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娘立志把我培養成虐文女主。


 


她逼我裹小腳,看著哥哥帶人欺辱我。


 


把還未及笄的我送上男主的床。


 


「這就叫霸道侯爺狠狠愛,這就叫性張力!」


 


後來我把她送給乞丐「狠狠愛」。


 


她罵我是沒良心的畜生。


 


我困惑道:「怎麼了娘,這不是你最愛的虐女情節嗎?」


 


1


 


我娘是穿越女。


 


立志把我培養成虐女文學的天選女主。


 


她熱衷於制造各種苦難來磨煉我,並且言之鑿鑿地說:


 


「女孩子就該多吃苦,這樣才能長成風雨中不折不撓的嬌花,讓男主憐惜疼愛!」


 


我出生那年我爹戰S沙場。


 


聖人追封我爹爵位,加封我娘二品诰命夫人。


 


賜下的黃金足夠我們兩輩子揮霍。


 


我哥自小錦衣玉食,養得腦滿腸肥。


 


而我尚在襁褓時。


 


我娘不請乳娘,隻給我喝稀薄的糠粥。


 


我被嗆得呼吸困難、滿臉通紅,她嚼著山珍海味,無動於衷。


 


「腸胃是需要鍛煉的,養得太嬌貴了不行。我們那會兒都是這麼過來的,長大了不都是好好的?」


 


三歲時。


 


因為太餓,我偷了哥哥吃剩的半塊冰糖糕。


 


被嬤嬤發現,拽到我娘跟前。


 


我娘當即給了我兩巴掌。


 


打得我眼冒金星,流出鼻血。


 


「你哥的東西你也敢碰?他要是餓出病來怎麼辦?這個家以後誰來當,你嗎?」


 


我嚇得號啕大哭。


 


她SS地擰我的耳朵。


 


「哭得醜S了!哪裡有點惹人憐愛的女孩樣!

給我重新哭!」


 


於是我惶恐地捂住嘴巴,小聲地啜泣。


 


她便泄出幾分嗤笑:「勉強像樣。小狐媚坯子。」


 


六歲那年。


 


她逼我纏足。


 


幾個嬤嬤將我摁在榻上,用長長的棉布一圈一圈地把我的腳纏住,扯緊。


 


腳趾被折向腳心。


 


我痛得驚聲尖叫。


 


我娘手握一雙金蓮鞋,對我的痛苦熟視無睹。


 


「該迎合的審美就要迎合,不然將來怎麼能讓男主眼前一亮?」


 


她要我保持身段,嚴禁我嗜甜貪食。


 


要我保持白皙,嚴禁我接觸陽光。


 


我被養得面如紙白,長發淺黃。


 


眼眶微微凹陷,顯得一雙眼睛烏黑巨大。


 


身體清瘦嬌小,腳掌玲瓏。


 


說話柔如春風,

怯生生的,像容易受驚的小鹿。


 


我能聽見我娘得意的心聲:「任何一個男人見了她都會心生憐愛,這就是言情女主該有的樣子。」


 


從小到大,府中所有人都聽從我娘的指示。


 


所有人都可以明裡暗裡地欺負我。


 


哥哥更是一無聊就會拿我取樂。


 


把我推進蓮花池、把毒蛇扔我被子裡都是常有的事。


 


而我沒有一絲怨氣。


 


因為這麼多年,我早就習慣了。


 


習慣了沒人理會我的喜怒哀樂。


 


直到十三歲生辰那天。


 


我哥帶著他的一群狐朋狗友踹開了我的閨門。


 


他們先是嬉皮笑臉地扯我的發髻,拉我的裙擺。


 


再是有意無意地戳弄我的身體。


 


我無助地掙扎,試圖逃跑。


 


又一次次被拽回去。


 


我哥看著這一幕,得意道:「我沒說錯吧?我這個妹妹可比青樓那些女人幹淨漂亮,而且你們可以隨便玩,她不敢怎麼樣的。」


 


隔著門縫。


 


我看見我娘就站在院中。


 


她吸了一口煙槍,煙霧半籠她的面容。


 


她跟一旁的下人說:


 


「盯著點,別讓他們玩過頭。幾個毛都沒齊的小畜生,想碰我女兒,沒那麼便宜的事。」


 


沉寂多年的心口泛起一陣漣漪。


 


我娘多少還是疼我的。


 


畢竟我是她的女兒啊。


 


下一秒。


 


她繼續道:「女主的第一次肯定得是男主的,我雷女主不潔。有幾個男人能忍受自己妻子跟別的男人睡過?


 


「男主潔不潔倒無所謂,不潔才正常,畢竟有魅力的正常男人肯定有故事。


 


她好像是在意我。


 


又好像在意的不是我。


 


我心底的火苗仿佛被風吹滅了。


 


反抗的力氣被抽走。


 


整個軀體像一隻破舊的布娃娃。


 


任憑他人戲弄。


 


就在這時。


 


一道女聲破空而來。


 


就像一支利箭刺穿了一片混沌。


 


【躺在那裡幹什麼,反抗啊!】


 


2


 


我茫然地看向四周。


 


沒有女孩子。


 


說話的也不是我娘。


 


是誰在說話?


