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看到這個滑稽的場面,我沒忍住笑出了聲,溫言啊溫言。


 


原來沈茜微,就是你提到就充滿柔情蜜意的妹妹。


 


溫言聽到聲音,馬上把沈茜微緊緊護在身後。


有些慌張又警惕地看向我。


 


「你們放心,我什麼都不會說的,隻是溫學長,我想我們現在是可以說分手了對吧。」


 


溫言看向我的眼裡充滿了歉意,隻是好像不僅僅是對這一件事的歉意。


 


41


 


等上課鈴響起的時候。


 


沈茜微已經整理好了自己,正襟危坐目不斜視。


 


其實我並不在意溫言是不是受了沈茜微的指示才來接近我成為我男朋友的。


 


準確來說,我現在隻在意怎麼把我分手的事情告訴周輕飏。


 


是的,在很久以前,我就發現。


 


我的心好像從一開始的鍾情於溫言。


 


到現在隻會隨著周輕飏而動,我摸了摸頭上的草莓發卡,得想個辦法把周輕飏拿下。


 


周輕飏的消息顯然比我想象的要靈通許多。


 


還沒等我放出消息,他就在體育課上裝模作樣地湊到我身後,裝作漫不經心地問道。


 


「聽說你和溫言分手了?」


 


我一挑眉:「你是怎麼知道的?」


 


「別人說的。」他手上玩著籃球,目不轉睛,好像手裡的籃球才是和他對話的人。


 


「我就說,你這個性格的人,除了我怎麼可能有人受得了。」他一邊玩一邊不忘挖苦我。


 


「要你管。」我翻了個白眼就準備走,對狗彈琴,晦氣。


 


「等一下。」他丟開了手中的籃球,落到地上發出重重的回彈聲。


 


他一把拉住我的手腕,然後看向我的眼睛。


 


「我是說,

除了我沒有人能受得了你,所以,你要不要考慮考慮我。」


 


我忍不住笑出聲,正當我準備矜持扭捏一下再點頭的時候。


 


體育老師從大老遠衝我喊道:


 


「陸遙遙,有你家的電話!」


 


42


 


我爸被警察帶走了,公司破產了。


 


這是小姨通過班主任的電話和我說的。


 


我腿一軟,感覺自己的力氣一下子被抽走了。


 


周輕飏扶著我一路趕到我爸公司樓下,正好趕上爸爸被警察押走的場景。


 


終日穿著得體西裝,甚至連每一根頭發絲都一絲不苟的父親。


 


現在卻穿著被人扯爛的西裝,頭發亂糟糟的,臉上還有被人打的血跡,一隻鞋甚至不見蹤影,隻穿了雙襪子,腳下被割破了皮一路淌血。


 


「爸!」


 


我撕心裂肺地衝上去想要攔下。


 


卻被周輕飏從後一把抱住,他在我耳後不斷重復。


 


不要衝動遙遙,遙遙你冷靜點,那是警察遙遙,不可以的遙遙。


 


這要我爸爸啊!唯一的親人了啊!你要我怎麼冷靜!


 


我爸聽到我的聲音轉頭看向我,他好像說了什麼但聲音太遠我聽不清。


 


而淚水又模糊了我的視線,讓我連他的臉都看不清了。


 


最終我爸坐著警車被帶走。


 


而我跪坐在地上掩面而泣,周輕飏在旁邊不斷地拍著我的背安慰著。


 


屋漏偏逢連夜雨。


 


我剛從爸爸被警察帶走的痛苦中緩過神來。


 


就聽到管家打來的電話。


 


家裡被人砸了。


 


43


 


趕到家的時候,管家的身上也都是血跡。


 


家裡的門窗已經被人砸爛,

媽媽親手種的桂花樹也被人砍倒在地。


 


我曾經經常量身高的後院牆上被人噴上。


 


【欠債不還S全家】的紅色油漆。


 


「小姐……」管家頂著一頭已經幹了的血跡朝我走來。


 


「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突然就一堆人衝進咱們家,說先生公司欠了很多錢,還把家裡能拿走的都拿走了,不能拿走的都砸了……」


 


我無力地擺擺手。


 


一個臭雞蛋砸到了我的腦袋上,黏稠的蛋清順著我的頭發往下流,我愣住了。


 


沒等我反應過來,更多的爛菜葉子和石子朝我砸了過來。


 


周輕飏眼疾手快,立馬把我護在了懷裡。


 


「就是你!欠債不還!坑騙股民錢!我們現在全家的存款都被你爸公司套牢了!

