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懇請媽媽不要和許阿姨絕交。


 


媽媽隻是笑著揉了揉我的腦袋說。


 


「大人的世界是很復雜的,遙遙你還小,不需要摻和到大人之間的事情來。」


我似懂非懂,但是既然不是我的事情導致的,我也就沒有再細想。


 


後來我們和許阿姨斷聯了很久。


 


我也再沒有見過許阿姨了,甚至我媽媽的葬禮上,許阿姨都不曾出現過。


 


我也是初高中才和周輕飏一個學校,陸陸續續從他口中知道了一些關於許阿姨的消息。


 


沒想到時隔多年,我竟在母親的墳前,再次遇到了許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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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來了?」許阿姨彈了彈手中的香煙,煙灰隨著雨點落入了地上,再順著流水,從我媽的墳前流淌而過。


 


我看著她猶豫地點了點頭,不知道她想幹嘛。


 


「想起來了就起來跟我走,別傻乎乎地在這淋雨,給你媽看見像什麼樣子。


 


「也不知道愛惜自己的身體,林安然那笨蛋又該在下面跳腳你沒照顧好自己了。


 


「唉,好啦好啦。我知道你又要罵我自己撐傘不給你女兒撐,可這不能怪我,我來的時候你女兒就已經淋成落湯雞了。


 


「好好好,我負責我負責,我也不撐行了吧。」


 


我有些愕然地看著林阿姨的自言自語。


 


再看著她把自己沒抽完的香煙插進了我媽面前的香爐裡。


 


然後她又把自己僅存的一把傘放到了我媽的頭上,護住了那根香煙不被雨水淋滅。


 


然後她甩了甩自己被雨水打湿的頭發,又看了我一眼說道:


 


「還不走?」


 


說完不等我回復,就邁著高跟鞋朝墓園外走去。


 


我趕緊起身跟上去,我下意識地回頭看向母親的墓碑。


 


照片裡她的笑容好像更盛了。


 


而林阿姨插在那裡的香煙也嫋嫋升起,將媽媽的臉遮掩了起來。


 


所以媽媽,這是你給我指明的另一條路,對嗎?


 


我深吸一口氣,趕緊小跑追上那個逐漸在雨裡看不見身影的瀟灑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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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坐著車來到許阿姨的家裡,她丟給我一套合我身的睡衣,打發我去洗澡。


 


等洗完澡出來以後她已經指示周輕飏給自己吹頭發。


 


而她蹺著二郎腿點著香煙刷著手機。


 


周輕飏看見我從他家的浴室走出來的時候,看起來有些許困惑。


 


我一想到現在的周輕飏和我已經沒有關系。


 


他對我再也沒有超過同學以外的情愫。


 


我的眼睛就微微有些泛紅,心底有些許不是滋味。


 


許阿姨過了一會兒才看到我,招招手讓我過去。


 


「臭小子,這是你媽的貴客,愣著幹嘛?給她也吹頭發啊!」


 


我愕然,趕緊擺擺手說。


 


「不用不用,我自己來就可以了。」


 


然而我的反抗隻需要許阿姨一個斜過來的眼神就自動瓦解了。


 


我在沙發上正襟危坐,周輕飏衝我無奈地笑笑。


 


像是早知道結局一樣衝我攤攤手,意思像是在說,你看,我也是被逼的,我媽就這樣,沒辦法。


 


我衝他尷尬地笑。


 


他捏起我的頭發絲說道:


 


「你放心,我技術很好的。」


 


在我震驚的眼神中,他趕緊補充道:


 


「我指的是吹頭發的技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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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周輕飏終於給我吹好頭發,許阿姨也終於有空騰出手和我面對面交流的時候,已經是半夜十一點了。


 


許阿姨給我請好了假,然後不顧周輕飏的好奇心,把他打發去睡覺了。


 


我像個小兔子一樣乖巧地在許阿姨面前坐好。


 


「你知道你爸公司是怎麼回事兒嗎?」


 


我搖搖頭,這我還真不知道。


 


這兩天就像坐上了火箭一樣,一切都太快了。


 


從知道溫言出軌沈茜微。


 


我爸公司破產。


 


我爸被警察帶走。


 


再到家被砸,樹被砍。


 


甚至到我爸在去警局的途中出車禍成了植物人。


 