 


腦海裡的聲音還在不停高喊:


 


【妹寶!站起來啊!別讓他們欺負你!


 


【拔下發簪刺他們,讓他們知道你不是好欺負的!


 


【快啊!!!】


 


聽起來她很焦急。


 


她在為我焦急,為我擔心。


 


這是我從沒有過的體驗。


 


潛意識裡,我不想辜負她。


 


千鈞一發之際,我拔下頭上的發簪,刺向其中一人的眼睛。


 


鮮血飛濺在我的臉上。


 


對方撕心裂肺的慘叫聲響起。


 


其餘人紛紛驚恐地倒退。


 


我哥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嚷道:「溫婉,你瘋了!」


 


這是生平第一次。


 


恐懼的那個人是他,不是我。


 


我緊緊攥著滴血的發簪,渾身不可控制地顫抖。


 


心跳如擂鼓,血液都在沸騰。


 


腦海裡響起歡快的女聲:


 


【妹寶幹得漂亮!


 


【一味的忍讓隻會換來變本加厲的欺凌,要讓惡人知道,傷害你是要付出代價的!】


 


這是我從未聽過的話。


 


從小到大。


 


隻要我流露出憤怒或不滿,我娘就會狠狠扯我的耳朵。


 


力氣大到足以令耳朵失去知覺。


 


她說:「潑婦才會張牙舞爪!女孩子要學會示弱,別人才會憐愛你,懂嗎?再說了,男孩子欺負你那是因為喜歡你,你就偷著樂吧!」


 


我的反骨在耳朵經久不散的鈍痛中漸漸消散。


 


我習慣了隱忍。


 


隻要我乖順,他們就會給我好臉色看。


 


我就能少挨打罵。


 


可是那些經年的痛楚從沒被釋懷。


 


而是一點點積壓在心底的最深處。


 


那裡深不見底,漆黑一片。


 


沒有色彩,沒有光亮。


 


可是今天,就在剛剛。


 


有人誇我幹得漂亮。


 


有人站在了我這一邊。


 


我看著在地上慘叫翻滾的少年,情不自禁地唇角微彎。


 


下一秒。


 


後腦被用力拍了一下。


 


力度大到令我失去平衡,趴倒在地上。


 


我娘冰冷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來人,送小姐去水牢,上家法。」


 


3


 


所謂家法,就是水刑。


 


將人鎖在陰冷的地下,泡在渾濁的池水中。


 


每隔兩個呼吸,便被摁進池水。


 


在瀕S的前一秒拎出。


 


周而復始。


 


這種刑罰不會破壞皮膚,影響美貌。


 


卻會令人痛不欲生。


 


說是家法,但我哥從未嘗過。


 


這更像是為我量身打造的。


 


我娘對此十分得意。


 


她說這對虐文女主來說不過是開胃小菜。


 


女主吃越多的苦,將來才更容易被男主的一顆糖救贖。


 


我低著頭,不急不緩地跟著嬤嬤往水牢走。


 


我清楚自己即將經受多大的痛楚。


 


但我不後悔。


 


腦海裡的聲音再度響起:


 


【妹寶,想辦法自救!哪怕拖一會兒也會有轉機!別放棄啊!】


 


我的腳步一滯。


 


不是沒有反抗過的。


 


可是不管怎麼逃,最終都是被府兵扭送回來。


 


換來更長時間的折磨。


 


我垂眸,試圖摁滅心口揚起的火苗。


 


她似乎看透了我心中所想,柔聲道:


 


【我知道你不抱希望了,但是身為你的大女主系統,我的首要責任就是保護好你,我怎麼忍心看你受傷害呢!你慢點走,讓我想想辦法!】


 


她在我的腦海裡焦急地團團轉。


 


我不知道什麼是大女主。


 


可她居然說要保護我。


 


連我的至親都隻會傷害我。


 


而我和她素昧平生。


 


左胸膛一痛,連帶著眼眶發燙。


 


她的聲音無措起來:


 


【妹寶別哭啊!你是不是特別害怕?你別怕,我剛剛用我的積分兌換了三條線索,有一條能用!


 


【北院東南角有個新挖的狗洞,你往那裡跑就能逃出去!


 


【小魚小魚快快遊,四面八方是自由!】


 


自由麼?