我要S了你們!」


 


十幾個群情激憤的股民朝我丟著東西。


 


周輕飏努力護著我,自己被砸出了血洞。


 


「你們都冷靜點!出事的是她爸爸!不是她騙你們錢!你們冤有頭債有主,和一個小女孩過不去幹什麼!」


 


周輕飏努力喊道。


 


「陸先生現在已經被警察帶走了,你們要相信警方會還你們一個公道!你們現在如果再在這鬧事,你們也要承擔民事責任!!」


 


我在周輕飏的懷裡隻能無神地小聲重復著:「我爸爸沒有騙人……沒有欠債不還……」


 


44


 


趕走了鬧事群眾,打發走了管家下人後。


 


我把自己縮在了房間床裡的最角落,不顧自己身上的汙漬。


 


「遙遙,

你放心,叔叔會沒事的,我相信他是無辜的,警方會還他一個公道的。」


 


周輕飏在我旁邊小心幫我擦去身上的雞蛋液和菜葉子,沉聲安慰道。


 


「就算叔叔真的因為什麼事情進去了,你放心,我一定不會不管你的,我媽媽也不會不管你的。」


 


我衝他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周輕飏,我已經失去了一個媽媽了。我不能再失去一個爸爸,你知道嗎……」


 


一向有潔癖的他不顧我身上的汙漬,將我緊緊抱住。


 


「我知道的遙遙,我知道的。叔叔一定不會有事的,一定!」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短信鈴響起。


 


我低頭一看,兩眼一黑,徹底失去了知覺。


 


短信寫著。


 


【遙遙,在去警局的路上一輛大貨車翻車撞倒了你爸坐的警車,

你爸現在在 ICU 昏迷不醒。很有可能變成植物人!】


 


45


 


等我從黑暗中醒來,周輕飏已經不知所蹤。


 


我再次翻看小姨發來的那條短信。


 


她後面又連發了幾條。


 


大意是讓我先自己照顧好自己,別耽誤了學業。醫院和公司那邊有她頂著。


 


我環抱著自己,想不明白自己是怎麼走到這個現在這步田地的。


 


明明下午,我都快要答應周輕飏的告白,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女生的。


 


想到周輕飏,我突然有些黯然神傷,過了許久,我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我起身把抽屜裡被鎖好的黑皮封面「日記本」拿了出來。


 


然後鄭重其事地在上面寫下:


 


【十月二十三日小雨


 


【我,周輕飏,決定,

再也不喜歡陸遙遙了。】


 


46


 


第二天來到學校。


 


不知道是誰散播了我家破產我爸被帶走的消息。


 


整個班級都在議論紛紛。


 


即使我想捂上耳朵,那些刺耳的話語仍舊在不斷湧入我的腦海,不斷地扎在我的身上。


 


而周輕飏,果然如我日記本裡寫的一樣。


 


和我形同陌路。


 


我看著他不知道說了什麼把沈茜微逗笑。


 


心裡泛起陣陣不是滋味。


 


但是,這是我自己選的,不是嗎?


