裂縫就越是明顯。
我們之間已經不配擁有一個美好的結局。
皇上派來了戶部司農陪我一同前往,我從他身上學會了很多。
雜交水稻最終還是陷入了瓶頸,我一時半會沒能找到野生不育株。
但是沒關系,現在的種子已經足夠養活那些飢餓的人,而我有一生可以去做這件事。
想到這裡我抬頭看向虛空之中,
「諸位,我想創辦女子學堂,讓人人得以念書識字,萬禾不才,厚著臉皮向諸位尋求幫助。」
【當然可以!我就是老師!】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