 


我瞳孔一縮。


 


那對我而言,是多麼遙不可及的存在啊。


 


前面的嬤嬤回頭瞥了我一眼,嗤笑起來。


 


「不是從九歲開始就不哭了麼?怎麼越長大膽子越小了?」


 


我垂眸,怯生生道:「回嬤嬤的話,

沙子迷眼了。」


 


嬤嬤又一嗤,露出牙縫裡的菜。


 


一邊往前走,一邊老神在在地說:


 


「你說你好好的,跟那些公子哥玩玩又如何?他們又不會真把你怎麼樣,頂多過個眼癮手癮罷了。別的女人想爬他們的床還爬不上呢。


 


「這次你是真把夫人氣得不輕,她一會兒就來親自觀刑。你也曉得,但凡她來了,沒有兩個時辰你是出不來的。


 


「你自己腦子犯抽也就算了,還連累我們。你以為把你摁水裡就不累?我昨天老腰還犯疼哩。」


 


兩個時辰的折磨,足以讓我看清鬼門關的樣子。


 


一想到那池寒冷徹骨的濁水。


 


甚至還浮著S蛤蟆和昆蟲的屍體。


 


我就克制不住地想吐。


 


這一次,哪怕是垂S掙扎,也認了。


 


我的腳步越來越慢。


 


漸漸同她拉開身距。


 


找準時機,轉身朝著北院飛奔!


 


一路上。


 


我咬緊牙關,拼盡全力。


 


被塞在金蓮鞋裡的腳掌開始鑽心地疼。


 


系統大聲地為我指揮路線:


 


【往左!小心府兵!


 


【前面有石子,小心啊!


 


【北院就在前面了!加油妹寶!】


 


我跌跌撞撞地竭力穩住身形。


 


穿過院門,朝東南奔去。


 


不顧身後府兵的呵斥和逼近。


 


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朝著狗洞鑽。


 


青絲四散,爛泥和枯葉滾了一身。


 


狗洞狹小。


 


我拼了命往外爬。


 


我能聽見街道上車馬往來的聲音。


 


能聽見孩童的歡笑聲。


 


能感受到自由和廣闊的天光。


 


磚石擠壓著我的骨骼。


 


皮肉被挫傷,滲出血來。


 


我仍要往外鑽。


 


咬碎銀牙也要逃出去。


 


我聽見系統哭出了聲。


 


感受到磚石的松動。


 


再爬兩步,我就能徹底鑽出去了!


 


就差兩步!


 


驀地。


 


後腳被幾雙手鉗住。


 


整個人被狠狠拽了回去。


 


街道、歡笑在瞬息之間離我遠去。


 


我從喉嚨底裡泄出一聲嗚咽,SS扒住狗洞。


 


緊接著府兵敲碎了那處磚石。


 


我被徹底拖了回來。


 


渾身脫力,像砧板上的S魚一樣微弱地呼吸。


 


系統邊罵人邊哭。


 


哭到上氣不接下氣。


 


我呆呆看著被圍牆圍住的一小塊天。


 


視線裡出現了我娘冷漠而刻薄的面孔。


 


「想逃到哪裡去?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現在翅膀硬了?


 


「你去看誰家姑娘像你這個樣子?鑽狗洞?你怎麼不去吃狗屎!


 


「我這麼多年的教導都喂了狗了!虧我還心心念念地要把你培養成女主,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頂多是個女瘋子!」


 


可是娘。


 


變成你想要的樣子究竟有什麼好的?


 


如果成為那樣真的那麼好。


 


為什麼我會那麼痛苦?


 


眼淚從眼尾無聲地滑落。


 


我聽見系統被淚水泡啞的嗓音在嘶喊:


 


「放他爹的屁!什麼狗屁培養,你隻顧自己的私欲,拼命把她塞進你想要的殼子裡,沒有考慮過一點她的想法。

明明是最自私的人,套了個母愛的殼,就特麼敢說自己偉大!


 


「你心疼過她嗎?尊重過她嗎?愛過她嗎?你不愛的,你愛的從來都隻有自己!


 


「做女主又怎樣,做瘋子又怎樣,她想怎麼活就怎麼活,這是她的人生,這是她的命!」


 


她吼得撕心裂肺,不由得咳嗽不停。


 


而她每說一字,我的四肢百骸就淌過一絲力量。


 


原來是這樣。


 


竟然是這樣。


 


原來我的痛苦都不是必須承受的。


 


原來我想反叛並不等於我變壞了。


 


原來我不是個欠債的罪人啊。


 


我用手撐著地,緩緩站起來。


 


我娘抱著雙臂,冷眼睨著我:「知錯了沒有?」


 


我垂眸,乖順地點頭:「知錯了。」


 


既然逃不出去。


 


那就暫收鋒芒,靜待時機。


 


我娘從鼻孔裡哼了一聲:「就算你認慫,該受的刑也免不了。知道我要為了你賠償人家公子多少錢財麼?把你送去青樓賣十年都還不起!」


 


我彎著脖頸,柔怯道:「是。」


 


嬤嬤正要將我押走。


 


下人前來稟報道:「夫人,小侯爺來了。」


 


鎮南侯的獨子,謝臨風。


 


是我娘為我物色的夫婿。


 


她曾對著他的畫像贊嘆連連:「人長得帥,家世又好,妥妥的男主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