這居然是在不到兩天內發生的,這一切對我而言都發生得太過突然和迅速了。


 


許阿姨敷上一片面膜,

還不顧我的拒絕強迫給我也敷上。


 


我倆從面對面坐著,變成了頭對頭地躺著。


 


她因為敷著面膜而有些口齒不清地說道。


 


「我告訴你,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都是你小姨,也就是你媽的親妹妹!」


 


「什麼!」我一下子驚坐起來,差點把面膜驚掉了。


 


「躺下!」許阿姨白了我一眼,發出了命令。


 


我乖巧聽話地又躺了下來,聽著許阿姨將另一個視角的故事娓娓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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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媽林安然從小就是個對待親人朋友極其好的人。


 


她無條件護短。


 


所以當自己同父同母的親妹妹。


 


因為丈夫家暴千裡迢迢趕來投奔自己


 


哭得梨花帶雨地求著自己收留她的時候。


 


她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卻沒想到因此為自己帶來了禍患。


 


妹妹從小和自己就有幾分相似,但性格截然相反。


 


許阿姨很會看人,她看小姨的第一眼就覺得她心術不正。


 


幾次勸媽媽尊重他人命運,放下助人情結。


 


然而媽媽隻會打著哈哈說道,這可是她唯一的親妹妹啊!


 


而由於小姨敏銳地察覺到媽媽的好閨蜜不待見自己,也減少了在許阿姨面前蹦跶的次數。


 


久而久之,許阿姨也就當是別人家的家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再多說。


 


事情的轉折就發生在我十歲生日宴上。


 


年幼的周輕飏在閣樓聽到了小姨對著另一個和我年紀相仿的女生說道。


 


「這兩杯香檳裡,粉色的我往裡面下了藥,你到時候就把這杯拿去給陸遙遙,知道了嗎?」


 


周輕飏雖然不知道她們在謀劃什麼,

但是憑著小孩子對惡意的本能直覺。


 


他隻覺得不能讓我喝下那杯被下了藥的香檳。


 


於是他就在我的生日宴上故意裝作大手大腳的。


 


打翻了我的香檳,雖然毀了我的生日宴讓我大哭了一場。


 


但我也免於喝下那杯摻了藥的飲料。


 


就在我被下人帶下去換衣服的時候。


 


許阿姨生氣地擰著他的耳朵把他拎到我媽面前道歉的時候。


 


他自然是龇牙咧嘴指著小姨把自己看到的一切都統統捅了出來。


 


小姨臉色唰一下就白了,但還是嘴硬著不承認。


 


許阿姨冷哼一聲說,那直接把那瓶香檳拿去化驗,再看看上面都有誰的指紋不就好了。


 


小姨聽聞立馬扯著旁邊的小女孩一起跪下扯著我媽的褲腳求她不要這麼做。


 


她說自己隻是鬼迷心竅,

想讓自己的女兒也加入陸家。


 


她想讓我當眾失態,造成心理陰影。


 


再讓自己的女兒以陪伴的名義作為童年玩伴的身份加入陸家。


 


許阿姨聽完自然是氣急敗壞。


 


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居然對一個年僅十歲的女孩下手,鬼知道那香檳裡放了什麼。


 


得虧我沒出事,不然身為我幹媽的她一定要廢了這對母女。


 


許阿姨主張送警察,因為她不相信鱷魚的眼淚、黃鼠狼的狡辯。


 


她覺得既然有第一次,那她肯定會有第二次朝我下手的機會。


 


不能讓這麼危險的人留在我的身邊。


 


然而我母親猶豫再三,最終還是沒有報警。


 


隻是把香檳悄悄地處理掉。


 


她決定再給自己的親妹妹一次機會。


 


母親就這樣當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甚至連聽聞我生日宴被毀特地從國外趕回來的爸爸也沒有告訴。


 


許阿姨聽聞我媽的處理方式以後,非常生氣。


 


揚言有小姨就沒有她,有她就沒有小姨,非逼著我媽選一個。


 


我媽最後誰都沒選,而按照許阿姨的暴脾氣。


 


什麼都不選就是什麼都選了,她一怒之下放下狠話。


 


「在你沒有把林安欣那個S女人趕走之前,我這輩子都不會再見你的!你如果還相信這個女人的話,你就等著被她害S的那一天吧!」


 


至此,許阿姨和我媽,最終決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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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完一陣恍然,甚至臉上的面膜幹掉了都沒反應過來。


 


我沒想到自己以為被搞砸的生日宴上居然還有這樣一場發生在暗處的風波。


 


而我身為龍卷風的中心眼,居然被保護得毫不知情。


 


而我一直以為的臭小子小混蛋,毀了我生日宴的罪魁禍首,居然是暗中保護我的騎士?


