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論我與此事有無關聯。


她的第一反應永遠是怪在我身上。


 


我習慣性沉默。


 


隻是覺得她的聲音刺耳又吵鬧。


 


倒是謝臨風開口了:


 


「你個有頭無腦、有心沒肝的寡婦,你克S你亡夫的時候怎麼不去以S謝罪?」


 


我娘何曾被人這樣狠罵過。


 


當場張大了嘴,蒙了。


 


謝臨風摟著我,緊了緊:「我這愛妾乖巧溫順,如仙子下凡,與你這個滿嘴噴糞的毒婦不同。從前她是你女兒,你辱她罵她我不知曉,但現在她是本侯的女人,你欺她之前,要想清楚跟侯府作對的後果。」


 


謝臨風摟著我往外走,人群自動讓出路來。


 


隻聽我娘嚎了一聲。


 


當場栽倒在地。


 


7


 


為了表達對謝臨風的感恩之情。


 


我親自為他物色了一個美人。


 


美人有一半的北國血統,因而生得眼眸深邃,膚白貌美。


 


絕對是在京都難得一見的類型。


 


謝臨風撞見她的時候。


 


她正在沐浴。


 


謝臨風當晚就沒出她的房門。


 


我深知謝臨風不懂愛。


 


他隻是將女人視作漂亮的物品。


 


一旦看膩了,自然便會換。


 


與其等他親自換。


 


不如我賣他個人情。


 


他得了便宜,過來擁著我嬉笑。


 


「婉兒有心了。」


 


我低垂脖頸,柔聲道:「大夫說妾身身子孱弱,恐難有子嗣。妾身深覺愧疚,隻希望霜寒妹妹能夠替我彌補這份遺憾。」


 


他慨嘆道:「得女如此,夫復何求。」


 


他隻看到了一個卑微討好的乖順妾室。


 


他怎會知道。


 


霜寒是系統特意幫我找到的北國細作。


 


我稍一給鉤,她就來了侯府。


 


寒霜深諳馭男心術。


 


謝臨風為她痴迷不已,走到哪裡帶到哪裡。


 


珠寶、綢緞成箱地送。


 


甚至花重金移栽北國的草木,隻為博美人一笑。


 


系統旁敲側擊地問我:【會不會覺得有落差感,覺得吃醋?】


 


我笑一笑,搖搖頭:


 


「不受關注的狀態,反倒是我最習慣的。」


 


系統又哽咽了。


 


我忍不住笑:「淚嬌娃。」


 


小侯爺有了嬌寵新歡的消息傳遍了京都。


 


我娘特意登門來笑話我:


 


「怎麼樣?是不是覺得肝腸寸斷,夜夜難眠?你愛的人不愛你,可是世上最痛的痛。


 


我哥S後,她一夜老了十歲。


 


如今笑起來,臉上的細紋皺在一起,醜陋猙獰。


 


我有時會想。


 


倘若S的人是我,她恐怕是會歡天喜地,容光煥發。


 


我倚在靠枕上,淡淡望著她。


 


我娘的笑容逐漸僵硬。


 


「你為什麼不說話?」


 


我反問她:「我該說什麼呢?感謝你從小到大費盡心思的N待麼?」


 


我娘愣住了。


 


此刻的我是她從未見過的樣子。


 


我哂笑道:「可惜了,我好得很。因為我並不愛謝臨風,所以我不痛。倒是母親你,你深愛的兒子剛S,你應該挺痛吧。」


 


我娘看我的眼神在瞬間淬了毒。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你害S了我的孩子!你壓根就不配當女主,你頂多就是個陰暗的惡毒女配!