 


放學後,我沒帶傘,站在屋檐下等雨停。


 


溫言學長拿著傘走過,似乎想撐我一程。


 


而我隻是冷淡地側過身子,一點搭話的想法都沒有。


 


「遙遙你……唉……」


 


他終究是搖了搖頭,

離開了我的身邊。


 


就在我百無聊賴的時候,周輕飏從身後喊住了我。


 


「陸遙遙!」


 


我心不禁漏跳了一拍,我暗藏著自己都不知道的希冀看向他。


 


「你的作業本落下了,班主任說這個明天一定得交,還好你還沒走,不然明天你就要忘記交作業了。」


 


他衝我謙和地笑了笑,這是他曾經身為我的S對頭從來不會露出的笑容。


 


我微笑著道謝,接過作業本放回書包裡。


 


然後頂著書包就衝向了雨裡。


 


周輕飏在身後還喊了什麼我已經聽不到了。


 


因為雨水混雜著我的淚水,落到嘴裡充滿鹹意。


 


陸遙遙啊陸遙遙,你哭什麼,你自己寫下的日記本,你有什麼好哭的,真窩囊!


 


47


 


我一路漫無目的地跑著,

跑了很久。


 


當雨終於小了的時候,我發現我跑到了母親的墓園裡。


 


我稔熟於心地七繞八繞走到了母親的墓碑前。


 


母親的照片上,溫柔的笑容一如當初從未變過。


 


我不禁抱住她的墓碑,將頭輕輕地靠上去,就像當初窩在媽媽懷裡撒嬌一樣。


 


「媽媽你走了,公司破產了,爸爸也變成了植物人,我還親手趕走了這個地球上最愛我的男人。


 


我現在真的一無所有了媽媽。


 


「媽媽……我真的好想你……」


 


恍惚中,我好像看到一個穿著黑色風衣撐著黑色雨傘的女人自遠處走來。


 


我強撐起精神,揉了揉眼睛,有些驚奇。


 


真的有個穿著黑色風衣撐著黑色雨傘的女人在朝我走來。


 


誰會這個點穿成這樣來墓園裡?我不由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48


 


待她走近,我才看清她的臉。


 


是個塗著紅唇,長相十分張揚的美豔女子。


 


女子摘下墨鏡,我一時間覺得對方很眼熟,但一時間想不起來是誰。


 


「林安然你瞧瞧你找的老公生的女兒,一個個,真沒出息!」


 


我有些生氣,她罵我就算了,怎麼能罵我爸爸還侮辱我媽媽呢。


 


「陸遙遙是吧?」她睥睨了我一眼,氣場下我感覺自己瞬間又沒了勇氣說話,隻敢輕輕地點點頭。


 


「還記得我是誰不?」她從口袋裡掏出一盒女士香煙,點上。


 


「有點眼熟,但不記得了。」我如實回答道。


 


「呵,」紅唇女人吐出一口煙圈,「我是你許阿姨。」


 


許阿姨?


 


一時間,我塵封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49


 


許阿姨是我媽最好的閨蜜,也是周輕飏的媽媽。


 


她們兩個在我媽嘴裡是好到如果對方說要逃婚,另一個人會立馬拿出加特林掃蕩婚禮現場的好閨蜜。


 


小時候,許阿姨經常來我家給我帶各種吃的。


 


她是一個經常去各國旅遊,總是染著不同顏色的卷發。


 


畫著一口鮮豔紅唇的自由而又張揚的女人。


 


她和我媽是截然相反的性格,我媽是很傳統的相夫教子型人妻。


 


我媽媽待人如沐春風,總是很溫和隨順,從不曾和人起過爭執。


 


這兩人就像一個是春天一個是夏天,但又意外地和諧默契。


 


然而事情是從我十歲生日後開始變得不一樣的。


 


生日宴那天,

我隻記得我期待了很久。


 


媽媽還把自己在另一個城市的胞妹也請了過來,也就是我的小姨。


 


然而那天的生日宴會上,周輕飏卻故意打翻我手裡的無酒精香檳。


 


害我挑了好久的白色公主裙也染上了顏色洗不掉。


 


我還記得那天我哭了好久好久,眼睛都哭腫了。


 


隻是後來,許阿姨就和我母親絕交了。


 


許阿姨還非常生氣地放下狠話說。


 


從此老S不相往來,再聯系就是狗。


 


我年幼時還小心翼翼地問母親。


 


是不是因為周輕飏破壞我生日宴的事情才和許阿姨絕交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早就不怪周輕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