 


我一時之間不知該作何反應,許阿姨一把拉起我帶我去洗臉,數落道:


 


「我跟你說,這做女人吧就得好好保養,你瞧瞧你的臉多幹,是不是很久都沒護膚了?」


 


我保持沉默,我該怎麼和她解釋我沒有用過護膚品這件事呢?


 


我被許阿姨強行貼上了第二片面膜。


 


她說第一片面膜是泥膜,為了溶解吸出毛孔裡的髒東西。


 


而第二片面膜是為了補充剛剛毛孔裡流失的水分。


 


我看著忙前忙後的許阿姨,聰明地保持了沉默。


 


她給自己也敷上了第二片面膜後,她繼續給我講起了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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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後來,許阿姨再聽聞媽媽消息的時候是媽媽的葬禮。


 


事實上,她一直知道周輕飏會私下和我媽往來。


 


把許阿姨最近又去哪個國家旅遊,又在幹什麼的消息偷偷透露給我媽。


 


她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權當不知道。


 


但她傲嬌,從不肯和自己兒子打聽我媽的消息。


 


所以後來她聽聞我媽因車禍去世前一直是在病床上住院的時候十分震驚。


 


她沒能趕回來參加我媽的葬禮,因為我媽去世到下葬的時候。


 


她也因為盲目挑戰攀登珠穆朗瑪峰而失溫缺氧昏迷。


 


許阿姨說,就在她快被國外的醫生判斷腦S亡的時候。


 


她聽到了我媽在喊她,還聞到了我媽最喜歡的桂花樹的味道。


 


然後她就在外國醫生一聲聲「醫學奇跡」的驚呼中,蘇醒了。


 


而那天,也是我媽下葬的那天。


 


等她終於恢復了身體趕回來的時候,我媽連頭七都過了。


 


她隻能每月的二十三號來媽媽的墓碑前掃掃墓陪我媽說說話。


 


二十三號是她們兩個決裂的日子,也是許阿姨最後悔的那一天。


 


她時常在想,如果知道兩人會在這麼長的時間裡都陰陽兩隔。


 


她一定不會在最後一面的那天放下那種老S不相往來的狠話。


 


所以十月二十三日她才會在我媽的墓碑前撿到了無家可歸的我。


 


言歸正傳,許阿姨回國後就覺得蹊蹺。


 


她一把拎起因為沒有完成和我母親的約定而愧疚的周輕飏,讓他事無巨細地把母親出車禍當天的情況告訴她。


 


周輕飏揉著被擰紅的耳朵回憶道:


 


「林阿姨那天好像是發現了什麼很重要的事情一樣,她一臉沉重地說自己要出門找個人。


 


「她把一本黑色封皮的日記本交給我,讓我先幫她拿著。


 


「然後她說如果她出了意外這本本子就讓我替她好好保管。


 


「她還說讓我五點去找遙遙回家,但是我因為和人打球忘記了時間。


 


「等我想起來找到遙遙的時候,林阿姨已經出車禍了嗚嗚嗚,都怪我,我當時要是不貪玩就好了。


 


「這樣遙遙如果早點回家,也許林阿姨就不會急著出門找遙遙而出意外了。嗚嗚嗚嗚嗚……」


 


許阿姨聽完沒管因回憶而號啕大哭的周輕飏。


 


反而轉身來到我家,一把將因失去妻子而沉溺酒精的我父親揪了起來。


 


狠狠地罵了一頓。


 


「安然會想看見你這樣逃避現實?你是不是忘記了你們還有一個女兒?你就打算讓遙遙失去了母親以後再得到你這樣一個天天酒精中毒沒有責任擔當的父親嗎?

你還想不想替安然報仇了?!」


 


我父親聽到報仇兩個字以及我的名字突然就清醒了過來。


 


許阿姨將周輕飏提供的線索告訴了他。


 


父親開始回憶。


 


他也有注意到母親這段時間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