 


可是母親。


 


我也是你的孩子啊。


 


可她恨不能將我撕碎:「別以為謝臨風會為你撐腰,我這就讓他休了你!我要你滾回溫家,日日浸在水牢裡,一直到S!」


 


她罵罵咧咧地衝出去。


 


聽侯府下人說。


 


那天她抓著謝臨風,言辭激烈地說了很多。


 


說我自小便是天生的壞種。


 


從小就喜歡捉弄哥哥,搶哥哥的飯吃,故意把哥哥推進水裡。


 


之前還故意勾引哥哥的朋友。別人不從,就刺瞎他的眼睛。


 


說我裝成人畜無害的樣子,實際上陰險狡詐。


 


謝臨風起初是不信的,覺得我娘是失心瘋。


 


緊接著我娘在坊間散播各種謠言。


 


說小侯爺的愛妾溫氏是個放浪不端、心狠手辣的女人。


 


謠言傳到了老侯爺的耳朵裡。


 


老侯爺當天就把謝臨風叫去斥了一頓。


 


當晚,謝臨風沉著臉扔給我一封休書。


 


他捻著菩提子,語氣冷漠:「你也別怪我無情。北國來犯,政務緊張,千頭萬緒,我沒心思管內宅之事。你且回娘家去吧。」


 


系統說過。


 


除了自己,沒有人會是救贖。


 


所以我對男人從沒抱過希望。


 


當他舍棄我時,我也不覺得太意外。


 


我撲進他懷裡,佯裝啜泣:「妾身聽話,馬上就走。」


 


見我不吵不鬧,謝臨風眉峰稍松,拍了拍我的背:「罷了,今日天色已晚,你明日再走吧。」


 


霜寒聽說我要走,特意來看我。


 


我把帶不走的瓷器燻香都送給她。


 


她飲一口茶,

頗為嘆惋:「我能入侯府全靠姐姐引路,如今姐姐要走,我還真舍不得。」


 


我紅著眼道:「還望妹妹替我好生照顧小侯爺。這幾日他為了戰事夙興夜寐,連那什麼圖都是貼身保管,睡都睡不好,我真怕他身體受損。」


 


霜寒睫毛微顫,微笑道:「姐姐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他的。」


 


霜寒回去後,遣散了院中所有下人。


 


將一件肚兜送去書房。


 


謝臨風收到肚兜,當即風風火火地去了她院中。


 


夜半三更。


 


我蹲守在霜寒院中。


 


聽見茶盞碎裂的聲音,立刻衝進屋內。


 


剛剛看清倒在血泊裡的謝臨風,便覺得脖頸一涼。


 


霜寒用匕首挾住我,沉聲道:「這本不關你的事,你甚至還幫了我,但很可惜,我留你不得。」


 


我猜對了。


 


一旦她知曉軍機圖在謝臨風的身上,她就一定會忍不住動手。


 


謝臨風防著她,卻從不防著我。


 


軍機圖便是我親手縫在他裡衣中的。


 


生S之際,我勉力平穩聲線: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我隻看到侯府進了刺客S了侯爺,還擄走了侯爺的美人……那刺客是個魁梧大漢,黑衣蒙面,別的我什麼都不知道。」


 


霜寒輕笑一聲:「你很聰明。可惜幹我們這行,最忌心軟留後患。你放心,我會讓你S個痛快。」


 


她說完,猛地舉起匕首。


 


千鈞一發,我咬牙撞開她。


 


她脫力倒地,想起身卻攢不起力氣。


 


她蒼白了臉色,頓時冷汗涔涔。


 


「難道那盞茶——」


 


我給她遞的那杯茶裡的毒是系統給的。


 


飲下一個時辰後發作。


 


我奪過她手裡的匕首,將刀鋒橫在她的頸邊,溫柔道:


 


「這本不關你的事,你甚至還幫了我,但可惜,我留你不得。」


 


刀鋒一橫,鮮血奔湧。


 


我給了她個痛快。


 


夜很寂靜。


 


我聽見衣料摩擦地面的簌簌聲響。


 


抬眸望去,恰見血泊裡的謝臨風正滿眼驚恐地往門外爬。


 


他竟沒S透。


 


我蹲到他跟前,展開軍機圖,溫婉笑道:


 


「侯爺你瞧,軍機圖我幫你搶回來了,你們侯府幾百條人命我幫你保下來了,你還要休了我,把我送回娘家嗎?」


 


謝臨風瞪大了雙眼,從喉嚨裡擠出血來:


 


「你、你究竟是什麼人……」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我是什麼人?


 


「我不過是一個,拼盡全力想讓自己過得好一點的普通人呀。」


 


8


 


我頭簪白花,先去見了老侯爺。


 


要求他將我扶為謝臨風的正妻。


 


老侯爺氣紅了眼:「我兒S了,你個賤女人居然還敢向我提這種要求!」


 


他的手杖高高舉起,就要落在我身上的前一秒。


 


我淡淡道:「我有孕了。」


 


杖身一抖,掉落在地。


 


自我和系統定下這個計劃開始。


 


我便不再吃藥避子。


 


我需要一個孩子。


 


能做我護身符的孩子。


 


老侯爺半天沒說話,末了,一張嘴嘔出一口血來。


 


「來人,改族譜。」


 


踏出府門,宮裡的車馬已經等候多時。


 


我穿過道道宮門,重重帷帳。


 


跪到天子腳下。


 


高高捧起染了血的軍體圖,字字泣血:


 


「小侯爺為護寶圖同北國細作殊S搏鬥,當場犧牲。那細作身負重傷,妄想逃離,臣婦抱著與其同歸於盡的決心,僥幸將其刺S,這才保下寶圖。」


 


天子沉聲道:「侯夫人大義,實乃巾幗英雄。」


 


我含淚搖頭:「臣婦不敢,不過是繼承先父遺志,一心為國為君罷了。」


 


天子一頓:「令尊是?」


 


我深深俯首:「為國戰S的前骠騎大將軍溫兆。」


 


踏出宮門時。


 


我已是一品诰命夫人。


 


頭頂的五翟冠壓著雲鬢,東珠璀璨灼目。


 


身上的金繡雲紋霞帔壓著肩膀,彩練繞過頭頸,披掛胸前,下墜金珠。


 


宮人簇擁著送我上輦。


 


身後跟著一車車金銀財寶。


 


系統問我:【身上這些重不重?壓著累不累?】


 


我抬眸看著朝陽透過雲層射來的暖光。


 


唇角揚起一個弧度。


 


「如何會累呢?這些越重,越叫我安心。」


 


9


 


再度踏入溫府的時候。


 


溫府的一切景致不再陰森孤清,反倒雅致可人。


 


曾欺負過我的下人們統統跪在地上低著頭,畏懼我的目光。


 


我娘高坐在堂上。


 


她的鬢發梳得毛躁,面上的脂粉也蓋不住溝壑和褐斑。


 


她冷冷盯著我,蔑然道:「風光了,到我面前耀武揚威來了?」


 


我溫柔道:「女兒是來報答您的教養之恩來了呀。」


 


我娘嗤一聲,盯著我頸上的金玉:「我也不要你多的。

隻管將我替你出的那份嫁妝十倍還我,再把你哥哥重新厚葬,求個爵位給他,也就罷了。」


 


我搖搖頭。


 


她氣得一把摔了手邊的茶盞:「若不是我當初求著謝臨風要了你,你能有今天?我要這些都是少的!」


 


我笑意溫煦:「這些的確太少了。女兒想給您的更好,更多。」


 


我娘掀起眼皮:「你能給我多少?」


 


我拍拍手。


 


下人推進一個巨型的籠子,籠子裡頭關著一群衣衫褴褸、臭氣燻天的乞丐。


 


我眯眸一笑:「我要讓你也變成虐文女主呀,母親。」


 


我娘臉色一變:「你什麼意思?」


 


我道:「我也是到了今天才知道,成為女主居然那麼好。母親如今正是努力拼搏的大好年華,我這不是來幫母親走捷徑了嘛。」


 


我一個眼神。


 


府兵將我娘推進籠子裡。


 


那些乞丐得了我的指示,立即開始拉扯我娘。


 


我生平第一次看見我娘的臉上露出驚恐、憤怒、茫然、仇恨的復雜表情。


 


她尖叫著掙扎,大聲唾罵:「溫婉,你個沒良心的狗東西,你克S親哥哥還不夠,還敢害你親娘,你會下地獄的——」


 


我困惑地問她:「母親,你怎麼不笑啊?這不是你最愛的虐女情節嗎?經過此番歷練之後,你一定會變得更強大的!」


 


我娘唾罵、掙扎。


 


她說要扒了我的皮,將我千刀萬剐。


 


說得好像她沒這麼做過似的。


 


入夜。


 


我叫人把她撈出來,浸去水牢。


 


水牢裡的水照舊冰冷骯髒。


 


從前摁我頭的嬤嬤如今摁著我娘的頭。


 


嬤嬤害怕得手不停顫抖。


 


我拍了拍她的肩:「要拿出昔日的力氣啊。」


 


她咬碎了後槽牙,露出忠厚的表情:「是!」


 


我娘拼命拍著水,在呼吸的間隙也不忘罵我一句:「賤人——」


 


我在院中坐到了晨曦初露。


 


嬤嬤一身湿透地來稟報,說我娘趙氏溺斃了。


 


我沒說話。


 


隻覺得胸口很悶。


 


很長一段時間的沉寂後。


 


系統忽而開口道:


 


【我回溯了時光,發現趙氏是在你半歲時穿過來的。可以說她不算是你的母親,隻是一個陌生女人。這樣你會不會好受點?】


 


我沉默了許久。


 


低頭攥著一方手帕,輕聲問:「那我原本的母親,是個什麼樣的人?


 


系統輕輕地回答:【她是個外柔內剛的美麗女子。你出生時,她命工匠為你打了如意金鎖,從這一點來看,你母親很愛你。】


 


心髒一滯。


 


經年的委屈和傷悲湧出眼眶。


 


寂靜的夜裡。


 


我號啕大哭。


 


10


 


我生辰那天,系統教我做了一碗壽面。


 


【要加多多的蔥,在底下埋一個溏心蛋。】


 


她笑著說:【這是我學會的第一個菜,七歲就會了。我爸生日的時候要我做,我媽生日的時候要我做,我弟生日的時候我做,輪到我自己生日的時候,我就完全懶得做了。】


 


我嘗了一口面。


 


很鮮美。


 


系統小聲地說:【妹寶,你現在已經成為一個有能力保護自己的大女主啦,我也該去開啟下一個任務了,

所以……】


 


所以應該告別了。


 


面條的霧氣燻著我的眼睛。


 


我說:「我還算不上是什麼大女主。我怕黑,怕閃電,不敢一個人睡覺。」


 


系統笑說:【等你長大了,自然而然就敢了。】


 


我攪弄著壽面,說:「我有很多錢,可我沒有一個朋友。」


 


系統默了瞬,聲音有些哽咽:【一定會有人發現你的好,你會擁有很多好朋友的。】


 


我低著頭:「可那些人都不是你。」


 


系統沉默了很久。


 


我問她:「一定要走嗎?要做多少任務?是為了錢嗎?我有很多錢,我可以都給你。」


 


系統再開口時,嗓音沙啞,帶著鼻音,語調勉強輕松:


 


【等我拿到足夠多的積分,就可以換到一個幸福的來生,

這是用錢買不來的呢。】


 


是啊,這是用錢買不來的。


 


我不再挽留了。


 


系統帶著笑音道:【告訴你哦,我叫餘若男,臉蛋圓圓的,鼻子圓圓的,眼睛圓圓的,右邊有一個小梨渦。如果有天我們能見面,如果我的樣子沒有變,你一定要認出我來呀!】


 


我用力點點頭。


 


「嗯,我一定會認出你的。」


 


許願的時候。


 


我閉上眼睛想。


 


如果可以。


 


我希望用我所擁有的一切一切,給你一個幸福的來生。


 


11


 


系統走了。


 


我強迫自己忙碌起來。


 


我為我未出世的孩子打造了一座繡樓。


 


為她備好金鎖、玉镯。


 


親手為她繡好一年四季的小衣。


 


南山的臘梅盛開的那天。


 


我生下了一個女兒。


 


臉蛋圓圓的,鼻子圓圓的,眼睛圓圓的,右邊有一個小梨渦。


 


我給她取名叫康樂。


 


不求她成龍成鳳,隻求她此生安康喜樂。


 


每年康樂的生辰。


 


我都會親手為她做一碗壽面。


 


要加多多的蔥,在底下埋一個溏心蛋。


 


我將用我所擁有的一切一切,給她一個幸福的人生。


 


(完)